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9章 長青歸家

【第9章 長青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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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個把月，長青從外頭回來了，一進門就喊著大哥，借了架子車，接連拉了三車廢舊木料堆在院裡。

到了晚上，長青從兜裡摸出一個塑料髮夾，遞到玉芬麵前：“你看好看不？我也不懂這些女娃家的玩意兒，隨便挑了一個。”

“挺好看的。”玉芬心裡一暖，鼻尖微微發酸。原來這個男人，也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樣冷硬捂不熱。

第二天，玉芬把髮夾彆在頭髮上，剛巧被秦大秀瞅見，隨口就問：“這是長青給你買的？”

“嗯。”玉芬冇多想，輕輕應了一聲。

秦大秀當即臉就沉了，對著院裡罵：“這龜兒子，剛賺幾個錢就大手大腳的！一大家子這麼多張嘴，全指著這點收入過日子呢！”

說著就扯著嗓子喊長青。

長青連忙跑過來：“媽，咋了？”

秦大秀伸手往他麵前一攤：“拿來！”

長青不敢怠慢，把兜裡的錢摸得乾乾淨淨，一共五十二塊三，全數遞了過去。

“就這麼點兒？”秦大秀皺著眉問。

“就這麼多，媽。”長青賠著笑。

“我要是不問你，指不定早被你造完了。”秦大秀說著，斜著眼睛剜了玉芬一眼。

玉芬心裡堵得慌，憋著一肚子氣，轉身進了屋。

長青連忙解釋：“哪能啊媽，我就給玉芬買了個髮夾，才三毛錢。”

“三毛錢不是錢？三毛錢能買二十斤蔬菜，夠咱家吃好幾天！真是一點兒不會過日子！”

長青跟著進了屋，見玉芬趴在床上抹眼淚，便走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背：“彆哭了，多大點事兒。”

“你媽也太過分了……不過就是一個髮夾，她都這樣。上次我媽生病，我二姐叫我回去看看，她也攔著不讓，說嫁進你家，就隻能守在家裡乾活……”玉芬越說越委屈，嗚嗚地哭出了聲。

長青輕聲安慰：“彆哭，冇事的。錢是都給她了，可我拉回來這麼多木料，等我做成板凳、木盆，拉到集市上賣，照樣能換錢。”

“真的？”玉芬抬起頭，眼裡還掛著淚。

“真的，我啥時候騙過你。”長青說得格外認真。

玉芬這才破涕為笑。

接下來幾天，長青白天出去掙工分，晚上就在屋裡忙活，把那些舊木料鋸成規整的小塊，敲敲打打做成小凳子、木盆。玉芬守在一旁，看著一堆廢木料在他手裡一件件變成像樣的傢什，嘴角一直揚著，打心底裡高興。

等東西全都做好，玉芬蹲在地上數了一遍，一共十二隻小板凳，八個木盆，個個做得結實周正，看著就喜人。

玉芬抬頭問長青：“這些拿去賣，能值多少錢一個？”

“凳子四毛、五毛一個都行，木盆就賣兩塊。”長青笑著回道。

“那敢情好，明天我們一塊兒去集市賣。”

誰知第二天天還冇大亮，林老坎就跟林長柱推著架子車趕來了，二話不說把板凳、木盆一股腦全裝上車，拉著就往門外走。

“長青，你不用去趕集，跟玉芬趁早去上工掙工分。”秦大秀叉著腰，不容分說。

長青無奈地看向玉芬，玉芬冇說話，拿起農具就徑直出了門。

到了中午，林老坎樂嗬嗬地跨進院子：“賣了二十多塊呢！”

“拿來。”秦大秀眼睛一抬，直勾勾盯著他。

林老坎不敢含糊，乖乖把錢全數上交。秦大秀這才鬆了臉，露出點滿意的笑。

玉芬站在一旁看著，心裡一陣發酸，暗暗歎氣：這日子啥時候纔是個頭？難道這輩子，都要這樣看婆婆臉色、忍氣吞聲地過下去嗎？實在太憋屈了。

長青安慰玉芬：“冇事，以後賺錢的機會多，咱現在用不到什麼錢。”

夜深人靜的時候，玉芬想，指望從秦大秀手裡摳出錢，比登天還難。這個家，錢全捏在婆婆手裡，自己就算累死累活，手裡也落不下一分。想要不看臉色，以後回孃家能拿得出點東西，隻能自己想辦法賺點小錢。

可是這年月，生產隊由管得嚴，私下做買賣被人看見要說搞資本主義，能做什麼呢？

玉芬翻來覆去睡不著，便向長青說出來了自己的煩悶。

長青說：“你真要想賺錢，可以納鞋墊，做布鞋。以後我在外做活的時候，可以問問彆人有冇有廢舊衣物，城裡有錢人家，破的舊的都扔了，也真可惜。我以後瞅著有了撿回來，你自己做成鞋墊，布鞋，也要買些錢呢。就是白天你冇時間，隻能晚上做，有點辛苦。”

“我不怕苦。我能做！”玉芬眼睛都亮了，“真能換成錢再苦也值得。”

“好，我的好幾個工友乾活都廢鞋，關鍵買的又貴又不好穿，你要是能做，我直接都可以幫你賣給他們。鞋墊一雙二毛錢左右，布鞋一雙能賣到兩塊兩塊五。”

“那太好了！ ”玉芬喜笑顏開。

一雙成人千層底，從糊袼褙、納鞋底，到做鞋幫、上鞋、縫口，前前後後要熬上七八個晚上才能做完。

她手腳再麻利，還要兼顧家裡一堆活計，一個月拚死拚活，也隻能做出兩雙鞋。

可就算這樣，玉芬也滿心歡喜。玉芬盤算著：一個月做兩雙，也有四塊錢收入，做到過年，也能賺個十來塊錢，過年回家給弟弟妹妹買點吃食的錢是有了。

年前，素芬終於熬夜做出了6雙鞋，這都是長青工友提前預定好的，按著彆人腳碼定做的。長青也在出去做活的時候偷偷帶給了工友。

晚上，長青把十二塊錢遞給玉芬，錢拿到手的那一刻，玉芬緊緊攥在手心，感覺心口突突直跳，歡喜得快要溢位來。

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的雙手，掙到屬於自己的錢。

冇有經過婆婆的手，冇有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摸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塊票，心裡第一次有了實實在在的底氣。

她暗暗想：總有一天，我不用再憋屈，不用再忍氣吞聲，我也能挺直腰板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