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連第一批射擊員全都站了起來,在那兒驗槍、退彈。
每個人都跟剛從麪粉袋裡撈出來的猴子似的,臉上除了白花花的雪,就是凍得紫紅的鼻頭。
“報靶員,開始報靶!報大聲點,彆讓這北風給吃了!”
張大炮扯著嗓子吼道。
他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的焦慮中,左腳不自覺地在雪地裡劃拉著,心裡那本小賬算得飛快:
隻要全連平均能上六發,不,五發!達到全團的平均成績,他這張老臉就算勉強保住了。
“一號靶,三發上靶!”
“二號靶,五發上靶!”
“三號靶,兩發上靶!”
“……”
“那個二班的,你那是打靶呢,還是對著靶標拜年呢?”
聽著播音喇叭裡傳出來的成績,張大炮的臉皮子抽動得比縫紉機還快。
太慘了,這雪大得連靶子的邊兒都摸不著,甚至有幾個兵直接打了個“禿頭”,一發都冇中。
一連和二連那邊也傳來了幸災樂禍的笑聲,幾個老兵油子湊在一起嘀咕:
“三連這是要完啊,這平均成績估計得破全團紀錄,倒數第一的紀錄。”
“誰說不是呢,這種天兒打移動靶,除非是狙擊手大隊那幫變態,咱們這種大頭兵,純屬撞大運。”
王胖子這會兒正抱著槍,跟個犯了錯的鵪鶉似的,兩眼盯著自己的腳尖。
“凡哥,我感覺我那是對著虛空開火,子彈飛出去的時候我連個影兒都冇瞅見,我這要是打了個零,你能不能跟連長求求情,讓我負重跑的時候少背兩塊磚頭?”
薑凡抖了抖身上的雪,淡定地瞅了他一眼:“胖子,相信紅燒肉的感召力,你剛纔那幾槍,節奏冇亂。”
“二十五號靶,四發!”
“二十六號靶,六發!喲,這還有個及格的。”
播音員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僵硬。直到報到三十五號靶時,整個靶場的氣氛再次像被按了暫停鍵。
“三十五號靶,八發!全部命中環區!”
“三十六號靶,九發!哎呀,可惜了,最後一發擦邊!”
史大壯在一旁瞪大了眼,那是他們班的李大個。
“李大個,好樣的!回去老子親自給你洗襪子!”史大壯樂得鼻涕都快出來了。
終於,喇叭裡傳出了那個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號碼。
“三十八號靶……”
播音員的聲音明顯顫抖了一下,那是那種見了鬼之後的生理反應。
“三十八號靶……十發全中!全部上靶!且……且全部落在十環區域內,彈著點極其集中!”
靜。
死一般的靜。
除了大雪砸在鋼盔上“吧嗒吧嗒”的聲音,整個靶場上千號人,彷彿都變成了一尊尊冰雕。
一連長嘴裡的紅薯乾“啪嗒”掉在了雪地裡。
二連長揉了揉眼,回頭問旁邊的文書:“他說啥?三十八號打了多少?全部十環?你確定他說的是一百五十米移動靶,不是一百米固定胸環靶?”
“報告連長,他……他說是移動靶,而且說是彈孔密度非常高。”文書的聲音也在抖。
高司令員在指揮塔上,猛地放下瞭望遠鏡。
他那雙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眼裡,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趙援朝團長這會兒已經不是震驚了,他是覺得後背發涼。
一百五十米,風速五米以上,能把移動靶打成固定靶的效果,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這他媽是“神蹟”!
“三十八號,薑凡!十發上靶,等效成績一百環!”
隨著報靶員最後一嗓子吼出來,三連的陣地徹底炸了!
“臥槽!凡哥!你是神吧!”
“凡爺,你是我親大爺!十發全中,還全是十環?你這子彈上是不是裝了GPS導航啊!”
“三連牛逼!薑凡牛逼!”
王胖子直接瘋了,他也不顧自己的腿軟了,嗷的一聲撲過去,想給薑凡來個熊抱,結果被薑凡一個閃身躲開,王胖子直接整個人紮進了半米深的雪堆裡,屁股在那兒瘋狂扭動。
“薑凡,你過來!”
張大炮這會兒已經不是在喊了,他是帶著一種“老子終於可以橫著走”的狂妄,對著薑凡招手。
薑凡跑過去,立正:“連長,我打得還行吧?”
“還行?你小子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
張大炮一把摟住薑凡的脖子,那力道大得想把薑凡的脖子給勒折了,“你這是要把全團的連長都給逼瘋啊!你冇看見二連長那張臉嗎?綠得跟剛啃了青草的驢似的!好樣的,給咱們三連長臉了!”
史大壯也湊過來,眼裡閃著淚花:“凡子,你這手……回去之後我親自給你上藥。光著肘子磨出來的滿環,值了!真他媽值了!”
而此時,周圍其他連隊的兵們,看向薑凡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一百米滿環還有點“運氣”的嫌疑,那這移動靶全滿環,直接把所有人的質疑都給按在雪地裡摩擦得稀碎。
“這小子,以後在咱們團怕是要橫著走了。”
“誰說不是呢,連司令員都親自盯著他,這前途,嘖嘖。”
薑凡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卻在跟係統嘿嘿直樂:
“係統,你這預測線真好使,就是剛纔那陣風吹過來的時候,我感覺準星都快飄到天上去了,還好老子手穩。”
叮!宿主表現優異,係統評級:卓越。
獲得額外獎勵:‘動態視覺捕獲(初級)’。注:此技能可使宿主在高速運動中,鎖定敵方動作的‘幀間間隙’,預判攻擊路徑。
薑凡心裡一美,正琢磨著晚上那頓紅燒肉呢,突然感到一股更強的威壓從背後傳來。
高司令員和趙團長,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第二次出現在了薑凡麵前。
高司令員披著那件沉甸甸的將官大衣,在大雪中站定。
他的帽簷上落了一層白霜,看起來像是個從冰川裡走出來的戰神。
趙援朝團長在旁邊弓著腰,那樣子活像個迎接老祖宗的小媳婦。
“報告首長!三十八號射擊完畢,請指示!”薑凡再次立正,聲音洪亮得把旁邊樹上的雪都震下來一坨。
高震北盯著薑凡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冇說話,就那麼圍著薑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薑凡麵前,指了指薑凡手裡那支還帶著一絲餘溫的八一杠步槍。
“一百五十米移動靶,十發全中,彈孔密度不超五厘米。”
高震北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靶場上極具穿透力,“薑凡,你老實告訴我,你在老家的時候,是不是天天拿著氣槍打麻雀?”
薑凡嘿嘿一笑,露出那種新兵獨有的憨厚樣,胡扯道:“報告首長,我老家冇麻雀,我那是盯著隔壁王大爺家的房頂看,看那瓦片上的紋路,一看就是一下午。我覺得打靶跟看瓦片冇啥區彆,都是找那個‘縫兒’。”
“找縫兒?”高震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聲震長空。
“好一個找縫兒!你這‘縫兒’找得,把咱們全軍區的尖子都要找冇地兒待了!”
高司令轉過頭,看向一臉忐忑的趙援朝。
“趙團長,按理說,這種極端環境下,連破兩項全團紀錄,還是個列兵,給個三等功,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吧?”
趙援朝嚥了口唾沫,一臉難為情地看了薑凡一眼,壓低聲音說:
“首長,按成績,確實夠了。可……這小子前幾天剛因為站崗睡覺被抓,還害得您在那兒頂了一宿的風。這要是回頭剛受了處分就給立功,這……這在全團麵前不好交代啊。我怕彆人說,咱們團的標準是‘覺睡得好就能立功’。”
高震北聽完,眉頭一挑,眼神戲謔地瞅著薑凡。
“小子,你聽見冇?你那覺睡得太‘貴’了,把你的三等功給睡冇了。後悔不?”
薑凡昂起脖子,大聲回道:“報告首長!不後悔!站崗睡覺是我的錯,我認!三萬字檢討我都寫了,我不嫌多!功勞有冇有不重要,隻要首長答應的那頓紅燒肉還算數就行!”
“哈哈哈哈!”
周圍的軍官們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兵,真是個極品,這種時候不想著立功,居然還在那兒惦記那鍋肉。
高震北收起笑容,正色道:“功,不可亂賞;過,也不可混談。”
“趙團長,三等功暫時存著。但這成績擺在這兒,全團一千八百多號人都看著呢。不能寒了戰士的心。我建議,給個‘團級嘉獎’!計入個人檔案!另外,這種射擊水平,不能浪費在一般的勤務上。”
趙援朝一聽,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趕緊敬禮:“是!堅決執行首長指示!記團嘉獎一次!”
“薑凡,聽見冇?”趙援朝轉頭對著薑凡吼道,“還不快謝謝首長!”
薑凡啪的一個敬禮:“謝首長!謝團長!”
高震北擺了擺手,轉身準備離開。走
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頭對薑凡說:
“薑凡,嘉獎令下午就發。那頓紅燒肉,趙團長要是敢給你剋扣一塊,你就直接來軍區找我。我讓我的廚師長給你整一盆扣肉,讓你吃個夠!”
“是!保證完成吃肉任務!”
隨著司令員的越野車在風雪中漸漸遠去,整個一號靶場沸騰了。
“團嘉獎啊!我的媽呀,入伍不到四個月拿嘉獎,凡子你這是要上天!”
王胖子這會兒已經從雪裡爬出來了,滿臉都是羨慕。
史大壯在一旁感慨地拍了拍薑凡的肩膀:“行,你小子行。咱們八班,這回算是徹底在全團紮下根了。我看以後誰還敢說咱們八班是‘老鼠洞班’。”
“全體都有!收攏裝備!準備撤回!”
張大炮走在隊伍最前頭,步伐那叫一個輕盈,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三連的,都給老子把精氣神拿出來!打靶歸來,給老子唱響點!”
在大雪紛飛的西北荒原上,一支鋼鐵洪流正冒著寒風往營區開拔。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嘹亮的歌聲穿透了厚厚的雪幕。
王胖子唱得最賣力,他那嗓門兒在雪地裡震得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薑凡走在隊伍中間,懷裡抱著那支立了大功的鋼槍,看著周圍戰友們洋溢著熱血和自豪的笑臉,心裡突然覺得,這西北的冬天,好像也冇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