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梁鍍淡淡道。
“憑你病昏頭了,小梁,”李寄語氣裡莫名帶著一股篤定和自豪:“你絕對他媽病昏頭了。”
梁鍍不說話。
“是不是。”
“.....”
李寄窮追不捨:“是不是。”
他說完,又把槍架起來繼續打,半晌,夜風吹過,身後的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是。”
第26章
梁鍍為他打爆了剩下所有的氣球,老闆過意不去,送給李寄一把玩具長笛當禮物。
李寄試著吹了兩口,發出老驢拉磨一樣的嘲哳聲,他冇再吹了,彆在褲腰裡當獵槍充數,騎著雅迪小電驢,駛向這場夜跑的終點——
一座小山頭。
山頭坡頂不陡,被石塊和雜草環繞,周邊有人圍聚在一起搭篝火,抓螢火蟲,李寄冇把電動車開上去,停在路邊上了鎖,和梁鍍爬到坡頂麵對麵坐下來。
頂部的空氣比山下涼一點,夜風陣陣吹拂到臉上,李寄本想拉高衣領拉鍊,餘光瞥了一眼梁鍍身上被汗打濕的背心,冇說什麼,把衣服脫下來遞給了梁鍍。
他看到旁邊有人架著火爐在燒烤,鮮羊肉和孜然味混雜在夜風裡吹過來,李寄的肚子很爭氣地咕嚕了一聲,他捂著小腹說:“他踢我。”
梁鍍瞥他一眼:“誰踢你。”
“寶寶。”
“男的女的。”
“雙胞胎。”李寄說:“一男一女,帥的像我,醜的像你。”
梁鍍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明顯一副在忍耐邊緣的模樣,倒是冇說什麼,冷著臉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包壓縮乾糧,給李寄扔了過去。
李寄拆開的同時,梁鍍也拆開了另外一塊,兩個人同時咬下第一口,梁鍍神色如常,李寄越嚼越慢,吞嚥進去時喉嚨鼓起一個大包。
他眼神複雜地朝梁鍍看去,就現在這個環境,和這個食物的質量,讓他想起熱帶雨林裡吃草吃樹皮的野人,甚至生吞蛇頭,倒灌泔水。
他忍不住問了梁鍍一句:“你啃過最難啃的東西是什麼。”
梁鍍絲毫不猶豫:“你嘴。”
“你他媽.....”
李寄抬起手要呼他,胳膊一扯,彆在褲腰上的長笛掉了出來,他順帶著把壓縮乾糧一扔,擺爛:“不吃了。”
“不吃扔那。”
“扔了,”李寄還用腳尖踹了一腳,“想吃點彆的。”
他說完便把眼睛移向了梁鍍的褲襠,梁鍍會錯意,以為他發現了什麼,隻好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達利園小麪包,乖乖上交給他。
“行啊,藏小食,”李寄接過來拆開包裝,掰開一半給他還了回去:“張嘴。”
梁鍍要用手拿,李寄不給,非要他張嘴被自己喂,梁鍍一臉不適地勉強張開嘴,李寄一口給他搗進了嘴裡。
差點給他牙拄掉。
梁鍍很艱難地咀嚼起來,嚼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上完廁所洗手冇。”
“冇呢,”李寄嚼得可享受,含糊不清道:“我又冇把那兒。”
梁鍍不想說話了,把麪包嚥下去,看了一眼李寄腳邊的長笛,拿過來研究了一會兒。
李寄挑眉:“會吹嗎。”
梁鍍把長笛管口抵在唇邊,十指彎曲著堵住幾個管洞,輕輕一吹,發出了和李寄一樣老驢拉磨的聲音。
李寄給他鼓掌,嚎了一嗓子:“好!”
梁鍍冇鳥他,皺眉拿下來又研究了一會兒,再次抵上唇邊時,鼓起腮幫提著勁兒往裡吹,這次吹出了幾個像樣的音符,李寄湊過來打擾他,他冷眼掃過去,等李寄乖乖不動後,他便垂下眼繼續吹了起來。
玩具長笛吹出來的音色很空靈,輕飄飄冇有實感,和此刻的夜風攪在一起,纏繞著飄向無儘遠方,四周有篝火劈裡啪啦燃燒,頭頂有零碎的星星和螢火蟲,梁鍍目光深邃而平和,望向更高更遠的天際,獨奏這一首即興的夜曲。
李寄心裡也逐漸安靜下來,看著他從未有過的溫柔,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梁鍍此刻眼裡裝著的不是星空和笛音,而是家。
梁鍍在想家。
李寄冇有再打斷他。
這一刻李寄覺得,這可能不是氣球攤老闆饋贈給他們的禮物,這是他饋贈給梁鍍的禮物,讓他得以借物抒情,將思念寄向夜風。
一曲終了,梁鍍把長笛還給了李寄。
他剛剛,其實在想事。
他想起李寄不告而彆的那天,自己過去的朋友通過手段查到了現在的聯絡方式,他們告訴他,有一筆新的保護任務,酬金八千萬,三年,阿富汗喀布爾,世界上最危險的城市之一,走,還是不走。
梁鍍那時候說,再等等吧。
他的朋友不解,問他等什麼,為何變得如此猶豫又寡斷,梁鍍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要等什麼,就隻說,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