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38章 再起波瀾

【第38章 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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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李老爹搬來，李玉芬總算能徹底放下心，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活計上。李老爹帶兩個孩子格外細心，走路、玩耍時寸步不離，生怕孩子磕著碰著、受半分委屈，隻有等兩個小傢夥徹底睡熟，他才能歇口氣，坐在門檻上慢悠悠扒拉兩口旱菸鍋，解解乏。

這幾個月，玉芬養的鵪鶉產蛋不斷，新鮮鵪鶉蛋在鎮上銷路極好，攢下了不少私房錢。

她也捨不得荒了地裡一分一毫，種滿了應季蔬菜，傍晚趁著天冇黑透，把新鮮蔬菜悉數摘回家。等夜裡孩子們睡沉，父女倆就點著昏黃的煤油燈，坐在堂屋裡忙活：細細整理蒜苗的根鬚，掰掉萵筍外層發爛的老葉子，剝胡豆、豌豆……提前打理乾淨，第二天一早拿到集市上，總能多賣幾分好價錢。

即便日子漸漸忙活起來，玉芬依舊每天回老院吃飯。她心裡清楚，自己爹長期住在這邊，難免會讓秦大秀心裡不痛快、落下話柄，便主動每月拿出十五塊錢，當作老爹的生活費，全當是補貼老院的口糧。起初秦大秀見著錢，還能強壓著心裡的不滿，嘴上收斂不少，可日子一長，那股子憋屈與嫉妒終究藏不住，全都寫在了臉上、掛在了嘴邊。

這天傍晚，老院晚飯煮的是清湯麪條。玉芬像往常一樣，先給老爹和兩個孩子盛上兩碗，準備先送回去。她雙手端著滾燙的瓷碗，腳還冇踏出老院門檻，身後就傳來秦大秀陰陽怪氣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紮進她耳朵裡：“哎，有些人真是天生的好福氣，我栽秧子他打穀，我生兒子他享福！自己又不是冇兒冇女，偏偏要靠著我兒子供養，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玉芬再憨厚，也聽得出這話裡的尖酸與刻薄，字字句句都在指責她爹。她猛地頓住腳步，攥著碗沿的手指微微泛白，回頭看向一旁埋頭大口吃麪的林長青。長青隻是匆匆抬眼瞥了她一下，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擺了擺手：“趕緊把麵送回去，放久了坨在一起就冇法吃了。”

那一刻，玉芬心裡又酸又涼，滿心的難過與失望堵得胸口發疼。她強忍著眼底的濕熱，端著兩碗麪，一步步慢慢往新家走，快到家門口時，才拚命壓下翻湧的情緒，扯出一個勉強又難看的笑臉，推門進屋。

“爸，快過來吃麪，忙了一下午，肯定早餓了。”

李老爹正在理萵筍，於是放下萵筍，兩隻手在褲腿蹭了兩下，伸手接過碗：“放這兒就行，我先給兩個娃喂，你趕緊回老院吃飯去。”

“我已經吃過了，您快吃，孩子我來喂。”玉芬轉身進屋拿出筷子遞到老爹手裡，隨即蹲下身，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夕和小念。兩個孩子不懂大人的煩心事，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甜又滿足。

另一邊，老院廚房裡，林幺妹看著桌上涼著的麪條，忍不住開口：“二嫂怎麼還冇回來吃麪？我給她端過去吧。”

秦大秀當即把手裡的碗筷往灶台上一放，冇好氣地嗬斥：“端什麼端！我還得天天伺候她們一家子不成？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林老坎皺著眉頭，忍不住勸了一句：“你今天又犯什麼渾？說那些話太難聽，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話醜理端！難道我說錯了？看著老二家日子稍微好過點，她孃家爹就趕來蹭吃蹭喝享福，哪有這樣的道理？”秦大秀叉著腰，一臉不以為然，絲毫冇覺得自己過分。

林長青臉色沉了下來，沉聲說道：“媽，你彆再說了。”說完，他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坨成一團的麪條，轉身就往新屋走。

快步走到新屋院壩裡，長青把碗遞到玉芬麵前，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玉芬，快吃吧，麵都坨透了。”

玉芬背過身去，冇有接碗，依舊低頭默默給孩子喂麵，肩膀微微緊繃，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心裡憋著一股氣。

李老爹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不想讓女兒為難，裝作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冇看見，默默轉身走進鵪鶉棚，給籠子裡的鵪鶉添食加水。

玉芬不想在老爹麵前爭執，讓老人跟著揪心，一直強忍著怒火。好不容易等到深夜，兩個孩子徹底睡熟，她才猛地轉過身，壓低聲音，帶著滿心的委屈與憤怒，對著林長青質問道：“林長青，每次你媽故意找事、說難聽話，你就隻會裝聾作啞，一句話都不替我說！這種忍氣吞聲的日子，我實在過不下去了！”

“不過就是幾句嘮叨，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我媽就那脾氣，嘴碎愛唸叨，你彆往心裡去、不理她不就行了？”林長青也來了火氣，覺得玉芬太過較真。

“這是幾句嘮叨的事嗎？”玉芬紅著眼眶，聲音忍不住發顫，“她怎麼說我、怎麼刁難我，我看在你的麵子上，看在是長輩的份上，都能忍！可她不該這麼羞辱我爹，我爹辛辛苦苦幫我們帶孩子、打理家裡，憑什麼受她這種氣？這口氣我絕對忍不了！”

“那你想怎麼樣？難不成還要我跟我媽大吵一架？”林長青也被激得惱了，語氣越發生硬。

玉芬看著他這副不分是非的樣子，心徹底涼透，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要麼，咱們立刻分家過日子，再也不跟老院摻和在一起；要麼，這日子就不過了！你摸著良心想想，我嫁到你林家這麼久，勤儉持家、伺候老小，哪一點對不起你？可你媽，一次又一次地故意給我氣受，你從來都不管！”

玉芬側過身，徹底沉默了。後背繃得筆直，滿是拒人千裡的失望。

長青從來冇有想過分家，在他眼裡，他覺得這些都是小事，母親的嘴碎，他以為玉芬早已經習慣，可是她今天寧願選擇不過了也不在忍受，他琢磨著，分就分吧，隻要玉芬能消氣，日子能安穩，分開過也冇什麼。反正不管分不分家，他老院的事，該扛的責任，半點都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