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三字經》攤開被主人徹底遺忘。
“額娘,這個……放這裡行不行?”
胤禛猶豫著,將草莓片放進右上角的一個空格。
“想想看,這一豎行,”明芙冇直接回答,指著一列往下劃,“已經有幾個草莓了?”
胤禛往下數:
“一、二……啊!這一列已經有三個草莓了,不能放。”
他捏著紙片唸唸有詞:“這一橫行缺桃子,這一大方格裡梨子夠了……”
小傢夥完全沉浸在那縱橫交錯的格子裡,連額娘什麼時候起身去照看菜園裡挖土的胤祚都冇察覺。
什麼“人之初性本善”,什麼規矩,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胤禛!”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打破寧靜。
佟貴妃不知何時站在了胤禛身邊。
女人臉上罩著寒霜,就那麼盯著胤禛。
“啪嗒-”
胤禛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草莓片掉了。
小傢夥下意識想去蓋住那張畫滿格子的紙。
“貴妃娘娘萬安。”明芙抱著胤祚從菜園子裡出來。
胤祚小臉上還沾著泥點,好奇地瞅著來人。
佟貴妃的目光嫌惡地掃過那堆紙片,又掠過明芙懷裡臟兮兮的胤祚:
“本宮還想著德妹妹能教出什麼好規矩來,原就是這般玩物喪誌。”
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瞧瞧!這成何體統?!好好的聖賢書不讀,倒擺弄起這些市井勾欄裡的下作玩意兒,胤禛,你的《孝經》呢?你的晨讀呢?都餵了狗了不成?!”
胤禛低著頭,一個字也說不出。
明芙將胤祚給秋月。
然後上前一步,擋在了胤禛和佟貴妃之間。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貴妃娘娘言重了。不過是給孩子認認數,練練規矩罷了。何來下作之說?”
“規矩?”
佟貴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用這種奇技淫巧的玩意兒教規矩?德嬪,你包衣奴才的出身,眼界也就如此了,難怪教得四阿哥也這般上不得檯麵,不知所謂!將來... ...”
“額娘說這是格物致知!”一聲又倔強又委屈的童音打斷了佟貴妃的話。
空氣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明芙。
胤禛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他死死攥著小拳頭,挺直了單薄的脊背:“額娘說,遇事多動腦子,格物才能致知!”
前院的月洞門邊。
一道明黃的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
康熙負手而立,唇線緊抿。
他身後的梁九功屏息垂手,眼觀鼻鼻觀心。
佟貴妃被胤禛這突如其來的頂撞氣得渾身發抖。
她從未想過這個在她麵前永遠像木頭一樣的孩子,竟敢如此忤逆。
還是為了這個所謂的“生母”。
明明就是個包衣賤婢!
“反了,反了天了。”她指著胤禛,“好啊,真是好啊!德嬪,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規矩,目無尊長,本宮今日... ...”
“喲!這麼熱鬨呢。”一個清亮爽脆的女聲打破了劍拔弩張。
宜嬪牽著五阿哥從後院出來。
她笑容明媚。
“貴妃娘娘也在呢?真是巧了,臣妾帶胤祺沾沾四阿哥的靈氣兒,學學怎麼安靜讀書。”
宜嬪掃過那張畫滿格子的紙,還有水果紙片。
“咦?德妹妹,這又是什麼新奇玩意兒?看著怪有趣的,胤祺,快過來瞧瞧你四哥在玩什麼好東西呢。”
胤祺早就掙脫了他額孃的手,好奇地抓起一片桃子紙片:
“四哥四哥!這是什麼?”
胤禛看著胤祺,又看看被擋在宜嬪身後的明芙,然後偷偷瞥了一眼陰影裡那道明黃身影。
身體冇那麼緊繃了。
佟貴妃一口銀牙幾乎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