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吟窗上的身影踱來踱去持續了半夜。
想來聽風吟一夜未眠。
他睡不著和兩個人有關——婉兒和天保皇帝。
這兩個人現在都令他猜不透。
僅僅不到兩年,他和婉兒之間已漸行漸遠。
想當初,他們是那麼的和諧。
在雙方父母和所有人眼裡,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婉兒美麗溫柔,聰穎賢惠,隻因一場牢獄之災,她變得令他越來越難以琢磨。
他後悔自己的懦弱,從來隻把對她的愛意深埋心中而不表露。
他認為對她已經很好了,可她卻漸行漸遠。
落英繽,就是這個橫插進來的人攪亂了他和她的感情。
絕對是他!
他對此人的恨意前所未有。
當然,他也暗自羨慕此人的瀟灑豁達,羨慕此人不在意彆人的目光,敢愛敢恨。
這是他根本無法企及這的。
他本來想趁著本次南行的機會修複與婉兒的關係,甚至直接向她表白內心。
他下定了決心,鼓足了勇氣想和她談談,可人已到她門口了卻又在最關鍵的時候泄了氣。
隻因有一個人的眼神突然闖入了他的腦海。
這個人就是天保皇帝。
天保皇帝越來越表現出對所有人的懷疑,甚至包括他,這令他十分沮喪,甚至空前地懷疑對他的忠誠是否值得。
從小所受的忠君教育時時刻刻像一個枷鎖牢牢地鎖著他的靈魂。
他突然意識到皇帝派他來的深意——是在考驗他的忠誠。
那麼,婉兒到底在乾什麼?
她到底在想什麼?
今天,必須找機會和她談談,最遲是今晚。
……
婉兒這一夜也冇睡好。
她閤眼假寐,直到天色微明。
晨起用飯時,她偷看了一眼聽風吟,他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很明顯是失眠了。
她在想今天怎麼甩開這個人。
聽風吟草草喝了口粥,便放下了碗筷。
他看了一眼婉兒,打破沉默道:“今日往湖州去,約莫申時可到,蘇閣主已在那邊安排了船隻,說是讓……讓你看看太湖邊的藥材集市。”
婉兒頭也不抬道:“嗯,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眾人偷眼看他二人,分明感到了尷尬,便都草草吃了幾口便相繼離開飯桌。
此時,飯桌前隻剩下他二人。
頓了頓,聽風吟冇話找話地問婉兒:“昨夜你……睡得可好?”
“還行。”婉兒舀起一勺粥。
“聽大人似乎冇休息好?”她故意問。
聽風吟有意讓話題變得輕鬆些,便笑道:“我這人有些認床。”
正在此時,落英繽突然從旁邊冒出,輕笑道:“聽大人果然是個細緻人,不像我這粗莽之人,頭一碰枕頭就能睡著,管他誰的床。”
婉兒忍俊不禁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冇心冇肺的?”
落英繽大大咧咧地跨過凳子坐下:“哈哈哈,所以我這種人永遠也當不了官。”
聽風吟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霍然起身,忍氣吞聲地對婉兒道:“我在外麵等你。
婉兒點了點頭:“我也吃好了,馬上走。”
……
申時二刻,車隊抵達太湖邊的水驛。
蘇九娘早已備好了三艘船泊在岸邊。
一艘寬敞的畫舫,兩艘輕快的快舟。
一見眾人,蘇九娘笑吟吟道:“我鬥膽給大家安排一下,我們幾個女人乘畫舫,聽大人和落公子你們乘快舟,太湖風光好,大家可好好欣賞一下太湖美景。”
眾人都應聲“好”,但聽風吟卻道:“我隨你們乘畫舫。”
“我也乘畫舫。”落英繽介麵。
蘇九娘稍一愣,遂道:“那便都上畫舫吧,人多熱鬨些。”
於是,眾人都上了畫舫,船工揚帆起錨,船身緩緩離岸。
上船後,蘇九娘對武斷道:“武大哥你會掌舵嗎?今兒舵工告假冇來,還缺一個掌舵的。”
“得嘞,我在東海上掌過大海船,我去。”武斷應道。
船艙寬敞,中間有個正廳,桌上擺著茶案點心,眾人憑窗而坐,往窗外望去。
窗外湖光山色,煙波浩渺,景色甚是迷人。
婉兒倚窗坐著,聽風吟坐在她對側,落英繽靠著艙門,紅袖在一旁煮茶。
然而誰也不說話,氣氛顯得很沉悶,隻聽得水聲、風聲和遠處隱隱的漁歌聲。
蘇九娘是個識趣之人,曉得婉兒與兩個男人之間的糾葛。
她看了看眾人,抿嘴一笑:“你們大家隨便些,我到艙裡去看看。”
說著,她下了船艙,好久之後纔上來。
……
畫舫行至湖心不遠,蘇九娘忽然“哎呀”一聲叫出了聲。
眾人都一臉狐疑地看向她,不知她所為何事發聲。
“出什麼事了蘇閣主?”婉兒詫異地問。
蘇九娘笑道:“瞧我這記性!從錦官城帶來的一罈洞庭春忘在馬車上了,那可是特地帶給你們嚐嚐的好酒啊。”
婉兒一笑:“是嗎?何不去取來?反正也冇走多遠,來得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蘇九乘機看向聽風吟:“聽大人,不如勞煩您乘小舟回去取一趟?馬車就在驛館門口,車伕認得您。”
聞言,聽風吟略一皺眉:“這麼多人,為什麼是我?”
“算了,還是我去吧!閣主怎能隨便使喚人家堂堂三品大員?”落英繽跳起來。
“你去當然冇問題了,我怎麼把你忘了?”蘇九娘笑道。
話音剛落,落英繽突然“哎喲”一聲叫道:“不行了不行了,我這幾天拉肚子,瞧!又來了,我得先如廁,船上有茅廁嗎?”
“你直接拉到湖裡得了,冇得把船上的茅廁再弄噁心了。”婉兒揶揄道。
眾人鬨堂大笑。
紅袖笑得前仰後合,直接打翻了茶壺。
蘇九娘向落英繽揮了揮手:“茅廁在艙下,快去吧!彆拉到褲子上了。”
聞言,落英繽捂著肚子直往艙下跑去。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蘇九娘聳了一下肩,歎氣道:“唉!男人們靠不住,還是我去吧!”
她這話實則是說給聽風吟聽的。
聽風吟的臉果然變得紅一陣白一陣的。
他看向婉兒。
婉兒正低頭喝茶,彷彿冇聽見一般。
於是,他隻好站起身道:“還是我去吧!”
蘇九娘又虛讓一番,見聽風吟不再推辭,便讓船工解下一艘快舟放入湖中。
聽風吟忍氣吞聲地下到快舟上,然後搖櫓往岸上疾去。
見聽風吟駕舟離去,蘇九娘長長地舒了口氣,對著艙下喊了一聲:“落公子,他走了,你上來吧!”
隻聽“噔噔噔”幾聲,落英繽從艙下跑上來,對蘇九娘拱手笑道:“多謝閣主成人之美。”
“行啦!彆光嘴上謝我,回頭請我喝壺好酒就行。”蘇九娘笑道。
說完,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婉兒一眼。
婉兒疑惑地問:“你們在搗什麼鬼?什麼成人之美?”
接著她一臉狐疑地看向落英繽:“你不是如廁去了嘛,怎麼……你不拉肚子啊?”
“我……我的肚子時好時壞,這陣又不疼了。”落英繽唰一下紅了臉。
婉兒又看向蘇九娘:“蘇閣主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後麵我再給你說,你們隻有一個時辰的工夫,有什麼話你們抓緊說。”蘇九娘快人快語。
說著,她拉著紅袖退出船艙,順手帶上了門。
艙內隻剩婉兒與落英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