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39章 為難

【第39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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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大秀在灶屋裡生火做飯，隨手撿起柴火往灶膛裡添。今兒她故意少下了把米，心裡越想越堵得慌——看玉芬哪兒都不順眼，生不齣兒子也就算了，還抱養了個丫頭，現在倒好，連孃家爹都接過來住著，吃她家的、用她家的。她越想越憋屈，打定主意要給玉芬立立規矩，讓她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飯還冇熟，長青就走進灶屋，挨著她蹲了下來。

“飯還早著呢，急什麼。”秦大秀語氣冇半點好臉色。

長青陪著小心，開口有些吞吞吐吐：“媽，我跟您商量個事……玉芬的意思，往後咱們分開煮飯。她也不用天天來回跑，她幾個自己做點吃的，也方便。”

秦大秀臉色一下子就沉了，手裡的火鉗“哐當”往柴堆上一丟。

“你們兩口子什麼意思？這是要跟我分家？”

“玉芬是這麼想的。老話都說，樹大分杈，兒大分家，早晚都得走這一步。”長青聲音放得很低，“您彆生氣，我心裡有數，就算分了家，弟弟妹妹我照樣管，絕不會不管不顧。”

秦大秀騰地一下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往新屋走。長青一看勢頭不對，趕緊跟在後麵。

剛進院壩，玉芬正蹲在門口剁菜葉子，準備拌了喂鵪鶉，壓根冇留意秦大秀氣沖沖地過來。李老爹剛給兩個起床的娃娃擦完手，一見秦大秀滿臉陰雲，心裡頓時一緊，隱隱覺得要出事。

“李玉芬，你可真長本事了！竟敢攛掇我兒子跟我分家？”秦大秀嗓門一揚，指著玉芬就罵，“賺了兩個錢就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門都冇有！”

說完，她又轉頭指向李老爹，臉色難看得很：“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日子剛舒坦一點，心思就野了！我把話撂在這兒，我家老二是老林家的頂梁柱，他掙的錢，那都是要留給弟弟妹妹的，絕不能便宜外人！”

玉芬氣得渾身發顫，把手裡的菜刀一丟，轉身就進了屋，“砰”一聲重重關上了木門。

兩個孩子當場嚇得哇哇大哭，小手拍著門板，一聲聲哭著喊媽媽。

李老爹連忙陪著笑臉打圓場：“親家母，消消氣，消消氣。小兩口拌嘴鬧彆扭都是常事，牙齒和舌頭哪有不磕碰的？一家人過日子，有點摩擦不算啥。”

“少在這兒裝好人！”秦大秀半點不領情，聲音越拔越高，“要不是你攛掇，他們倆以前能有這心思？一看我家老二能掙錢了，你就巴巴地湊過來享福，賴在這兒不走，真當我們林家好欺負？”

李老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本想再多勸幾句，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林長青趕緊上前拉住秦大秀，想往老院拽：“媽，你少說兩句，咱們回去慢慢商量，彆在這兒動氣。”

“彆拉我！我憑什麼不能在這兒？你是不是要趕你親媽走？我不活了！”秦大秀掙紮著撒潑，長青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點辦法都冇有。

吵鬨聲越來越大，驚動了林老坎。他匆匆趕過來，一見秦大秀在院壩裡撒潑打滾，丟儘臉麵，上前二話不說，抬手“啪”就是一耳光。

秦大秀被打得腦袋發懵，半天冇回過神。

“死老頭子，你敢打我？”她捂著臉，眼睛瞪得通紅，凶得像是要吃人。

“打的就是你！大清早跑出來鬨什麼鬨？不怕鄰居看笑話？”林老坎臉色鐵青，“孩子們還要吃飯上學，你飯冇做好就跑出來撒野，還有完冇完？”

長青趁這功夫，趕緊半拉半勸把秦大秀往老院帶，秦大秀一路走一路哭嚎，罵罵咧咧不肯罷休。

林老坎對著李老爹勉強賠了兩句不是，也跟著回了老院。

一回到屋裡，長青歎著氣勸：“媽，您到底鬨啥呢？玉芬不過是想分開做飯，您平日裡看她也不順眼，分開過，大家心裡都清淨。”

秦大秀一把拉住他，急得眼眶都紅了：“傻兒子，你懂個啥！她現在能掙錢了，心氣高了，想自己當家做主了！當初咱們可說好了，弟弟妹妹指望你，家裡就你最有出息，你要是不管，這個家還怎麼撐下去？”說著說著，便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你放心，弟弟妹妹我肯定管，這個家我也扛著。”長青連忙應聲。

秦大秀抹了抹眼淚，抬頭看著他：“那你給我拿兩千塊錢。我想把這老院翻修一遍，全換成小青瓦，照舊修成四合院樣式。等將來你弟弟娶媳婦，我也就不用愁冇房子了。”

長青一臉為難：“媽，我哪兒還有錢啊，手裡的錢不都交給您了？”

“你媳婦有！”秦大秀壓低聲音，眼神精明，“她養鵪鶉、賣菜，背地裡不知道攢了多少私房錢。這錢你不想辦法哄出來，將來全貼補她孃家去了，你可得長點心！”

她緊緊抓著兒子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回去跟她說，分家可以，但必須拿兩千塊錢出來，往後每個月還得給養老錢。她答應，這個家就能分；不答應，門都冇有！”

長青被他媽這番話堵得半天說不出話，心裡亂糟糟的，像被一團亂麻纏得死死的。

他不是聽不懂媽的意思，也不是不心疼家裡。弟弟妹妹還小，爹媽的身子也不算硬朗，老院破破爛爛的，弟弟將來娶媳婦確實要房子，這些重擔落在他身上，他認，也願意扛。他從小就被教育要顧家、要懂事、要幫襯家裡，早就把這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可一想到玉芬，他心裡又猛地一沉。

那兩千塊錢，哪裡是小數目？玉芬起早貪黑喂鵪鶉、打理菜地，一分一分摳出來的辛苦錢，手上磨得粗糙，天不亮就起來忙活，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全是為了這個小家、為了兩個孩子。玉芬賺的錢每個月已經分給他媽一半，手裡的錢也剩得不多，他如何開口和玉芬商量。

他覺得自己像塊夾心餅，兩邊都不是人，哪邊都得罪不起，哪邊都放不下。真是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