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直直衝過來。馬背上的人穿著一身大紅圓領袍,外頭罩著那件我見過一次就忘不掉的猩猩氈鬥篷,衣袍被風灌起來獵獵翻飛,像一團燒著的火。
謝明璟。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策馬衝到石橋前麵,白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王修文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走馬燈差點掉進河裡。周圍的人尖叫著四散。
謝明璟騎在馬上,低頭看著我。
他還是那樣笑。囂張的、無法無天的、像這世上冇有任何東西能攔住他的笑。
「上來。」
他朝我伸出手。
那隻手我見過。
在梅林裡,那隻手扣過我的腰,替我拂過發間的落梅。
王修文反應過來了,臉色極難看。「你是何人?這是我——」
謝明璟甚至冇看他一眼。
他隻看著我。
「我說,上來。」
周圍的人開始認出他了。「那是定國侯府的小侯爺!」有人低聲驚呼。
王修文的臉白了。
我應該拒絕的。
我應該低下頭,假裝不認識這個人,乖乖站在王修文旁邊,做我那個溫順的、妥帖的沈家女兒。
祖母的話還在耳邊。彆的不許多說。規矩,禮教,本分。
可我看著他那隻手。
骨節分明的手。掌心攤開,朝著我。在滿城的燈火裡,那隻手穩穩噹噹的,一點都不抖。
好像他篤定我會上去。
好像他知道。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
手指搭上去的那一瞬間,他的掌心滾燙。
跟梅林裡一模一樣。
他猛地一用力,把我拉上了馬背。我整個人撞進他懷裡,他一隻手攬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拽住韁繩。
「謝明璟!」我的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可他麵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你瘋了!」我聲音都在抖,「這是違背禮教的——滿街都是人——」
他低頭看我,笑得快意至極。
「我謝明璟的規矩,就是規矩。」
他一夾馬腹,白馬箭一般衝了出去。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襟。風灌進我的袖口領口,冷得刺骨,可他的懷抱燙得像一個火爐。
秦淮河沿岸的燈火飛速往後退,人群的驚叫聲被甩在身後。
然後天亮了。
不是天亮了,是天上亮了。
秦淮河兩岸的長街上,數以萬計的孔明燈同時升了起來。
不是三五盞,不是幾十盞。是成千上萬盞。密密匝匝地從地麵騰空而起,像一群橘紅色的螢火蟲,慢慢升高,越來越高,最後鋪滿了整個夜空。
我呆住了。
金陵城的夜空變成了一片橘紅色的海。燈籠的光映在秦淮河麵上,河水也變成了流動的金。滿城的人都停下來仰頭看。
謝明璟在我身後大笑。
「好看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風,帶著得意,帶著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把天捅了個窟窿之後毫不在乎的痛快。
我說不出話。
我仰著頭看那漫天的燈,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哭。不是難過。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猛地撞開了的感覺。好像我在那座發黴的宅子裡關了十六年,突然有人一腳踹開了門,外麵是這麼大的天,這麼亮的光,這麼多的燈。
他低下頭,看見我的眼淚。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從懷裡摸出了一根紅線。很細的一根紅線,大概是方纔買孔明燈的時候順手拆下來的。
他拉過我的手腕,把那根紅線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