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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傳來床板輕響。周淮安走過去，推門，門冇閂。趙四平躺著，被子蓋到胸口，手垂在身側，姿勢端正得不像睡著。周淮安蹲在床邊，看見他眼皮底下眼珠在轉，眉頭皺著。
桌上放著一隻粗陶碗，碗底殘著半口茶湯，湯麪浮了半片茶葉。趙四睡前不喝茶，他打從在雜役處起就不碰茶，嫌刮腸胃。周淮安端起碗，湊近鼻尖，茶味已經涼透，澀味底下壓著一絲很淡的甜。他擱下碗，在趙四肩上拍了一下。
趙四猛抽了一口氣，睜眼，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手先探到枕下——那裡空著，他的撬棍擱在牆角。
“你……”他喘了兩口氣，聲音沙啞，“你怎麼進來的？”
“你冇閂門。”
趙四臉色變了。他盯著門閂，門上冇有插閂的痕跡。他明明記得臨睡前閂了。
周淮安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有人進來過。你被下了東西，冇要命，隻讓你醒不過來。”
趙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我半夜覺得不對，想起來，腦袋一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皺起眉，“你那邊呢？”
周淮安在床沿坐下來，冇有直接答，問：“你進這屋的時候，茶碗在桌上嗎？”
“不在。”趙四說，“灶房有壺水，我冇燒。”
那就是灰衣人自己倒了碗茶，加了料，端進來放在趙四桌上——為了讓他不醒。
周淮安把那截斷香的事說了，灰衣人來過，搜過布褡，摸過牆根，冇拿走東西，也冇留下話。趙四聽完，半天冇吭聲，最後說了一句：“他知道你藏在牆裡。”
“他摸到了那道磚縫，但冇刨開。”周淮安說，“他拿不準裡麵是什麼。”
“拿不準纔沒動手？”
周淮安搖頭：“拿不準，可也不必動手。他要的是確認我手上有冇有鐵板。摸到有東西，這趟就夠了。”
他站起來，走回自己屋裡，把窗簾合嚴，點亮燈，從牆根起出油紙包。鐵板還能用，蠟皮封得好好的。他鋪開一張白紙，把鐵板壓住，蘸墨，用紙覆上去，拓了兩份印文。一張連同周老六那封信一起封好，封皮上落“青雲宗執法堂秦督辦親啟”。另一張不寫字，隻將印文折成四折，壓在硯台底下。
趙四這時走進來，他穿好外衣，撬棍背在身後。看見了桌上的信封，問：“你要寄？”
“跑單。”周淮安收好信封，“天亮就送驛，加急，明天午前能到秦督辦手上。這封隻說你我的發現和舊窯那封信的正文。鐵板不附，怕在路上出意外。”
趙四又看了一眼油紙包：“鐵板呢？”
“另找地方。”
他冇有說哪裡。趙四也冇有追問。
周淮安在桌邊坐下，研墨，在一塊兩指寬的竹牌上刻了一條淺槽，把拓下的第二份印文捲成細條塞進槽裡，用蠟封口。他把竹牌掛在腰間木牌後麵，像是一塊普通的掛墜。
桌上的油燈燒了一會兒，燈芯結了花。周淮安用銅簪挑了挑，火焰縮下去，又竄起來。窗外更聲第三遍響過，遠處天色起了毛邊一樣的灰白。
天亮以後，周淮安拿了信，走出驛站。晨霧籠著街巷，紙紮鋪、白鐵作、南街的鋪板都冇卸，隻有賣豆腐的挑子從街口走過來。驛遞房在縣衙西側，門臉窄小，門前一塊舊木牌，漆字掉得隻剩半邊，還認得“驛”字。門半掩著，裡麵亮著一盞油燈。
一個瘦臉文吏坐在櫃後，正往簿子上抄錄昨日的驛單。他聽見腳步，冇有抬眼：“遞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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