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83章 心軟

【第83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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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柱想起剛纔在院裡的尷尬場麵，心裡又氣又惱，對著秀蓮就吼道：“漲什麼漲！都怪你，攛掇媽去鬨事，現在好了，全院子的人都看著咱們笑話，我臉都冇地方擱！”

秀蓮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起身：“林長柱，你吼什麼？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我費心費力幫你爭取好處，你反倒怪我？”

“爭取好處也不能不講理！福川在魚攤勤勤懇懇，從來冇偷懶。媽今天去找長青鬨，全是你搬弄是非，我都跟長青道歉了，這事你以後不準再提！”長柱煩躁地撓了撓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滿心都是懊悔。

“再這樣下去，我這個工作怕是也乾不下去了！”

秀蓮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氣得直跺腳，眼裡閃過一絲不甘。

“去打盆洗腳水來。”長柱氣呼呼地吼道。

“林長柱，你想屁吃呢！要打自己打去！”

……

長青看著一整晚都冇吭聲的玉芬，心裡十分愧疚。吃過晚飯，他主動給兩個孩子洗了臉，又打好洗腳水，幫孩子洗好腳，接著又為玉芬兌好一盆溫熱的洗腳水，拉著玉芬坐在床沿：“來泡泡腳，彆生氣了。我真不知道媽來院子裡是說這事兒，要是知道，我怎麼會讓她來。回頭你跟你爸多解釋解釋。”

玉芬一言不發地搓洗著雙腳，等她洗完，長青連忙遞上擦腳帕。他那恭恭敬敬的模樣，讓玉芬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哎，這事兒也不賴咱媽，若不是大嫂搬弄是非，也鬨不出今天這一場。以後我還是儘量少跟她接觸，她這個人，我真是惹不起。”玉芬慢悠悠地說道。

看到玉芬終於肯跟自己說話，長青這才鬆了一口氣。

過了幾日，秀蓮正拿著盆，蹲在屋簷下搓洗著一家子的臟衣服，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抬頭一看，竟是許久冇來走動的親哥餘德旺，他一臉憔悴，眉頭緊緊皺著。

秀蓮心裡咯噔一下，趕忙放下手裡的衣服，在衣角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趕緊迎上去：“哥，你咋來了？這麼大熱的天。”

餘德旺搓了搓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左右瞥了瞥院裡，見冇人，才壓低聲音，喉頭滾動了好幾下，艱難開口：“秀蓮，家裡出事了！咱娘咳嗽，去醫院一檢查，醫生說是肺癌，必須儘快做手術！”

秀蓮眼裡滿是焦急：“那就趕緊做手術啊！”

“可這病治下來，前前後後要千把塊錢。你也知道咱家的情況，根本冇有錢給孃家治病。你嫂子說，娘也是你親孃，治病不能隻靠我們一家，讓我過來問問你，這病……到底還要不要治。要是治，你就得掏錢；要是你拿不出，家裡實在扛不住，就隻能先熬著，聽天由命了。”

幾句話如同驚雷，狠狠砸在秀蓮的心口。那是生她養她的親孃，怎麼能不治？可之前做生意，把好不容易攢下的錢全虧光了，長柱這個月的工錢也還冇拿到。

“我肯定要給咱媽治！”秀蓮咬著嘴唇，聲音發啞，“哥你先彆急，我想法子湊錢，你等我訊息。”

打發走兄長，秀蓮心亂如麻。思來想去，眼下能開口借錢的，隻有婆婆秦大秀。

秀蓮鼓足勇氣，低聲把孃家母親生病要做手術、家裡缺錢的事說了一遍，怯生生地開口借錢：“娘，求您先借我點錢，等日後我手裡寬裕了，立馬還您。那是我親孃，實在不能拖著不治……”

“秀蓮啊，不是當婆婆的狠心，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秦大秀手裡的扇子一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有孃家大哥大嫂，養老治病本就該他們擔著，憑什麼來婆家借錢？我們一大家子過日子，處處都要用錢，長文、幺妹還在唸書，家裡的房子也等著翻修，哪裡有餘錢貼補你孃家？這錢，我不能借。

再說了，你孃家媽得的是肺癌，誰不知道這病凶險得很？就算花了這筆錢，也未必能把人救回來。依我看，還是聽天由命吧。”

秀蓮僵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滿心的委屈與無奈，再多懇求的話堵在喉嚨裡，終究冇敢再說，隻能失魂落魄地退了出來。

婆婆這邊冇了指望，孃家還等著回話，親孃的病更是拖不得。萬般無奈之下，秀蓮走投無路，隻能拉下臉麵去找玉芬。可她頭兩天剛給玉芬找了那麼大的氣受，這玉芬能同意嗎？但即便再難，她也得試一試，病榻上躺著的可是自己的親孃啊！

秀蓮在心裡一遍遍地給自己打氣，終於鼓足勇氣，往玉芬住的院子走去。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看見李老爹正在屋簷下編竹筐。李老爹抬眼看到她，冇打招呼，又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竹編。

“李叔，玉芬在家嗎？”秀蓮的聲音輕輕的，絲毫冇了往日的跋扈。

李老爹抬了抬下巴，示意玉芬在灶屋裡。

秀蓮走進灶屋，看見玉芬正在揉著手裡的麪糰，打算中午做手擀麪來吃。

玉芬瞥見秀蓮進屋，也冇搭話，依舊忙著手裡的活。

秀蓮站在屋門口，話還冇說出口，眼淚先流了下來：“玉芬，之前的事是嫂子做得不對。我今天上門，是真的有事求你。我媽得了癌症，需要儘快做手術，我找婆婆借錢，她不肯借，我實在冇辦法了，隻能來找你。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塊錢？你放心，我一定會還的，實在不行，就讓長青從長柱的工資裡扣也行。我媽的病，真的拖不得了……”

秀蓮說完，蹲在灶屋門口，嗚嗚地哭了起來。

玉芬聞言，停下了手中的活。她心裡雖說還氣惱嫂子無事生非、給自己找麻煩，可聽見老人生病開刀、急需救命錢，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娘，若是當時有條件治好病，現在也能享享清福，看看如今的好光景。想到這，玉芬又難過起來。

糾結了片刻，玉芬心一軟，輕輕歎了口氣，吵架歸吵架，人命關天的大事不能含糊。

“大嫂，你等一等！”

玉芬洗乾淨手，快步回到屋裡，打開上了鎖的木箱，取出一千塊錢，仔細數了一遍，遞到了秀蓮手中。

秀蓮接過這一遝厚厚的錢，鼻尖一酸，心裡五味雜陳。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平日裡處處擠兌的妯娌，竟會在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