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九龍城寨深處一間廢棄的工廠車間。
慘淡的月光從破碎的高窗傾瀉而下,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葉蔓躺在一塊冰冷粗糙的木板上,胸口的白襯衫已被徹底染透,變成一朵巨大、妖異、仍在緩緩擴散的紅山茶。
鮮血濡濕了身下的木板,蜿蜒成暗紅的小溪。
江梟跪在她身邊,雙目赤紅,像一頭徹底失去幼崽的困獸。
他徒勞地用匕首割開自己殘破的襯衫,想要堵住那不斷湧出生命的傷口。
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連一個最簡單的結都係不上,染血的布條一次次從他顫抖的指間滑落。
“阿梟……”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遊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輕響,眼神開始渙散,卻努力聚焦在他臉上,“唱……唱支歌吧……雲南的……歌……”他猛地低下頭,滾燙的額頭緊緊抵住她冰涼的前額,試圖用自己的溫度留住她流逝的生命。
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哽咽,他艱難地張開嘴,沙啞不成調的歌聲在空曠死寂的車間裡響起,帶著泣血般的悲愴:“山茶……花開……滿山坡喲……阿妹……等哥……回家……喲……”她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一滴晶瑩的淚珠緩緩滑出眼角,冇入鬢髮:“真……難聽……”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遠處,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像索命的號角,撕裂了這最後的寧靜。
江梟猛地將她抱起,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寬闊卻染血的肩膀上,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像一隻終於找到港灣、陷入永恒沉睡的、疲憊不堪的貓。
“彆怕……”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失去血色的、冰冷的唇瓣,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我們……回家。”
工廠大門外,月光慘白得如同舞台的追光。
江梟抱著她,一步步走進這片冰冷的銀輝裡。
那光,亮得能清晰地照見他肩上早已凝固的暗紅血痂,亮得能看清她蒼白麪容上最後一絲安詳的輪廓。
葉蔓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緩。
最後一次,她努力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在那雙即將永遠失去光彩的眸子裡,她看到了江梟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蒼白的,像一片在深秋寒風中,終於掙脫枝頭、飄然墜落的……山茶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