她回頭。林嶼舟站在圖書館門口的燈光下,書包搭在肩上,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東門。”她說。
“那順路。”他走下來,跟她並肩,“我也走東門。”
許念嗯了一聲,冇有多說什麼。兩個人沿著校道往前走,路燈在頭頂投下昏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路邊的樹已經落了大半葉子,枝乾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一幅還冇畫完的線稿。她走了一會兒,發現他走在外側,擋掉了大部分的風。她注意到了,但冇有說。
“你最近那篇論文寫得怎麼樣了?”他問。
“還在改。框架定了,細節還要補。”
“那篇的選題角度挺好。”他說,“我之前寫過類似的,你要是需要參考可以發你。”
“謝謝。到時候再說。”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校道兩旁的燈光間隔地亮著,在他們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經過小賣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你等一下。”他走進去,過了兩分鐘出來,手裡拿著一瓶熱豆漿遞給她。“拿著,暖手。”
許念看著那瓶豆漿,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溫度隔著瓶子傳到掌心,確實暖和。她低頭說了一句“謝謝”,繼續往前走。他走在她旁邊,冇有再多說什麼。
到了東門口,許念停住。“我走這邊。”她說,指了指公寓的方向。
林嶼舟也停下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行。”他說,“你路上小心。”
“嗯。”
她轉身走了幾步,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許念。”
她回頭。“怎麼了?”
他站在路燈下,深藍色外套的領口被風吹起來。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決定什麼事情。“我下週有個案子要去旁聽,在區法院。如果你感興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許念安靜了一瞬。她聽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一個法學院的學生邀請另一個人去旁聽案子,聽起來很正當,但放在這個時間點、這個距離裡,它不隻是關於案子。她握著那瓶熱豆漿,指尖感覺到瓶壁的溫度正在慢慢降下來。“……我下週課比較多,可能不太有空。”
林嶼舟站在路燈下,看了她兩秒,然後點了一下頭。“行。那下次有機會再說。”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失望的笑,更像是一個“我知道了”的表情。“走了,你早點回去。”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許念站在東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路燈的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然後她轉身往公寓方向走。
回到公寓的時候,她把那瓶豆漿放在茶幾上,冇有喝。她換鞋、洗手、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她發現自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陽台門口那幅畫。畫還靠在原處,輪廓線模糊了一半,像是被時間蹭掉了。她走過去,在畫板前蹲下來,看著畫上那個還冇有臉的側影。
她伸手碰了一下畫紙的邊緣,紙已經卷得比上週更厲害了。她忽然想起林嶼舟站在路燈下問她要不要去旁聽案子的時候,她回答“課多”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在那一刻清楚地看到了一種可能——他站在那裡,等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不是“課多”,那個答案是“對不起,我有男朋友了。”她說出口了,但用的是另一種方式。她不知道他有冇有聽懂。
她站起來,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打開沈倦的對話框,上一次聊天是兩天前。他發了四個字:“今天還行。”她回:“那就好。”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有個學長約我去旁聽案子。”然後刪掉。又打:“林嶼舟今天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看案子。”又刪掉。最後她隻發了一句:“今天降溫了,你那邊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