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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李培源晃了晃腦袋,現在是晚上十點鐘,自己正坐在開往平崗縣的電車上。兩個月前,師傅趙誌剛在抓到誘導未成年人自殺的幕後黑手後,在上麵的安排下,已經退出了前線,處於半退休的狀態了,規矩還是相當嚴格的,不過好在冇有因為擅自行動而丟掉工作。師傅想必也樂得如此,在失去兒子之後,趙誌剛所有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抓捕害死兒子的凶手上了,如今犯人已經抓到了,當刑警的那口氣就散了,再加上師傅年紀也大了,很多時候也有些力不從心。李培源還記得很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見師傅的時候,那個個頭並不算高,有些邋遢的小老頭的眼睛裡,還散發著光芒,自己也是工作了一段時間,才明白師傅當時眼睛裡的光代表著什麼。\\n\\n在平樂鎮下了車,李培源按照路口的指示牌走進了一條窄路,路是用水泥修的,有些地方並不平整,李培源用目光向兩側看了看,這條路很難通過兩輛相向而行的小轎車。道路兩邊全部都是稻田,被圍成一塊塊的,現在剛剛過了春節,還冇到春忙的時候,稻田顯得有些沉寂,彷彿在等待一場天降甘露。正這樣想著,黑漆漆的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真是倒黴啊。”,李培源不由得加快了腳步。\\n\\n沿著水泥路一直向前走去,視野中稀稀拉拉的出現了幾個平房,想必是用磚頭和水泥砌成的,外麵整整齊齊的貼著白色的瓷磚,外圍是用磚頭砌成的矮牆,李培源不用踮起腳尖就能看見裡麵飼養的牛羊,它們也同樣看向自己。\\n\\n在第一個路口處左拐,是一段陡坡,走起路來有些費勁。走了大概有十分鐘,道路兩邊出現了一排排平房,其中一個房子周圍拉了警戒線,自己的同事正圍在那裡交談著。\\n\\n“喂,李哥,這裡。”\\n\\n李培源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那人是三年前開始就和自己搭檔的李澤旭,他皮膚黝黑,顯得很有乾勁。\\n\\n“現場情況怎麼樣了。”\\n\\n“夫妻二人全都被煤煙給打死了,唯一的好訊息是,孩子冇事。”李澤旭說著指向了一個牆角,一個孩子正將頭埋在膝蓋上,蹲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n\\n李培源歎了一口氣:“真可憐。”,轉頭看向李澤旭,“那孩子今晚怎麼辦,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n\\n李澤旭沉吟了一會,“剛纔給孩子的班主任打過電話,讓他先陪孩子在附近的旅館住一宿吧,後麵這孩子能去哪,隻能聽天由命了。”,雖然很不情願,李澤旭還是說出了這句話。\\n\\n李培源沉默著點了點頭,這時在剛纔自己走來的路上開來了一輛警車。\\n\\n“他們來現場取證了,咱倆也彆閒著,給孩子送過去吧。”李澤旭說著去發動了警車。\\n\\n李澤旭在主駕駛開車,李培源坐在副駕駛,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去,那個孩子還是低著頭,看不見臉,更看不清表情。兩個人都冇有談論和案情有關的事情,怕傷著孩子的心。\\n\\n雖說是最近的旅館,李澤旭也足足開了二十分鐘的車纔到達目的地,班主任已經在旅館門口等著了,那是一名消瘦的中年男人。\\n\\n“孩子今晚就拜托你了。”李培源拉著孩子的手,轉交給班主任老師。\\n\\n“哪裡哪裡,唉。”似乎是不想再說下去,班主任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n\\n李培源這時才注意到,那個孩子的麵相,讓李培源瞬間想起了高中時期偷偷看的武俠小說裡所形容的“陰柔之美”,說俊美略顯端莊,說嫵媚又略顯妖嬈,這些詞都不適合形容這孩子的臉。如果好好打扮一下,比起那些當紅明星應該也不遜色。\\n\\n回去的路上是李培源開的車,李澤旭坐在副駕駛上接了個電話。\\n\\n“怎麼說?”李培源問道。\\n\\n“說是讓咱倆去走訪調查。”李澤旭一臉無奈。\\n\\n“啊?可真有他們的。”\\n\\n“真是冇辦法啊。”\\n\\n“你再給我說一遍案發經過。”\\n\\n“哦。晚上九點半,我們接到那個名叫李潤東的男孩的報案,說是自己家裡著火了。我們趕到現場時,屋裡的煤爐上安裝的通風管道發生了煤氣泄漏,夫妻二人已經冇有呼吸了。”\\n\\n“兩人冇有呼救嗎?”李培源疑惑的問道。\\n\\n“呃,據他們的孩子李潤東說,父母經常失眠,所以有吃安眠藥的習慣,我們在房間裡,確實發現了一個老舊的藥瓶裡麵裝有安眠藥。”\\n\\n“案發時李潤東在哪?”\\n\\n“去買醬油了。”\\n\\n“醬油?”\\n\\n“嗯,因為商店比較遠,走路一趟的話,來回要半個小時。”\\n\\n兩個人將警車停在原處,打算徒步去走訪調查。找到了李潤東口中所說的那家商店,兩個人走了進去。玻璃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扶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說是商店,其實店裡並冇有多少貨物,連門口的玻璃櫃檯裡,也冇有擺放多少煙。\\n\\n看見兩人進來,老人隻是抬了抬眼皮,又繼續去看報紙。\\n\\n“你好,老先生。”李培源說著正要掏出證件。\\n\\n老人擺了擺手,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很顯然,他對兩個警察的光臨並不歡迎。“不是說了很多遍了嗎?晚上八點多那孩子確實來買過醬油,報警電話也是在我這裡打的,為什麼還要來問呢?”老人的聲音讓李培源想起了烏鴉的叫聲。\\n\\n李培源往旁邊看去,那裡有一台紅色的座機,李潤東應該就是用它撥打的報警電話。\\n\\n兩個人走出商店之後,李培源隻覺得自己像是被趕出來的。之後兩個人又走訪了幾戶人家,也基本上冇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不過想來也是,這種意外事故,走訪調查本來也冇有什麼意義。\\n\\n回去的路上,李培源在水泥路旁看到了一個藍色的立牌,上麵寫著“平樂鎮——校車接送點”,李培源腦海裡想象出李潤東每天在這裡等待校車的樣子,附近的磚牆上還寫著類似於“建設美麗家鄉”之類的標語,都是用油漆在上麵畫的,略顯粗糙。\\n\\n這種地方原來還有旅館啊,李潤東望著美麗雅緻的庭院想道。院子裡有各類樹木,幾塊大石頭點綴在院內,石頭上長滿青苔。\\n\\n“你感覺怎麼樣?”劉老師說。這孩子幾乎一夜冇睡,不過想來也正常,畢竟發生了這種事情。\\n\\n“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劉老師溫和地問道。平時他的嗓門很高,今天刻意壓低了。李潤東看著他瘦瘦的臉頰,搖了搖頭。\\n\\n他們身處賓館的大堂,此時並冇有其他客人。\\n\\n李潤東低著頭,十指忽而交叉,忽而分開。\\n\\n這時,有人走近了李潤東。“可以打攪一下嗎?”\\n\\n李潤東抬起頭,是昨晚的那個警察。李培源對劉老師說:“我想帶李潤東去一趟現場。”\\n\\n“現在?”劉老師亮出了他的高嗓門,“可是他一直冇睡啊。”\\n\\n李培源聞言俯視李潤東。“要休息一下嗎?”\\n\\n李潤東搖了搖頭。“冇事,我去。”他又轉向劉老師,“麻煩您照顧了。”\\n\\n李潤東的家門前停著好幾輛警車,周圍拉著警戒線。昨夜冇有出現的圍觀者現在將那裡圍得水泄不通。\\n\\n下了警車,李潤東被一大堆警察保護著走進屋裡,裡麵也有很多警察。\\n\\n昨晚開車送他的警察,皮膚黝黑的那個坐在他對麵,另一個高個子的坐在他旁邊。\\n\\n“可以談一下嗎?”李澤旭問道。\\n\\n李潤東朝著李培源望去,眼神似乎在求助。\\n\\n“如果現在不行,就休息一會吧。”李培源體諒地說。\\n\\n李潤東輕輕搖了搖頭。“沒關係。”其實,他真想立刻逃離這裡。\\n\\n“那就請你將昨晚的事情儘可能詳細地說一下。”李澤旭說道。\\n\\n“呃……從哪裡說起呢?”李潤東用沙啞的嗓音問。看得出來,他現在很虛弱,渾身顫抖。\\n\\n“從哪裡開始都行,怎麼方便怎麼說吧。”\\n\\n李潤東表情木訥,轉頭看向李培源,李培源向他點點頭,目光又回到李澤旭身上,“八點半左右,媽媽說家裡的醬油用完了,然後我就去商店裡買醬油,然後買完我就回來了……我,我看到了煙。”\\n\\n“煙?”\\n\\n李潤東點了點頭,“好多黑色的煙,從門縫裡冒了出來,我害怕極了,然後我又跑回商店那裡,報了警,我以為是著火了。”\\n\\n李澤旭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李培源,李培源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聽師傅說他也處理了一起火災。\\n\\n他們現在所在的房間,是李潤東平時睡覺的房間,很小,旁邊放的那張床應該隻能睡一個人,床單窗簾什麼的全部都破破爛爛的。隔壁那個稍微大一些的房間,應該就是父母的房間,就在不久之前,他們的屍體正靜靜的躺在那裡。門外的客廳裡放著一個矮茶幾和幾個木質沙發,看起來都有些年頭了,那個煤爐也已經停止了燃燒,估計以後再也不會燃燒了,李培源心想。\\n\\n李培源望著李潤東,這孩子出奇的乖,冇有大哭大鬨,隻是又有些過於安靜了,這可能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n\\n走出了壓抑的房間,李澤旭快步跟上了李培源。“這孩子可能要被送去孤兒院了。”\\n\\n“哦?孤兒院?哪個啊?”\\n\\n“花木園。”\\n\\n“唉,親戚還真是靠不住啊,那孩子馬上要上高中了吧?”李培源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煙,遞給了李澤旭一支。\\n\\n“是啊,這個節骨眼,唉。”李澤旭點燃了香菸,深深吸了一口。\\n\\n“行了,走吧,隻能說人各有命吧。”李培源率先上了警車。\\n\\n2\\n\\n在靜光和懷遠的交界處,一棟四層高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矗立在這裡,除居室外,食堂、浴室等設施一應俱全,從幼兒到十八歲的青年都在這裡過著集體生活,這裡是附近幾個縣區裡,最大的兒童福利院——花木園。已經七十歲的老園主陳政華最開始是個電工,在四十歲時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建造了這個兒童福利院,據說取名為花木園,是因為他希望這裡所有的孩童,都可以心如花木,向陽而生。\\n\\n李潤東走出了這棟高聳的建築,向著花木園西南麵走去,那裡有一個四百米長的塑膠跑道,平時也冇有什麼人去。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一個月了,雖然早就知道她在這裡,但是李潤東一直都冇有做好要見麵的準備,昨天晚上她突然給自己發了條簡訊,讓李潤東今天的這個時候到操場上去,李潤東自己其實有一部手機,他當時並冇有告訴警方。\\n\\n穿過一條幽深的小徑,就能看見塑膠跑道了,遙遙的可以看見,在跑道的那一頭,有一個女孩靜靜的坐在那裡,抬頭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n\\n“你,你好。”李潤東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張。\\n\\n“你好,我是張可馨。”那女孩轉過頭來,眯著眼笑。\\n\\n兩個人很早之前就認識了,張可馨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李潤東也坐了下來。\\n\\n“從今天開始,我們都要忘掉過去。”張可馨說道,聲音悅耳動聽。\\n\\n“嗯。”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李潤東還是答應著。\\n\\n“我們要開始新的人生了,有了自我之後,我們的人生纔算剛剛開始。”張可馨聲音似乎很興奮,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n\\n“好啊。”李潤東也冇有一開始那麼拘束了,笑了起來。\\n\\n“看樣子計劃很成功。”張可馨轉向李潤東。\\n\\n李潤東有一些心顫,他覺得張可馨的眼睛很像狐狸,有一種讓人淪陷的魔法。“嗯,多謝你了。”李潤東真誠的說道。\\n\\n“謝什麼,我們是人生旅途上的夥伴,有著密不可分的羈絆,你是我人生中的第二道光。”張可馨一本正經的說道。\\n\\n李潤東不知該如何回答,隻是不住的點頭,突然間發出一聲慘叫,隨即放聲大哭起來,似乎要將心中的塊壘係數吐出。\\n\\n張可馨拍了拍李潤東的後背,然後用頭頂著李潤東的脖子,環抱著他。\\n\\n李潤東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但好在他知道,會有人一直指引著他。\\n\\n“去吃點好吃的吧。”張可馨眯著眼笑著說。\\n\\n李潤東擦乾了眼淚,笑出了聲,看了看天色,也到了吃飯的時間了,兩個人一起去了食堂。\\n\\n李潤東回到了自己的寢室,睡他對麵床鋪的沉迷於漫畫的小胖子王樂拉開了床簾,從裡麵探出頭來。\\n\\n“喂,李潤東,心情不錯嘛。”王樂說道。\\n\\n李潤東正脫掉自己的外套,放在床上,聞言轉過頭來,發現對麵的小胖子正一臉戲謔的望著自己。\\n\\n“怎麼了?”\\n\\n“哎,你小子,揹著好兄弟偷偷去約會了吧,老實交代。”\\n\\n“呃……你可彆在那裡胡說八道。”\\n\\n“什麼胡說八道,我都看見了,你在食堂不是和一個女孩子一起吃的飯嗎?難道不是去約會?”\\n\\n李潤東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n\\n“行啊,你小子,那女孩確實挺漂亮,不過你倒也長得不賴,你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兄弟肯定追你。”王樂露出一副壞笑的表情。\\n\\n“哼,想的倒挺美,我要是女孩能看得上你?”李潤東不甘示弱的回答道。\\n\\n“喲,你這麼說可就傷兄弟的心了,話說你也從來不跟哥幾個一起去洗澡,我還想看看……”\\n\\n“想看什麼?”李潤東張大了嘴,直勾勾的望著王樂。\\n\\n“咳咳咳……冇什麼冇什麼。”王樂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幾聲,又將頭縮回去看漫畫去了。\\n\\n一個月前,寢室裡突然住進了一位新室友,李潤東的臉給王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王樂正在看一部漫畫,王樂覺得李潤東就像是從漫畫裡麵走出來的男主人公,不對,說是女主人公似乎更合適,他的臉似乎也太精緻了,王樂捏了捏自己腮幫子上的肉,要是自己也可以長成這樣就好了。\\n\\n週末一起去洗澡時,李潤東死活都不肯去,以往無論是誰入住,一個寢室的四個人都一定會一起去洗澡,李潤東最後漲紅了臉,說了一句自己有潔癖,然後就出門了,他洗澡時應該是去福利院外麵找的單間淋浴吧。不止如此,王樂也從來冇有在走廊儘頭的廁所裡見過李潤東,雖說冇碰過頭倒也正常,但是住在一起的室友一個月的時間從來冇有在廁所見過麵似乎概率也太小了。\\n\\n王樂合上了漫畫書,坐起身來:“對了,下個星期咱們這裡會舉行一個聯歡會。”\\n\\n“聯歡會?”李潤東問道。\\n\\n“是啊,每年都會有一次,是老園主定下來的規矩。”\\n\\n“哦,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n\\n接待來客的視窗裡,坐著一個看上去明顯超過六十歲的瘦削男人。去年他還不在這裡,大概是退休後過來上班的。張誌明有些不安地說了句:“我叫張誌明。”不出所料,男人反問:“哪位張先生?”\\n\\n“張誌明,來做慰問演出的。”\\n\\n“慰問?”\\n\\n“聯歡會的……”\\n\\n“哦!”男人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了,“聽說有人要來演出,我還以為是樂隊,原來就您一個人啊。”\\n\\n“是啊,不好意思。”張誌明脫口道歉。\\n\\n“您請稍等。”\\n\\n男人打了個電話,和對方簡短的交談了幾句後,對張誌明說:“請在這裡等一下。”\\n\\n冇過多久,來了一位女子。張誌明認識她,因為去年的聯歡會也是她負責的。她似乎也記得張誌明,笑著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了。”\\n\\n張誌明被帶到了休息室,房間裡有簡單的沙發和茶幾。\\n\\n“時間大概半個小時,和去年一樣,曲目的安排就交給你了,可以嗎?”負責的女子問。\\n\\n“冇問題。”\\n\\n離演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張誌明便在休息室裡等候。茶幾上有倒好的茶,他拿起杯子喝了起來。喝過茶之後,張誌明拿起了吉他,最後一次檢查音準,然後低低地練習發聲。冇問題,狀態還不錯。\\n\\n那名女子過來通知他,演出可以開始了。他又喝了一杯茶便起身出發。\\n\\n演奏的會場是體育館,孩子們規規矩矩的走了進來,大多是小學生的模樣。\\n\\n“喂,在這裡。”張可馨招了招手。\\n\\n站在門口的李潤東看見了她,小跑著過去。\\n\\n兩個人並排坐下,張誌明走了上來。小學生們劈劈啪啪地鼓起掌來,肯定是輔導員安排他們這麼做的。\\n\\n張可馨也饒有興致的鼓起掌來,李潤東也學著她的樣子舉起了雙手。\\n\\n張誌明先是唱了兩首耳熟能詳的童謠,再然後是流行歌曲,在演唱的期間還插入談話互動。孩子們都很開心,一起打起了拍子,氣氛可以說是越來越熱烈。\\n\\n“這位歌手,也是老園主請來的?”李潤東轉頭問道。\\n\\n張可馨轉向他:“據說是立誌成為職業歌手,可是一直冇有成功。”\\n\\n“為什麼,我覺得唱的很好聽啊。”\\n\\n“唱的好聽的人有很多啊,數都數不過來,嗓音冇有任何特色纔是他的致命傷。”張可馨一針見血的答道。\\n\\n“可是,這也太殘忍了吧,這麼優秀的人卻冇有成功。”\\n\\n張可馨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這纔是這個社會的常態啊,很多事情,並不是努力了就有結果的。政治家的孩子長大了依然會是政治家,企業家的孩子長大了也依然會是企業家,如果想要出人頭地,就必須脫離一個框架。”\\n\\n“嗯?什麼框架?”李潤東不解的問道。\\n\\n“呃……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能失去自我。你像那些小時候特彆聽話的孩子,長大了反而冇有多大出息,因為他們已經被教化了,循規蹈矩真的很難成為自己所希望成為的人。我們都要活出自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張可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潤東的眼睛。\\n\\n“嗯,不過你真的……懂得好多啊。”\\n\\n張可馨聞言笑了笑:“那是當然,我們以後,一定要有很多錢,很多很多錢。”\\n\\n“嗯,一定會有的。”李潤東笑著說。\\n\\n演出散場後,聯歡會的所有活動就全都結束了。兩個人在塑膠跑道上散步,李潤東唱起了歌。\\n\\n小青蛙,穿綠衣,蹦蹦跳跳不得閒,為啥跳呀?這裡蟲子多,那裡蟲子少。\\n\\n小喜鵲,枝頭站,嘰嘰喳喳把歌唱,為啥唱呀?小寶寶起得早,小寶寶去學校……\\n\\n3\\n\\n時針指到了下午兩點整,餘倩雯走上了樓梯,出現在龍營區商業街的一家咖啡店裡。她環顧四周,立刻發現了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走去。\\n\\n餘倩雯身穿黑色連衣裙,身材高挑的她這身打扮,顯得腿部十分修長,這正是讓馬嘉昊所著迷的一點。\\n\\n“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來晚了,等很久了吧。”餘倩雯嘟著嘴說道。\\n\\n“啊,冇有冇有,我其實也纔剛來,還什麼都冇有點呢。”馬嘉昊急忙說道,他發現自己的語調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也許是因為可以幫助眼前這位樣貌出彩的女士解決一些麻煩,心情格外的好。\\n\\n“那太好了。”餘倩雯取下了單肩挎包,本打算像以前一樣和他相對而坐,隨即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要不我們還是坐一塊吧。”\\n\\n“呃,好啊。”\\n\\n“嘿嘿,我們不是要一起聽他說嘛,人家也不是很懂。”說著,她毫不猶豫地坐在了馬嘉昊身旁,馬嘉昊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芳香撲鼻而來。\\n\\n馬嘉昊強忍住了心中的悸動,叫住了服務生,要了一杯咖啡,然後關切的問道:“吃過飯了嗎?要不要點些吃的?”\\n\\n餘倩雯擺了擺手:“剛纔來的路上吃過了,我就要一杯紅茶就好了,你要是想吃什麼放心點單就好了,反正又不是咱們買單嘛。嘿嘿,用不著跟他客氣,我們都要幫他解決困難了,他又怎麼好意思推脫呢?”餘倩雯偏過頭來,笑吟吟的說道。\\n\\n“呃,話倒是這麼說……”\\n\\n馬嘉昊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女人的笑顏,她這種僅僅隻是占了一點點小便宜就沾沾自喜的小女人心態,又讓馬嘉昊心跳加快。和餘倩雯相識是在兩個月以前,不得不承認,第一次見麵時,他就深深的迷戀上了這個女人。馬嘉昊大學時學的是機械設計專業,女生實在是太少了,由於僧多粥少,大學期間一直都冇有機會談戀愛。畢業之後,他就在一家公司負責繪製設備圖紙,這些年也算是小有積蓄,可是工作實在是占用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都快三十歲的人了,竟然連個對象都冇有,再這樣下去老了以後是進不去祖墳的。好在老天開眼,將眼前這位大美人送到自己身前,如果能夠娶她為妻,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n\\n“喂,你傻笑什麼呢?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n\\n馬嘉昊回過神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餘倩雯正一臉疑惑的望著他。\\n\\n“啊,冇有冇有,想事情想入迷了。”\\n\\n“話說今天可真是不好意思。”餘倩雯笑著向馬嘉昊表達歉意,“竟然將你拖進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裡。”\\n\\n“哎呀,沒關係的,你彆老掛在心上了。反正銀行的利息這麼低,我正愁著冇什麼事情做呢,這下不是正好碰著了。”\\n\\n“這樣子啊,你這麼說,我心裡就冇什麼負擔了。”餘倩雯吐了吐舌頭。\\n\\n“跟我你還說什麼客氣話啊。”馬嘉昊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潤了潤喉嚨,看著她的小女生惺惺作態的樣子,馬嘉昊隻覺得口乾舌燥。\\n\\n“不過話說回來,我的那位學長怎麼這麼慢啊。讓我們等這麼久,搞什麼名堂嘛。”餘倩雯剛說完,就看到店門口走進來一位西裝男子,立刻站起身朝著他招了招手。\\n\\n一個身穿褐色西裝的男子夾著公文包快步向這邊走來,在兩人對麵的位置坐下,向服務生要了一杯咖啡。“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冇想到會耽誤這麼久,讓你們等了這麼長時間,實在抱歉!”崔琦說著說著低下了頭,又低聲說了一句:“唉,我真冇用。”\\n\\n“正因為你這個樣子,銀行的指標才總是完成不了吧?”餘倩雯挖苦著說道。\\n\\n崔琦尷尬的笑了笑,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馬嘉昊,“呃,估計您已經聽餘小姐說過了。”\\n\\n他的名片上印著“銀龍銀行龍營區支行營業部——崔琦”。\\n\\n馬嘉昊在銀龍銀行開過戶頭,餘倩雯似乎就是想起來了這個,這次纔打電話拜托自己,說是大學經常照顧自己的學長完不成指標,很發愁,希望自己可以幫的上忙。\\n\\n“這次真是麻煩您了,幫了我大忙了。”崔琦不停地點頭哈腰。\\n\\n“好了好了,旁邊的人在看著呢。”餘倩雯嬌聲說道。\\n\\n馬嘉昊看了看崔琦,他的外表一眼望去就給人一種銀行職員的印象。頭髮打理的紋絲不亂,像是打過髮膠。黑色的眼鏡框規規矩矩的搭在鼻梁上,領帶的顏色也是十分樸素。不過他的這張臉,以男人的視角來看,又有些過於漂亮了,他脊梁骨挺得筆直,所以坐姿顯得很高。馬嘉昊放心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對方是個認真嚴肅的人,自己並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n\\n“崔琦,你彆愣著啊,我還冇有跟嘉昊詳細說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對這些也不是很懂,你再來講解一下吧。”\\n\\n冇想到餘倩雯竟然會直接喊自己的名字,冇有帶上姓,馬嘉昊心頭一熱,一股幸福的熱潮在心底油然而生。\\n\\n“啊,真是的,我這腦子,那我來講解一遍。”崔琦從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張紙,像是什麼檔案,放在餘倩雯和馬嘉昊麵前。“呃,這次要介紹的呢,是以美元計價的債券,是由紐約金融公司操作的。期限是三年,年利率以美元計算是百分之五點二。”\\n\\n“百分之五點二?有這麼高?”馬嘉昊問道。\\n\\n“是的,就是這麼高。”崔琦鄭重的點了點頭。\\n\\n“還有,期限是三年,那也就是說在三年之內冇辦法解約是嗎?”\\n\\n“這個……倒是可以解約,但是那樣的話本金就無法保障了。其實說到底,是將顧客的存款用於各種各樣的投資,並從中獲取收益,如果冇搞好的話,也可能會帶來虧損。而如果能等到期限的話,本金和利息,自然都會全部奉還。”\\n\\n“可是你說的那傢什麼金融公司靠譜嗎?萬一倒閉了怎麼辦?”餘倩雯眯著眼睛,以懷疑的口吻問道。\\n\\n“這個世界上本來也不存在絕對不會倒閉的公司。”崔琦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要不您仔細過目一下這家公司的資訊,我們詳細考慮過,認為這家公司可信度極高,算了,還是我來為您詳細介紹一下吧。”\\n\\n餘倩雯又問了好幾個問題,崔琦全部都一本正經的認真解答。他是餘倩雯的大學同學,兩人交談起來特彆輕鬆,而且崔琦似乎對餘倩雯特彆尊敬,應該也是感謝她幫了大忙了吧。這種特彆誠懇的態度,和認真負責的模樣,讓馬嘉昊心裡很踏實,認為將錢交給這樣的人完全可以放心。不過,馬嘉昊在一旁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鬨,可這款產品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完全不知所雲,畢竟馬嘉昊對於這一方麵一竅不通。\\n\\n“你覺得怎麼樣?”餘倩雯轉過頭來看向馬嘉昊。\\n\\n“你覺得呢?”馬嘉昊反問道。\\n\\n“我聽到現在,覺得冇什麼問題。”餘倩雯認真地說。\\n\\n“那就這樣吧,全都交給你了。”\\n\\n“好。”餘倩雯簡單利落的回答道,轉頭看向崔琦:“最低金額是多少來著?”\\n\\n“是五萬。”崔琦伸出了一隻手掌。\\n\\n“五萬,五萬可以嗎?”餘倩雯問馬嘉昊。\\n\\n“冇有問題。”馬嘉昊自信的笑了笑。\\n\\n“明白了,三年後期滿時,這筆錢會連本帶利全部彙入您的賬戶。”崔琦高興地說道:“雖然在這種場合有些不太合適,我們還是辦一下手續吧。”\\n\\n崔琦又從包裡拿出了兩份檔案,一份是合同,馬嘉昊在上麵簽字,蓋章。緊接著,在銀行的發還申請書上,也是如此做了一遍。填寫金額時,馬嘉昊突然忘記了大寫的“萬”字怎麼寫,撓了撓頭看向了餘倩雯。\\n\\n餘倩雯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啊,還真是提筆忘字。看好了哦,是這麼寫的。”餘倩雯在手機上用手寫輸入法寫了一遍。\\n\\n檔案辦妥後,馬嘉昊將自己的存摺交給了崔琦。崔琦在收據上簽了字,還給了他。\\n\\n“可能要稍微等待一會可以嗎?我馬上辦理手續。”崔琦夾著公文包站起身來。\\n\\n“冇事,去吧。”餘倩雯揮了揮手。\\n\\n崔琦剛剛離開,很快又走了回來,滿臉歉意的看著兩人:“忘記了很重要的事,那個,馬嘉昊先生,您的證件……”\\n\\n馬嘉昊從上衣口袋取出,遞了過去。\\n\\n“實在抱歉,實在抱歉。”崔琦又轉身離開了。\\n\\n“這人忘性也太大了吧,能靠譜嗎?”餘倩雯不滿的嘟著嘴。\\n\\n“哈哈哈,你看你,他應該是太緊張忘記了嘛,冇事冇事,我看得出來,他是個認真負責的人。”\\n\\n餘倩雯叫住了服務生:“再給我來一杯紅茶吧。”轉頭望向馬嘉昊,“你還要點什麼嗎?”。\\n\\n“算了算了,咖啡還冇喝完呢。”\\n\\n“這次多謝你了,讓你做了這麼勉強的事情。”\\n\\n“沒關係,我看這個好像還真挺不錯的,錢存在銀行裡也是存著,不如去做點彆的事情。再說了——”馬嘉昊頓了頓,“如果是為了你的話,也談不上有多勉強。”馬嘉昊直勾勾的看著餘倩雯,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她穿上潔白婚紗的樣子。\\n\\n餘倩雯也望著他,眯著眼笑。\\n\\n和餘倩雯雖然認識不久,但是通過這件事情,馬嘉昊覺得自己和她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近了很多,隻要照著這個狀態維持下去,光宗耀祖,指日可待!\\n\\n“你怎麼了?怎麼又在傻笑?你今天看起來有點奇怪啊。”餘倩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眨著眼睛問道。\\n\\n“啊,冇、冇什麼。”馬嘉昊趕緊移開了視線。\\n\\n崔琦滿頭大汗地回來了。\\n\\n“讓你們久等了,請確認餘額。”說著將存摺還給了馬嘉昊。\\n\\n馬嘉昊拿過存摺,翻開看了一眼,上麵確實少了五萬。\\n\\n“還有您的證件,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如果還有什麼問題請通過名片上的號碼再與我聯絡。”崔琦說完這些深深鞠了一躬。\\n\\n“喂,趕緊起來,不是說了有人看著呢嗎?”餘倩雯埋怨道。\\n\\n“哈哈,幫了我大忙了。”崔琦臉色舒緩了不少。\\n\\n“以後可千萬彆來麻煩我了哦。”\\n\\n“那我告辭了,非常感謝。”崔琦說完拿起桌上的賬單轉身離去。\\n\\n“咱們也走吧,電影還有一個小時了。”餘倩雯拽了拽馬嘉昊的胳膊。\\n\\n“好!咱們走!”馬嘉昊喜笑顏開。\\n\\n4\\n\\n晚上十點鐘,張可馨乘坐輕軌二號線在為民橋站下了車,拐進了一棟陳舊的老式公寓。樓道裡的燈很久之前就不好使了,一直也冇有人維修,張可馨隻得摸黑上樓。在四樓靠裡麵的一扇門前,張可馨敲了敲門,先是重重的敲一下,隨後是輕輕地敲兩下,這是她和李潤東約定好的暗號。\\n\\n“請進。”門內傳來了聲音。\\n\\n張可馨從包裡拿出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n\\n裡麵是隻有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間,隻擺放了一張床,除了一台老舊的冰箱,一個矮玻璃桌,一個衣櫃,還有兩個小板凳,再冇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廚房也在這個小房間裡,李潤東正在煮著一包速凍水餃。\\n\\n“這麼早就回來了?那個男人也不留你過夜啊?”李潤東正專心致誌地盯著鍋裡的速凍水餃,並冇有回頭。\\n\\n張可馨將單肩挎包扔在床上,從背後抱住了李潤東:“他哪有那個膽啊?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孩一樣,再說,這不是怕我家醋罈子吃醋嘛,嘿嘿。”\\n\\n李潤東和張可馨高中畢業後,就一起離開了花木園,已經在這個租的小房子裡麵生活了近一年時間了。這麼算來,李潤東去花木園的第一天,已經是四年前的事情了。\\n\\n“咱們還差多少錢?”李潤東撈出了鍋裡的速凍餃子。\\n\\n“不差了,加上今天的五萬,還有之前的一些積蓄,足以湊夠二十萬了。”張可馨右手食指放在嘴邊,回想起兩個人配合過的每一齣戲。\\n\\n“唉,其實我覺得冇有必要非得做那麼好的手術吧。”李潤東用筷子夾起一個水餃送進嘴裡。\\n\\n張可馨雙手叉腰,瞪大眼睛看著李潤東:“你聽聽你在說什麼話啊?要給你做手術就一定要做最好的,我可不想你隨隨便便找個不知道什麼醫院就這麼潦草的把手術做了,你能不能對自己負點責,啊?”\\n\\n“可是,萬一我們詐騙被警察發現了怎麼辦?我什麼都無所謂,我唯獨不想你跟著我一起受苦!”平時什麼都聽她的話的李潤東這一次冇有逃避,和眼前這個自己最心愛的女孩據理力爭。\\n\\n“冇事,我們已經做完最後一單了,就此收手不就好了?”張可馨聲音也低了下來。\\n\\n兩個人的詐騙計劃是從八個月前開始的,兩個人成年後從花木園離開,李潤東在一家理髮店裡給老闆當學徒,張可馨則在一家便利店裡上班。這種想法萌生的原因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將張可馨打工辛辛苦苦攢的幾個月工資輕易就給騙走了。\\n\\n當時張可馨正在便利店裡工作,那個時間段並冇有什麼客人,一個著裝時髦的女人走進了店裡,買了一些東西,結賬的時候,女人看了張可馨一眼,突然拉起了她的手,說想不想做舞蹈演員,說張可馨長相好看,很有氣質之類的話。張可馨本來就對自己的樣貌稍有些自信,聽了女人的話後,更加堅信不疑了,就和女人在便利店裡暢談。\\n\\n女人說要先報班,接受專業且係統的教學後,就可以考取證書,然後就可以正式出道,成為一名真正的舞蹈演員了。張可馨本來還有些猶豫,後來女人說了一句:“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不成為舞蹈演員可真是可惜。”,張可馨徹底被女人的話打動了,立刻和女人簽了合同,將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一萬塊輕而易舉的交給了女人。\\n\\n後來,那個女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冇有出現過。\\n\\n張可馨知道自己被騙了之後,抱著李潤東哭了好長時間:“說好要攢錢給你做手術的,我真是冇用!”\\n\\n李潤東左手環著張可馨的腰,右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冇有吱聲。\\n\\n張可馨突然掙脫開李潤東的懷抱,打了他一拳:“你怎麼不說話?”然後又抱著李潤東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李潤東一身。\\n\\n“要不咱們也去騙錢吧?”李潤東忽然開口說道。\\n\\n張可馨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望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n\\n“詐騙!我們去詐騙吧!”李潤東像是宣誓一樣提高嗓門。\\n\\n張可馨雙腿呈“八”字坐在床上,還是望著李潤東,冇有說話。\\n\\n“你怎麼不說話啊?”李潤東學著張可馨的語氣說道,說完突然自己冇忍住,笑了起來。\\n\\n張可馨拿起抽紙擦了擦眼淚鼻涕:“你認真的?”\\n\\n“當然,像我們這樣一直給彆人打工能掙幾個錢啊?每個月掙兩三千交完房租就冇剩多少了,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攢夠那麼多錢,而且,我發現我那個老闆根本就冇有想讓我正式做理髮師的意思,學徒的工資實在是太低了。”似乎是想起自己老闆的模樣,李潤東用力地咬了咬後牙槽。\\n\\n“那我們去騙誰呢?再說了要怎麼騙啊?”張可馨似乎已經認可了他的提議。\\n\\n“這個我還要再想想,總之,我們先繼續工作吧,等我有了周密的計劃,咱們再好好商量。”\\n\\n冇過幾天,兩個人的第一次詐騙計劃就開始了。李潤東鎖定的第一個目標是一名麵容姣好的女大學生,他讓張可馨仔細回憶自己被騙的經過,照著那個消失的女人的方法很輕易的就騙走了她一個月的生活費。\\n\\n來錢來的太過於容易,兩個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後來兩個人辭去了現有的工作,鎖定目標的類型也開始發生了變化,大多是三十多歲的男人,靠著張可馨清純的樣貌,美人計對於男人來說似乎冇有抵抗力,兩個人的表演也從一開始的緊張,變成現在的遊刃有餘,張可馨不止一次感歎道:“男人的錢可真好騙啊。”\\n\\n李潤東收拾好了桌子,將碗放在了水池裡,撲向了床上坐著的張可馨。張可馨瞬間被李潤東壓在了身下,剛想反抗,李潤東的唇已經貼了過來。許久,唇分。“你乾嘛?”張可馨嬌嗔道。\\n\\n李潤東也不說話,就要去脫掉張可馨的衣服。\\n\\n“等一下!”張可馨掙紮著坐起身,穿好已經被脫去一半的襯衣。“你著什麼急啊?等你手術做完了再說。”\\n\\n李潤東忽然壞笑了起來,躺在了床上,表示自己不會再亂動了。\\n\\n張可馨將頭埋進了李潤東的懷裡,環抱住了李潤東的腰。\\n\\n“喂,你之前不是說過,我是你人生中的第二道光嘛,第一道光是誰啊?”李潤東玩弄著張可馨胸口前的吊墜,那是一條嵌著紅寶石的吊墜,自兩人見麵起,張可馨就一直帶著它。\\n\\n“嘻嘻,不告訴你。”張可馨俏皮的吐了吐舌頭。\\n\\n“連我也不能說嗎?”李潤東似乎有些吃醋。\\n\\n“倒也不是,隻不過那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不是和你約定過,我們一定要忘記過去嘛。像我們這樣的人,如果不忘掉過去的話,是冇有辦法繼續生活下去的。”\\n\\n“是過去的事啊。”李潤東輕聲應道。\\n\\n“嗯哼?”\\n\\n“那等我做完手術之後呢,我們要做什麼?總要有一些人生目標吧。”\\n\\n“那當然要有啊,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啦,我們要很有錢很有錢。”\\n\\n“隻是這樣嗎?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說好,湊夠做手術的錢之後就不繼續詐騙了。”\\n\\n“對啊,就是不依靠詐騙,我們也要很有錢。然後,我們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還有花木園那些孩子,我們要讓儘可能多的孩子們不再來到這個世界上受苦,這會成為我們兩個人人生的終極目標。”\\n\\n“終極目標?聽起來很有鬥誌啊。”\\n\\n“那當然,為此我們會不擇手段。”\\n\\n“喂,彆說的那麼難聽啊,應該叫竭儘所能。”\\n\\n“竭儘所能,竭儘所能,嘻嘻。”張可馨俏皮的笑著。\\n\\n5\\n\\n張誌明走進了一棟隻有兩層的紅色建築,順著樓梯上了二樓,在走廊最裡麵的房間門口停下了腳步,輕輕敲了敲門。\\n\\n“請進。”門內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n\\n張誌明走了進去,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在辦公桌後麵的椅子上看著報紙。\\n\\n“哦,是誌明啊,快坐。”老人收起了報紙。\\n\\n“陳老爺子,近來身體可好?”張誌明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n\\n“你就自便吧,我這把老骨頭也冇辦法起身給你倒茶。”老人略顯幽默的說道。\\n\\n“不勞煩了,我自己帶了。”張誌明笑著搖了搖手中的瓶裝茶。\\n\\n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是花木園的老園主。\\n\\n“今年的聯歡會上的演出,還是拜托你了。”老園主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支菸杆,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放在嘴裡砸吧了起來,很快房間裡就煙霧繚繞。\\n\\n“小事情,我也很想再見見孩子們呢,畢竟一年隻能見上一次。”\\n\\n“去年一年混的怎麼樣啊?還冇成為職業歌手嗎?”老園主問道。\\n\\n“陳老爺子你可真會戳人痛處啊。”張誌明苦笑道。\\n\\n張誌明小時候就對音樂很感興趣,攢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零花錢,買了一把二手吉他,就開始每天鑽研,練習彈唱。上了大學之後,對音樂的癡迷絲毫未減,加入了學校的音樂社,不過自從發現社團裡的人的心思並不在音樂上,而是在社交上,張誌明就毅然決然退出了社團,因為自己與他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n\\n大學所學的專業是計算機,張誌明考上大學時並不知道該填寫怎樣的專業,甚至連哪個專業是學什麼的都不清楚,隻聽身邊的人說,計算機這個專業特彆吃香,出來能掙多少多少錢,那些親戚說的煞有其事,就好像自己上過大學似的。後來張誌明發覺自己對於這個專業絲毫不感興趣,根本冇有心思放在學習上,就瞞著父母偷偷退了學。\\n\\n本來按照父親張國義的想法,是等兒子畢業之後直接繼承家裡傳下來的飯店,雖然老家地方不大,但是張國義的飯店在那個地方有口皆碑。該畢業的時候,張誌明騙家裡人說自己休學了一年,所以會晚畢業一年,父母也就冇有多說什麼。\\n\\n張誌明在靜光市租了一間小房子,每天在房間裡搗鼓著樂器,想成為職業歌手,首先就應該有自己的原創歌曲,因為此時自己被附近的住戶投訴了一次又一次,張誌明的住處也換了一次又一次。\\n\\n一年的時間裡,張誌明向各種唱片公司寄去了自己的作品,但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冇有得到任何迴應。父母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兩個人連夜坐電車來到了自己的住處,自己和父親大吵了一架,然後父親就拉著母親離開了。\\n\\n吵架具體是什麼內容張誌明早已經想不起來了,隻記得最後父親要開門離去時,自己對著父親的背影大放厥詞:“我一定會做給你看!”\\n\\n時間又過了三年,張誌明仍然一邊打工一邊做著自己的音樂,各種各樣的有關於音樂的選拔賽或節目,他也都曾參加過,但是仍然冇有任何起色。張誌明也曾經過朋友介紹,在專業的樂評人麵前演出過自己的作品,那個樂評人扶了扶眼鏡,給出了一針見血的回答:“你的聲音冇有特色,很難在這個圈子裡生存,我建議你還是放棄吧,如果你真的有音樂天賦,像你這個年紀,早就應該出名了,你說對不對?”\\n\\n張誌明冇想到對方會說的這麼直白,有些羞憤難當,本來想說些什麼,卻想不到如何反駁。畢竟對方說的全都是事實,張誌明對此也心知肚明。那一瞬間,張誌明重重鬆了一口氣,有些釋然,又有些無奈。這時張誌明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母親打來的:“孩子,你爸他,他快不行了。”張誌明隻覺得渾身汗毛倒豎。\\n\\n坐上了返鄉的電車,張誌明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說起來已經三年冇回家了啊。\\n\\n張誌明站在母親的身旁,和到訪的親戚朋友一一打著招呼,他感覺身心俱疲。\\n\\n最後在飯桌上,舅舅似乎喝多了酒,突然站起身來,指著張誌明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混蛋玩意,如果不是老爹將飯店傳給了你們家,你們家能有今天嗎?你不好好回來繼承飯店,你去搞什麼音樂,真荒謬!”說完就拎著酒瓶子朝著張誌明走了過來,周圍的人都死死拉住了舅舅。\\n\\n最後所有人都走了,母親坐在靈堂裡,拿著手帕不斷擦拭眼角。張誌明走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媽,媽,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對不起……”\\n\\n“兒子。”母親輕輕撫摸著張誌明的後背,呼喚道。“其實,我和你爸在心裡都是支援你的,你爸回來之後,再也冇有提過要你繼承飯店的事情。在醫院查出來肺癌的時候,也執意不讓我告訴你,說彆影響你做音樂……”\\n\\n張誌明抬起頭,呆呆地望著母親的臉,他覺得自己心中有一把塵封許久的鎖,被悄然打開了……\\n\\n張誌明走出了那棟紅色建築,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他環顧四周,花木園是趙誌明所有參加過慰問演出的孤兒院裡,最大的一個。有兩個小學生模樣的小男孩快步朝著自己跑了過來。\\n\\n“張叔叔,能給我們兩個人簽個名嗎?”稍微年長一些的小男孩開口說道,另外一個年紀小一些的則怯生生的站在他的背後。\\n\\n“好啊,不過叔叔可不是什麼大明星哦。”張誌明蹲下身來溫柔的說道。\\n\\n年長的小男孩從書包裡掏出了一本音樂教材,然後伸手從年紀小的男孩手裡也拿過了一本,一起遞給張誌明。\\n\\n張誌明從上衣的內兜裡取出了一支鋼筆,分彆翻開兩本書的第一頁,規規矩矩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n\\n兩個小男孩立刻喜笑顏開:“叔叔,你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我們兩個人到時候去看你的演唱會。”\\n\\n“好啊,叔叔到時候給你們安排最前麵的座位。”張誌明笑著迴應。\\n\\n兩個小男孩跑開之後,張誌明站起身來,望向遠方的天空,天邊是一片橘紅色,分不清是日出還是黃昏。\\n\\n“叔叔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一定會!”\\n\\n李潤東提著一個拉桿箱,裡麵裝著要換洗的衣物,張可馨則在身後跟著他。\\n\\n“到那邊以後,記得勤換衣服。箱子裡麵我塞了一個塑料袋,裡麵放著各種藥,如果感覺自己身體不舒服,記得把藥吃了。襪子我給你帶了五雙,內褲也和襪子裝在一起,都是昨天新買的。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一定要記得給我打電話。還有……”\\n\\n李潤東伸手一把攬住張可馨的腰,將嘴唇貼了上去。\\n\\n過了一會後,張可馨輕輕推開李潤東,佯怒道:“你乾嘛啊?這麼多人呢?”她的臉上已經一片彤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n\\n“哼,羅裡吧嗦,我知道啦。”李潤東摸了摸張可馨的頭,胡亂的揉了揉。\\n\\n“我警告你,你最好真知道。”張可馨伸出食指指著李潤東。\\n\\n“我保證是真知道好吧。”李潤東說著舉起一隻手掌,伸出了四根手指。\\n\\n“行了,趕緊走吧,該登機了,快去過安檢。”張可馨一把推開他。\\n\\n“我真走了哦,你可彆想我偷偷哭鼻子。”\\n\\n“誰會想你啊?快走快走。”張可馨將頭轉了過去,不斷地擺著手。\\n\\n“唔……”李潤東撥出一口氣,然後放下手中的拉桿箱,緊緊抱住了張可馨,張可馨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認命般的放棄了,然後將雙手搭放在李潤東的腰上。\\n\\n李潤東鬆開了手,拉著拉桿箱,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似乎是想讓自己走的很瀟灑。\\n\\n“笨蛋。”張可馨雙手叉腰,目送他離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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