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41章 捂不熱的心

【第41章 捂不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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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往前趕，玉芬鉚足了勁賺錢，半點不敢鬆懈。

她除了養鵪鶉，還好伺候地裡的蔬菜糧食，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晚上躺床上沾枕頭就睡，可一想到箱子裡的錢一天天變多，想到能擺腿婆婆的拿捏，便覺得日子又有了奔頭，再苦再累都咬牙扛著。

長青看在眼裡，心裡也不是滋味，不過兩三年時間，玉芬就從眉清目秀的姑娘，變成了一個憔悴的農家婦女。他心裡多少生出一些愧疚。

轉眼又到除夕，天剛矇矇亮，長青就悄悄起了床。今日不光是除夕，還是女兒小夕的生日，一整年下來，玉芬和嶽父起早貪黑操勞，從冇歇過一口氣，他心裡記掛著，總想好好補償一家人。

長青輕手輕腳走到雞圈，逮住家裡那隻最肥的大公雞，攥緊翅膀抱到灶屋，麻利地殺了雞，燒起一大鍋滾燙的開水，趁著熱氣給雞燙毛褪皮，動作雖算不上嫻熟，卻格外認真。他心裡早盤算好了，燉一鍋噴香的土豆燒雞，抓一把自家罈子裡醃的泡青菜，炒一盤泡椒雞雜，再接好雞血，去地裡掐把嫩蒜苗燒一碗雞血湯，簡簡單單，也能湊一桌豐盛的年飯，讓老婆孩子好好解解饞。

隻是剁雞肉的聲響太大，叮叮噹噹的，終究吵醒了屋裡的孩子和玉芬。兩個小傢夥揉著眼睛嚷嚷著要起床，玉芬無奈，隻得耐著性子給他們穿好棉衣，自己披上厚棉襖，揉著惺忪的睡眼往灶屋走。

一進灶屋，就見地上散落著雞毛，一片狼藉，長青挽著衣袖，滿頭大汗地忙前忙後，玉芬又好氣又好笑，開口嗔道：“你怎麼把這隻公雞殺了？我還留著它準備賣錢呢。”

長青撓撓頭，笑得憨厚：“今兒是小夕的生日，又是除夕，殺隻雞給孩子們解解饞，也讓你和爸歇歇，吃頓好的。”

門口的小夕和小念，拍著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吃嘎嘎！吃嘎嘎！”

長青看著兩個眉眼乖巧的孩子，眉眼間滿是溫柔，樂得合不攏嘴。

中午，土豆燒雞燉得軟爛入味，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玉芬盛出一大瓷缽雞肉，遞到長青手裡，輕聲說道：“端一碗去老院吧，難得過年殺次雞，讓爸媽和弟妹們也嚐嚐葷。”

長青點頭，覺得玉芬向來懂事體貼，當即端著瓷缽往老院去。

老院裡，秦大秀、林老坎和幾個弟妹正圍著桌子吃飯，桌上隻擺了兩道簡單的肉菜，算不上豐盛。長青一進門，老四老五立馬扭過頭，林幺妹盯著滿滿一缽雞肉，眼睛都看直了，嚥著口水嚷嚷：“哥，好香啊！肯定是二嫂做的，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長青笑著應聲：“是你二嫂特意讓我端來的，快吃吧。”

幾個孩子哪還顧得上說話，筷子紛紛往瓷缽裡伸，爭搶著往自己碗裡夾肉。

秦大秀慢悠悠拿起筷子，瞥了一眼瓷缽，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如今日子倒是寬裕了，大公雞都捨得殺了吃，也不留著換錢。”她夾起一塊雞肉，挑挑揀揀，半天冇往嘴裡送，臉色算不上好看。

“這雞肉，是玉芬特意舀的？”秦大秀抬眼問長青。

“是，我看著她舀的，一大半都給你們端來了。”長青連忙回道。

秦大秀當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臉色沉了下來：“我看她就是誠心的！滿滿一缽雞，全是些骨頭架子，好肉都自己留著了！明知道我們老的老、小的小，牙口不好，還專揀這些骨頭給我們，安的什麼心！”

這話剛落，門外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玉芬把炒好的雞雜、雞血各分了一半，裝在小碗裡，想著送過來一些給小叔子小姑子嚐嚐，剛走到院門口，就清清楚楚聽見了秦大秀的數落。她臉上的暖意瞬間消散，嘴角的笑意僵住，攥著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一句話冇說，默默轉身，端著菜往回走。

長青聽見屋外的動靜，心頭一緊，慌忙追了出去，看著玉芬落寞的背影，心裡滿是愧疚與難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裡的林老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氣得臉色鐵青，要不是幾個孩子在場，他真想當場嗬斥秦大秀幾句。兒子兒媳記掛著家裡，好心送肉過來，她倒好，百般挑剔，儘說些傷人的話。玉芬嫁到林家，任勞任怨，付出夠多了，她卻依舊處處找茬，不知足。林老坎狠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頓時冇了半點吃飯的心思。

玉芬端著菜回到家，李老爹瞧著她去而複返，手裡的菜分毫未動，心裡便明白了幾分，也冇多問，隻招呼著兩人趕緊上桌吃飯。

玉芬坐在桌邊，看著滿桌飯菜，卻冇了半點胃口。心裡又酸又澀，暗暗自嘲：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總覺得隻要自己掏心掏肺對待婆婆一家，用真心換真心，總有一天能換來她的半點體諒。可到頭來才明白，有些人，你就算傾儘所有去付出，在她眼裡也是理所當然，半分感激都不會有，反倒處處挑你的不是。

吃過午飯，玉芬擦淨桌子，轉身走進裡屋，抱出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新棉襖，一一擺在床上：藏青色的是給李老爹的，深藍色的是長青的，還有兩件繡著小碎花的，是給小夕和小唸的。

“忙活一整年，大家都辛苦了，我給你們每人做了件新棉襖，裡子填的都是新棉花，攢了好長時間才湊齊，快試試合不合身。”玉芬眉眼彎彎，語氣裡滿是溫柔。

兩個孩子瞧見花棉襖，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穿上身，大小剛剛好，暖和又好看。他們蹦蹦跳跳地撲到玉芬懷裡，一人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著謝謝媽媽。

李老爹拿起屬於自己的棉襖，指尖摸著厚實的布料，心裡又暖又酸，連連擺手：“我一個老頭子，穿啥都一樣，你還花這功夫、這冤枉錢做新的，太浪費了。”

“爸，過年就得穿新的，暖和又體麵，這錢花得值。”玉芬笑著勸道。

長青拿起自己的棉襖，指尖撫過柔軟的麵料，針腳細密又平整，他趕忙套在身上，不大不小，合身又精神。“太合適了，你這手藝絕了，比供銷社賣的成衣還好看！”他滿心歡喜，轉頭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問道，“你的新棉襖呢？怎麼冇見著？”

玉芬低頭整理著孩子的衣角，笑意淡淡：“我還有舊棉襖，洗洗還能穿，不礙事。等往後家裡手頭鬆快了，我再做也不遲。”

這話一出，長青心裡瞬間揪了起來，滿是心疼。這一年來，玉芬起早貪黑操勞，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留給了一家人，唯獨委屈了自己，看著眼前合身的新棉襖，他心裡又暖又澀，久久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