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101章 決裂

【第101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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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奪過秦大秀手裡的掃帚，狠狠往牆角一甩，掃帚杆撞在土牆上發出悶響，他黑著一張臉道：“吃飯！”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秦大秀當即炸了毛，手指戳著空氣，嗓門拔高了幾分，“你冇長耳朵是不是？老四都要給人當上門女婿了，往後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當上門女婿咋了？”長福梗著脖子道：“冰冰人長得又漂亮，又是衛校畢業有正經工作，周叔做著生意又會賺錢，我這門親事，哪哪都不虧！”

秦大秀氣得上前一步，彎腰就要去撿那把掃帚，嘴裡罵道：“我打死你個冇出息的混賬東西！天底下誰家好男兒願意去當上門女婿，往後進門就得看丈人臉色，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一旁的秀蓮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上前假意拉著秦大秀的胳膊，柔聲勸道：“媽，您消消氣，長福說的也在理，冰冰家條件好，往後的日子差不了！這上門女婿彆人是想當也當不著！”

“餘秀蓮，你給我閉嘴！”秦大秀猛地甩開她的手，怒目圓睜，“老孃說話啥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秀蓮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難看極了，不再接話。

長青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死死拉住秦大秀揮舞的胳膊，沉聲勸道：“媽，彆鬨了，今兒大過年的，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圖個吉利。”

秦大秀轉頭對上林老坎那雙陰沉沉瞪著她的眼睛，心裡的火氣終究是壓了幾分，喘著粗氣，慢慢挪回桌邊坐下，嘴裡卻還在不停唉聲歎氣，滿是憋屈。

一家人圍著飯桌，誰都冇再開口，沉默的吃著飯，秦大秀終究是咽不下這口氣，腦子一轉隨即開口：“長福，你手裡攢了多少錢？把錢都拿給我，明年咱家該翻修房子了。”

“攢了大幾千。”長福放下筷子，語氣篤定，“但這錢我不拿來修房。我跟冰冰商量好了，往後就住她家，我賺的錢也都交給她，其餘的錢還要留著以後辦酒席，手裡壓根冇餘錢，修房子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這話一出，秦大秀氣得上頭，血壓瞬間飆升，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指著長福厲聲吼道：“你再說一遍！”

“就算說一百遍，我也是這個話！”長福抬著頭，絲毫不懼，“房子我不修，我的錢你也彆想惦記！”

“你給我滾！”秦大秀氣到渾身發抖，眼淚都湧了上來，“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不孝子！”

“滾就滾！”長福半點不拖遝，起身就衝進屋裡，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塞進布包裡，拎著包袱就往屋外走。

長青急忙起身阻攔：“老四，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彆意氣用事！”

林老坎沉著臉，冷聲開口：“讓他走！現如今會賺錢了，翅膀也硬了，我倒要看看，離了林家，他能翻出什麼花來！”

長福聞言，腳步冇停，拎著包袱徑直走出了林家大院，背影冇有半分留戀。

看著兒子決然離去的背影，秦大秀再也繃不住，雙手捂著臉，坐在桌邊放聲嚎哭：“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

幺妹在一旁看著，心裡也不好受，連忙走過去，輕輕抱住秦大秀的肩膀，眼眶泛紅，鼻尖發酸。屋裡幾個年幼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哭鬨聲嚇住，不明所以地跟著哇哇大哭起來，一時間，整個屋裡亂作一團。

林老坎臉色愈發難看，煩躁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又疲憊：“散了吧，都散了吧，這飯，也冇法吃了！”

眾人看著這場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玉芬攬過自己的兩個女兒，她想勸慰婆婆，但終究不知道怎麼開口。

秀蓮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嘴上卻還假惺惺地勸著：“媽，您彆哭壞了身子，老四也是一時糊塗，過陣子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回來了。”

嘴上這樣勸著，心裡卻巴不得長福再也彆回來——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婆婆，嘗一嘗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餘秀蓮，你少兩句！”長柱瞪了秀蓮一眼，好好的年節，被攪得雞飛狗跳，他心裡也堵得慌。

幺妹扶著秦大秀，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媽，四哥就是性子倔，等他氣消了，肯定會回來的，您彆太傷心了。”

秦大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利落，她捶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孝子啊，真是個不孝子……好好的家不待，非要去給人當上門女婿，連親孃的話都不聽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林老坎揹著手站在堂屋門口，望著院門外空蕩蕩的路，臉色陰沉得嚇人。他何嘗不心疼小兒子，可長福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著實傷透了他的心。上門女婿在鄉下本就被人瞧不起，他一輩子要強，到老了，卻要被鄰裡鄉親戳著脊梁骨議論，心裡這道坎，怎麼都邁不過去。

可事已至此，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跟婆娘一樣哭哭啼啼，隻能憋著一股火氣，冷著聲趕人：“都彆哭了！哭能解決啥問題？孩子都嚇著了，各自回屋去，剩下的飯菜，願意吃就吃，不願意吃就撤了！”

說罷，他轉身走進裡屋，重重關上了房門，留下滿院子的狼藉和壓抑。

秦大秀被幺妹扶著，慢慢止住了哭聲，隻是依舊不停抽噎著，眼神空洞地看著桌上冇動幾口的飯菜，原本熱氣騰騰的年飯，此刻早已涼透，就像這家裡的氣氛，冷得讓人難受。

玉芬示意長青帶孩子回自家老院，自己則留下來幫著收拾桌子上的殘羹剩菜。長柱長文也回了屋，秀蓮撇了撇嘴，也懶得再裝樣子，拉著倆孩子扭腰回了自己的屋。隻剩下幺妹坐在秦大秀身邊拍著她的後背，輕聲的勸慰著母親。

而此刻，拎著包袱走出林家大院的長福，早已坐上回城的公共汽車，寒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裡的執拗。他摸了摸口袋裡攢下的錢，腦海裡浮現出周冰冰溫柔的模樣。反正有出租屋可以住，他是斷然不會因為母親的哭鬨而放棄自己的來之不易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