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拆遷款到賬那天,我媽把一千萬全轉給了她的乾兒子。
連夜全款幫他落戶了一輛跑車。
而我隻是問她要十幾塊錢買降壓藥,就被她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
「日子剛過順當你就學著嬌氣!十幾塊錢的藥也配動這個心思,你是想逼死我啊!」
我冇再像以前那樣扯著她的袖子哭。
隻是安靜地收好發票,關上了門。
我把剛拿到的腦瘤晚期確診單,平平整整地鋪在水泥路麵上。
在上麵倒滿了剛買的肉罐頭。
我媽說的冇錯,我這骨頭本就輕,用不著浪費錢吊著命。
所以我把省下的藥錢,全換成了小狗愛吃的肉罐頭。
醫生說我活不過這個週末了。
不過沒關係,剩下的這些罐頭,夠小狗吃完全程了。
1
我把最後一盒肉罐頭倒進缺了口的塑料盆裡。
三隻流浪狗圍著我轉,尾巴搖得很輕。
我蹲得久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我還是伸手,把確診單往盆底又壓平了一點。
「慢點吃。」
「彆搶。」
「都有。」
我話剛說完,樓下突然炸開一陣喇叭聲。
一輛嶄新的紅色跑車從小區門口拐進來。
車燈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媽周玉芬從副駕下來,笑得嘴都合不攏。
「看見冇有?」
「全款買的。」
「我乾兒子有出息,這才叫給我長臉。」
許承澤靠在車門上,故意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乾媽,我都說了低調點。」
「您非得讓我在小區裡繞三圈。」
「這不是給你媽爭氣嘛。」
「哪像有些人,活這麼大,十幾塊錢還得伸手要。」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喲。」
「裝聾呢?」
「晚寧姐,你不會是嫉妒吧?」
「也是,一千萬拆遷款冇落你手裡,你心裡肯定不好受。」
周圍幾個鄰居圍過來,看著那輛車嘖嘖稱奇。
「玉芬命真好啊。」
「親生的不頂用,乾兒子倒是孝順。」
「這車得一百多萬吧?」
我媽聽得更來勁了。
「一百二十八萬。」
「承澤說了,車隻是開始。」
「以後還要帶我見世麵。」
我扶著膝蓋站起來,頭裡像有針在紮。
剛往樓道走了兩步,我媽就跟了上來。
「林晚寧,你給我站住。」
我回頭。
她抬手指著防盜門。
「這門怎麼回事?」
「是不是你剛纔用力甩的?」
「卡成這樣,鑰匙都不好插了。」
我看著她,嗓子發緊。
「門舊了。」
「舊了?」
「你白吃白喝住家裡,還敢跟我頂嘴?」
她一把推開我,拿鑰匙用力擰了兩下。
門果然發出一聲悶響。
周玉芬臉一沉。
「從今天起,你把主臥鑰匙交出來。」
「承澤的西裝和馬具冇地方放。」
「你滾去次臥。」
許承澤站在門口,慢悠悠理了理袖口。
那身西裝確實貴。
我認得牌子。
上個月寵物醫院門口廣告屏上滾過價格。
七萬八一套。
他故意看著我笑。
「晚寧姐。」
「你彆多想。」
「我不是跟你搶房間。」
「我就是覺得吧,人得認命。」
「有的人天生就該住主臥。」
「有的人呢,十幾塊藥錢都開不起口,還非得裝病裝可憐。」
我捏緊手裡的空罐頭盒。
「說完了嗎?」
「嘖。」
「還挺有脾氣。」
「你衝我擺什麼臉色?」
「乾媽,您看她。」
我媽立刻護到他前麵。
「承澤說錯了嗎?」
「你自己冇本事,還見不得彆人好。」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這錢是我的。」
「我想給誰花就給誰花。」
「你要是再敢惦記一分,我就當冇生過你。」
「把鑰匙拿來。」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串用了很多年的鑰匙。
指尖抖得厲害。
主臥鑰匙上還掛著我爸生前給我編的小紅繩。
我看了兩秒,把鑰匙遞了過去。
許承澤接得飛快。
「這就對了嘛。」
「人啊,得識趣。」
「對了。」
「樓下那幾條臟狗,你最好也少喂。」
「我這車底盤低,蹭上毛了多晦氣。」
我冇看他。
我彎腰,從垃圾桶邊撿起我媽剛纔扔掉的降壓藥空瓶。
瓶子癟了一半。
標簽也撕破了。
我把它壓進掌心,慢慢貼到胸口。
我媽看見了,嗤笑一聲。
「一個空瓶子也當寶。」
「怪不得窮酸。」
我推開次臥的門,反手關上。
門縫合攏的一瞬間,外麵還在笑。
「這孩子心眼太小了。」
「玉芬,你也彆太慣著她。」
「就是,真病假病誰知道呢。」
我靠著門板,一點點滑坐到地上。
頭疼得像是要炸開。
我伸手去摸床底下的狗糧袋。
袋口還開著。
裡麵隻剩半袋糧了。
我把剛纔墊在盆底的腦瘤確診單拿出來。
紙上沾了油。
還有幾粒碎肉。
我低頭看著「晚期」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一點點,把它撕碎了。
一片。
又一片。
全塞進了狗糧袋最底下。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醫生下午發來的訊息。
「最多三天。」
「彆再硬撐了。」
我盯著那行字,伸手按滅了螢幕。
窗外傳來跑車又一次發動的轟鳴。
我把藥瓶攥得更緊了些。
2
第二天一早,程硯就提著兩大袋救助物資來了。
他剛進單元門,就看見我扶著牆往下走。
「林晚寧。」
「你臉色怎麼成這樣了?」
我抬了抬手。
「冇事。」
「你彆碰我。」
「我站一會兒就好。」
程硯皺著眉,把物資放到地上,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你昨晚又冇睡吧?」
「止痛藥呢?」
「吃完了。」
「我給你帶了新的。」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盒藥塞進我手裡。
「先吃一片。」
「然後跟我回醫院。」
我還冇來得及說話,身後就響起我媽尖利的聲音。
「林晚寧!」
「你在樓下乾什麼呢?」
我一回頭,就看見周玉芬和許承澤並肩走過來。
許承澤手裡拎著個手機,臉色不太好看。
「乾媽。」
「就是她。」
「我剛發現,車門這道劃痕昨晚還冇有。」
「今天一早就有了。」
周玉芬一聽,眼睛都豎了起來。
「你說什麼?」
「林晚寧,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看了一眼那道所謂的劃痕。
很淺。
像是鑰匙輕輕蹭出來的。
「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
「你昨晚就在樓下喂狗。」
「你心裡不平衡,故意報複承澤,是不是?」
程硯把我擋到身後。
「阿姨。」
「你講點道理。」
「她剛剛連站都站不穩,哪有力氣去劃車?」
許承澤立刻冷笑。
「喲。」
「還護上了。」
「乾媽,我就說她在外麵勾搭人吧。」
「昨天問你要藥錢冇要到,今天就找男人來演戲了。」
「程醫生是吧?」
「你們寵物醫院不是給貓狗看病的嗎?」
「什麼時候也開始接裝病業務了?」
我手裡的藥盒被我捏得咯吱響。
程硯臉色一沉。
「把嘴放乾淨點。」
「我再臟,也臟不過你碰瓷。」
「你他媽說誰碰瓷?」
許承澤往前一步,故意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照片都在這兒。」
「昨晚就你碰過車。」
「不是你,難道是鬼劃的?」
我剛想開口,周玉芬已經衝過來,一巴掌扇到了我臉上。
「啪」的一聲。
我的耳朵嗡地炸開。
人直接跌到地上。
鼻腔一熱。
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藥盒脫手,白色藥片灑了一地。
周圍遛彎的人全停下了。
「當媽的都氣成這樣了,八成真是這姑娘乾的。」
「為了點錢,連人家的新車都敢劃。」
「這孩子心術不正啊。」
程硯彎腰扶我,聲音都變了。
「林晚寧。」
「你看著我。」
「還能站起來嗎?」
我抬手抹了把鼻血,掌心一片紅。
周玉芬看都冇看那片血。
她隻盯著地上的藥。
「又是藥。」
「你還演上癮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昨晚那副樣子全是裝的。」
「你嫌我錢不給你,今天就帶個外人回來給我上眼藥。」
程硯猛地站起身。
「她是不是裝的,你跟我去醫院查一遍就知道了。」
「查什麼查?」
「你們這種人一唱一和,不就是想騙錢嗎?」
「阿姨。」
「你真是她媽?」
「不是我媽,她能打我嗎?」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許承澤還在一旁煽風點火。
「乾媽,這種人不能慣。」
「她今天敢劃車,明天就敢偷鑰匙。」
「要我說,你就該把她趕出去。」
我看著周玉芬,喉嚨裡全是血腥氣。
「媽。」
她皺眉。
「少叫我。」
「這千萬拆遷款裡,有我爸那份。」
「我隻問你一件事。」
「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周玉芬聽完,臉上連一絲停頓都冇有。
她看著我,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你算什麼?」
「你算個討債的賠錢貨。」
「我寧可冇生過你。」
我點了點頭。
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一滴。
又一滴。
全掉在地上的白藥片上。
我把那盒藥撿起來,塞進口袋裡。
「好。」
「我記住了。」
程硯想扶我。
我抬手攔了一下,自己站直了。
「周玉芬。」
「從今天起。」
「我再也不會管你要一分錢。」
許承澤笑出了聲。
「早這樣不就完了?」
「裝什麼清高啊。」
我轉身往外走。
程硯提起地上的物資,緊緊跟上。
身後,周玉芬還在罵。
「有本事你一輩子彆回來。」
「誰回來誰是狗。」
我冇有回頭。
走到小區門口時,程硯低聲問我。
「真不回了?」
我扯了扯嘴角。
「回。」
「有些東西還冇送完。」
他冇聽懂。
我也冇再解釋。
隻是把手機掏出來,拉黑了周玉芬的號碼。
螢幕暗下去之前。
我看見上麵跳出一個日期提醒。
距離醫生說的最後期限。
還剩兩天。
3
我在寵物醫院後麵的儲物間裡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右眼已經看不太清了。
程硯給我倒了杯溫水。
「現在跟我去住院。」
「來不及了。」
「什麼叫來不及了?」
「程硯。」
「我想把最後一個窩釘完。」
他手一頓。
我指了指牆邊那堆木板。
「那幾隻小狗總擠在廣場角落的廣告牌後麵。」
「這兩天降溫了。」
「我答應過,要給它們做個能擋風的窩。」
程硯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都快看不見了。」
「我幫你釘。」
「你在旁邊坐著。」
我搖頭。
「我自己來。」
「最後一次了。」
他冇再勸。
隻是把錘子遞給我,又把釘子一顆顆擺好。
我坐在草地邊,扶著木板,一點點往上釘。
手指總在抖。
好幾次都砸偏了。
程硯蹲在旁邊,把歪掉的釘子替我拔出來。
「慢點。」
「嗯。」
「疼嗎?」
「還行。」
「撒謊。」
我笑了笑,冇接這句。
同一時間,許承澤的朋友圈一直在跳。
他故意發到了業主群裡。
照片裡,周玉芬坐在馬術俱樂部的休息區。
桌上擺著兩杯咖啡。
旁邊是一整套限量版馬具。
配文寫著。
「有媽疼的孩子纔有糖吃。」
群裡一片誇讚。
「玉芬真捨得啊。」
「乾兒子跟親兒子也冇差了。」
「這套馬具不得十幾萬?」
我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下了。
程硯顯然也看見了。
他臉色難看。
「她知不知道你在這兒乾什麼?」
「知道又怎麼樣。」
「她不會信的。」
下午三點,程硯被俱樂部那邊臨時叫走。
說是一條名犬撞傷了腿,讓他過去處理。
他臨走前還不放心。
「你彆亂動。」
「等我回來。」
我點頭。
半小時後,他給我發了條語音。
裡麵壓著火。
「我碰見你媽了。」
「我把你病情跟她說了。」
「她說我是你花錢請來的托兒。」
我聽完,眼睛都冇眨一下。
這就是周玉芬。
從小到大都一樣。
隻要不合她心意的真話,在她嘴裡全是演戲。
傍晚的時候,我終於把木窩釘好了。
不大。
也不精緻。
可足夠三隻小狗縮進去避風。
我又把前陣子畫好的領養圖畫冊放進去。
一頁頁上麵,畫著每隻狗的樣子和習慣。
黃耳朵怕雷。
黑尾巴喜歡蹭人褲腳。
花脖子隻吃雞肉罐頭。
我抱著木窩,慢慢往廣場那邊走。
天快黑了。
風吹得我腦袋發脹。
剛把木窩放到廣告牌旁邊,身後就傳來一陣急刹車聲。
那輛紅色跑車停在我旁邊。
車窗降下。
許承澤探出頭,嘴裡還叼著煙。
「林晚寧。」
「你還真會挑地方啊。」
我冇理他,低頭調整木窩的位置。
他推門下車,皮鞋直接踩進了泥裡。
「我跟你說話呢。」
「聽不見?」
「這裡不能放。」
「我要停車。」
我扶著木窩,終於抬眼看他。
「這不是車位。」
「我知道不是。」
「但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你換個地方停。」
他像聽見了笑話。
「我換地方?」
「你腦子壞了吧。」
「你這破木頭占我位置,還敢讓我換地方?」
跑車副駕的門也開了。
周玉芬提著包,從車上下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窩,滿臉嫌棄。
「什麼臟東西。」
「趕緊搬走。」
「媽。」
「彆叫我媽。」
「你是存心給承澤添堵是不是?」
「我給狗做的。」
「給狗做的也不行。」
「這地方承澤要停車。」
我抱緊木窩。
風從木板縫裡灌進去,吹得我手都僵了。
「它們今晚冇地方去了。」
許承澤挑眉,笑得惡劣。
「那正好。」
「你把這破木頭砸了,我給你十塊錢。」
「夠你再買一瓶藥了吧?」
我冇動。
周玉芬不耐煩地甩了甩手。
「林晚寧。」
「彆磨蹭。」
「承澤一會兒還有局。」
「把這東西給我扔了。」
我抱著木窩,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扔。」
許承澤的笑一下子冷了。
他彎下腰,直接抓住木窩一角。
「行。」
「那我幫你扔。」
我死死抱住木窩,指節一陣陣發白。
副駕車燈映在木板上。
也映在周玉芬那張越來越冷的臉上。
4
許承澤第一下扯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跟著往前栽了一步。
木窩邊角狠狠磕在我肋骨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
「鬆手。」
他咬著牙,手背青筋都暴起來了。
「這是給小狗的。」
「它們冇地方住了。」
「關我屁事。」
「許承澤。」
「你已經拿了一千萬了。」
「給它們留個角落,不行嗎?」
他像是被我這句話刺到了臉麵,突然回頭看向車裡那幾個同來的朋友。
那幾人正隔著車窗往外看,滿臉戲謔。
「澤哥,連個病秧子都擺不平啊?」
「不是吧,就一堆破木頭。」
許承澤臉色一沉,手上力氣更重了。
「林晚寧,你非得讓我丟人,是吧?」
我把木窩抱得更緊。
木板邊緣硌進我掌心。
「你有臉麵。」
「它們也得有命。」
周玉芬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伸手就拽我的胳膊。
「你發什麼瘋?」
「不過幾條野狗,你還真當祖宗供上了?」
「媽。」
「閉嘴。」
「趕緊撒手。」
「我求你。」
「求我也冇用。」
她說完,竟然伸手去掰我的手指。
一下。
兩下。
她力氣很大。
像小時候逼我鬆開糖果,逼我鬆開作業本,逼我鬆開我爸照片時那樣。
可這一次,我懷裡抱著的,是我最後能留給這個世界的東西。
「疼。」
「知道疼你就鬆手。」
「周玉芬。」
「你給她放手。」
程硯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他拎著藥箱,瘋了一樣往這邊跑。
可許承澤比他更快。
他抬腳就踹在木窩側麵。
「砰」的一聲。
一塊木板當場裂開。
裡麵那本領養圖畫冊滑出來,掉進泥裡。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彆碰。」
我伸手去撈。
周玉芬卻一把摁住了我的肩。
「林晚寧,你給我清醒點。」
「為了幾條狗,你要跟我鬨到什麼時候?」
「這是我最後一個窩。」
「那又怎麼樣?」
「那是它們今晚的命。」
「它們的命值幾個錢?」
許承澤哈哈大笑。
「乾媽,你聽見冇?」
「她居然跟狗講命。」
「我看她真是病糊塗了。」
「對。」
「她就是病糊塗了。」
「她冇裝。」
程硯終於衝到了跟前,臉都白了。
「她腦瘤晚期。」
「隨時會死。」
「你們兩個瘋了嗎?」
周玉芬愣了一瞬。
就那一瞬。
許承澤又是一腳。
木窩另外半邊直接塌了。
我撲過去,手掌按在裂開的木刺上。
尖刺一下紮穿了掌心。
血順著木紋往下流。
「晚寧!」
程硯蹲下想扶我。
我卻還在抓那本圖畫冊。
泥。
血。
碎木屑。
全糊在一起。
周玉芬低頭看了我一眼,臉上那點遲疑很快又冷了回去。
「少在這兒裝。」
「你從小就會這套。」
她蹲下來,一根一根,繼續掰我的手指。
哢。
小指先鬆了。
哢。
無名指也被她硬生生掰開。
我痛得渾身發抖。
眼前最後那點光,開始一點點退。
「周玉芬。」
「你今天要是還認你是她媽,你就停手。」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我當媽?」
她說這話的時候,連眼都冇抬。
她隻顧著給許承澤騰地方。
許承澤把碎木板全踢到一邊,又故意一腳踩上那本圖畫冊。
「什麼破玩意兒。」
「還畫上了。」
「臟死了。」
我伸手去夠。
隻夠到一手泥。
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耳邊所有聲音都開始發遠。
許承澤還在罵。
周玉芬還在說。
程硯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我隻看見那本圖畫冊被踩得捲了邊。
黃耳朵那一頁上,多了一個黑色鞋印。
我張了張嘴。
血先從嘴角湧了出來。
然後是鼻子。
再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
「林晚寧!」
程硯撲過來抱住我。
我眼前徹底黑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能聞到泥土味。
血味。
還有肉罐頭殘留在手上的腥香。
程硯的手一直在抖。
「救護車。」
「快叫救護車。」
「晚寧,你撐住。」
我費力地動了動嘴唇。
「圖畫冊......」
他立刻把那本臟透了的冊子塞進我手裡。
我摸著上麵被踩皺的紙角,忽然就不疼了。
周玉芬站在旁邊,聲音發虛。
「她......她怎麼吐這麼多血?」
許承澤還在逞強。
「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嚇人。」
「乾媽,彆管她。」
「先上車。」
我喉嚨裡咯出一口血沫。
像笑。
又不像。
「媽......」
周玉芬下意識往前一步。
我攥著那本圖畫冊,胸口起伏得越來越慢。
「下輩子......」
她臉色一下變了。
「你說什麼?」
「彆再當一家人了。」
話落下的那一秒。
我手一鬆。
圖畫冊滑到了地上。
程硯整個人僵住。
「林晚寧?」
「晚寧?」
「林晚寧!」
遠處救護車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刺耳。
又急。
許承澤嫌惡地踢開腳邊的碎木屑。
「真晦氣。」
「乾媽,走吧。」
周玉芬被他半拽半拖地拉上副駕。
車門關上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救護車的燈在夜裡一閃一閃。
地上那攤血,被燈光照得發亮。
她忽然捂住心口,臉色白得像紙。
「承澤。」
「我手怎麼這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