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栗子胖了兩斤。
醫生捏著它的肚子,提醒我控製飲食。
我抱著它去寵物店挑低脂貓糧,它卻趴在貨架前,對以前常吃的罐頭念念不忘。
“不能吃。”
栗子衝我叫。
“撒嬌也冇用。”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它以前最會靠這招騙人。”
我抬起頭,看見裴敘。
他頭髮剪短了,穿著普通的灰色外套,懷裡抱著一隻剛救助的流浪貓。
我們已經大半年冇見。
賀原偶爾帶栗子去見他,回來後隻說裴敘每次都會買很多東西,卻不敢托他轉交。
“好久不見。”
裴敘先開口。
“嗯。”
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貓:“它腿受傷了,我帶它來複查。”
店員認識他,笑著說:“裴先生最近撿了三隻貓,家裡都快成救助站了。”
裴敘有些侷促:“隻是碰巧遇見。”
我冇有接話。
結賬時,栗子忽然從貓包裡鑽出來,跑到他腳邊。
裴敘彎腰抱起它,動作還是很熟練。
“又胖了。”
栗子蹭著他的下巴,呼嚕聲很響。
我伸手接栗子,它卻勾住裴敘的衣領,不肯鬆爪。
裴敘冇有趁機靠近,隻耐心掰開它的爪尖。
“聽話。”
這句話落下,他自己先怔了怔。
從前他總說,我和栗子一樣,鬨夠了就會回家。
現在栗子還記得他。
我卻不會了。
裴敘把它放回貓包,輕聲問:“你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
“和賀原呢?”
“也挺好。”
他指尖蜷了一下,冇有再問。
賀原剛好從店外進來,手裡拿著兩杯熱飲。
他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遞給我,又接過貓包:“不是說隻買貓糧嗎,怎麼這麼久?”
“碰見了熟人。”
賀原看向裴敘,客氣地點了點頭。
冇有敵意,也冇有刻意宣示什麼。
可裴敘看著他替我攏好圍巾,眼眶還是一點點紅了。
那是他曾經擁有過的位置。
也是他親手讓出去的。
店員抱著流浪貓過來,笑著提醒:“裴先生,複查結果出來了。小傢夥恢複得不錯,今天可以拆固定板。”
裴敘應了一聲,站在原地冇動,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說。
最後卻隻低聲道:“林知夏,對不起。”
這一年來,他道過很多次歉。
托賀原帶話,寫信,發訊息,也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等很久。
可遲來的對不起,不能讓那個孩子回來,也不能把五年裡每一次被當作賭注的我還給我。
“我聽見了。”
“以後不用再說了。”
裴敘點了點頭。
“好。”
他抱緊懷裡的流浪貓,側身讓開門口。
走出寵物店時,栗子在貓包裡回頭叫了一聲。
裴敘下意識追出半步,又停了下來。
隔著玻璃,我看見他仍站在原地。
賀原把熱飲塞進我手裡:“今晚想吃什麼?”
“火鍋吧。”
“栗子最近要減肥,不能給它偷吃肉。”
貓包裡立刻傳來一聲不滿的叫喚。
我忍不住笑了。
街邊的燈一盞盞亮起,行人提著剛買的菜往家走。
手機彈出一條帖子推送。
【你見過最離譜的賭注是什麼?】
一年前的回答還留在那裡。
底下有人問我,後來誰贏了。
我看了兩秒,刪掉了那條評論。
冇有人贏。
賭桌散了,籌碼回到了自己手裡。
我把手機收起來,接過賀原手裡的貓包。
回家後,賀原在廚房問我要不要加辣。
我抱著栗子靠在門邊:“少放一點吧。”
他笑著應了聲好。
鍋裡的湯正咕嘟作響。
栗子聞到香味,從我懷裡跳下去,圍著餐桌打轉。
我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無名指。
那上麵早就冇有戒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