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念做了飯。沈倦坐在餐桌邊,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她也冇有催他,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洗完碗之後她走到客廳,看見他站在陽台門口,麵對著窗外的夜色。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你回去之後,有什麼打算?”
他沉默了一會兒。“先把他那邊安頓好。手術之後可能要化療,我媽一個人不行。”
“那你自己的畫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把晾衣架上的衣服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先放一放。”
許念安靜了片刻。“你放了多久了?”
“什麼?”
“從高中到現在,你放下了多少次?”
沈倦冇有回答。她側過頭看他,路燈的光從樓下照上來,把他的側臉映成暖黃色。他的下頜線繃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在那裡。“沈倦,我不是攔你回去。你爸生病了,你當然應該回去。但你彆因為這件事把畫畫也放下了。”
他低著頭。“……我冇有放下。”
“那你上次畫自己的畫是什麼時候?”
他沉默了一下。“……前天。”
“前天你畫的是什麼?”
“畫你。”
許念靜了一瞬。“那等你回來再畫我。”她說,“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畫。不回來也可以發照片。”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把她拉過去。她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夜色很深,海平線在遠處已經看不見了,隻有港口的燈光一閃一閃的。“許念。”
“嗯。”
“我不知道要多久。”
“我知道。”
“那你——”
“我在這邊等你。”她說,“你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他收緊了手臂。她冇有再說話。窗外的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和濕潤。
第三天早上,她送他去火車站。候車大廳裡人不少,廣播裡播著車次資訊,人來人往,拖行李箱的聲音此起彼伏。他揹著一個雙肩包,手裡拎著那箇舊的旅行箱,站在檢票口旁邊。
“到了跟我說一聲。”她說。
“嗯。”
“照顧好你爸。”
“嗯。”
“還有——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他低著頭,看著地麵。過了幾秒他抬頭,伸手把她拉過去,抱了一下。車站裡人很多,有人拖著行李箱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在小跑著趕車。他抱得很緊,比平時任何時候都緊。然後鬆開,轉身走進了檢票口。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檢票口外麵,隔著欄杆看著他。他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許念在候車大廳裡多站了一會兒。她看著電子螢幕上那個車次顯示“正在檢票”,然後變成“已發車”。她轉身往回走,從口袋掏出手機,給沈倦發了一條訊息:“上車了告訴我。”
高鐵開出之後他的訊息纔來:“上車了。靠窗。”
“窗外的風景怎麼樣?”
“綠色的。”
“那你看一會兒,到了告訴我。”
“嗯。”
那天下午許念一個人回到那間公寓。她站在客廳中間,看見他的畫板還靠在陽台門口,上麵的畫隻畫了一半——是一個人的側影,靠著陽台的推拉門框,頭髮被風吹起來。輪廓線已經畫完了,上色纔剛開始。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畫板輕輕轉了一個方向,讓那幅畫對著陽台外麵。然後她坐在沙發上,翻開手機,看他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窗外的海還在那兒。她能看見。
十一月的最後一週,C市開始冷了。
許念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她裹緊外套走下台階,冷風灌進領口,她微微縮了一下脖子。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林嶼舟的聲音:“你走哪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