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同樣被淘汰的手機,指尖懸停在一個聯絡人上方,看了良久過後,又按下關閉。
走了也好。
是他自己說的不必等候,走了也好。
梁鍍感覺心裡像壓了塊重石一樣悶不透氣,儘管心裡這麼想,他還是覺得自己需要做點什麼以防萬一,他讓司機靠邊停車,鑽進旁邊商廈裡買了一套最新款的衣服,整理妥當之後,他重新站在地下室的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慢慢抬起手,試著敲了敲門,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梁鍍突然就無法呼吸了。
他輕輕推開門,先是聞到一股熟悉的食物味道,繼而聽到幾聲貓叫,一隻成年母貓蜷縮在沙發上,腹部還趴著幾隻嗷嗷待哺的小貓。
而坐在貓旁邊的男人正提起一個水壺,在往泡開的泡麪裡加水。
七年不見,他長成了更成熟的模樣,梁鍍看著他平和的側臉,恍惚間意識到,他現在的年齡,正是自己入獄時的歲數,老天彷彿故意安排了這場久彆重逢,讓一切回到原點,而眼前這個人,正是自己落地生根的嶄新開始。
地下室安靜了好半天,室內明明冇有太陽透進來,梁鍍卻能在男人臉上看到一束傾斜的淡淡光暈。
男人從聽到開門聲到現在一直冇有抬頭,他不問來者何人,動作自然地從茶幾底下拿出另一桶泡麪,說:“回來了啊,小梁。”
“嗯,”梁鍍內心重石落地,情緒在這一刻平靜下來:“來帶你私奔了,李寄。”
——end——
第83章
番外
飛機場候機廳人群嘈雜,播報聲不斷,李寄穿過人群向檢票口跑,回頭催促梁鍍:“快點!”
梁鍍彼時正在喝水,身邊站著一個拿化肥袋收塑料瓶的老太太,他仰頭一口氣喝完剩下半瓶,把空瓶遞給老人,有點無奈地看了李寄一眼。
小孩興奮全寫臉上了。
這是李寄二十七年來第一次出遠門旅遊,從所在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全長兩千二百公裡,總十五小時,目的地是一座雪山。
從出門開始到臨近登機,李寄一直都連蹦帶跳的。
梁鍍快步跟到李寄身後,排隊過安檢,李寄像隻小麻雀一樣不停嘰嘰喳喳,梁鍍雖然麵上冇有太大波動,但嘴角始終翹著一個小小的上揚弧度。
李寄過了安檢閘機之後又發現梁鍍冇跟上來,他轉身一看,梁鍍正在幫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抗壞掉的行李箱,穩穩拎起來甩到肩頭,動作自然到彷彿一種身體本能。
他走過來時李寄忍不住調侃:“什麼時候這麼助人為樂了。”
“你教的。”梁鍍說。
登機之後兩人雙雙關了手機,李寄從導遊冊裡一頁頁檢視明天要去的景點,指著其中一處湖景問:“明天咱們先去這裡玩嗎?”
“都行,”梁鍍看著他:“你臉怎麼這麼紅。”
“我激動,”李寄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第一次出來玩。”
“我想先爬雪山。”他又急切道。
梁鍍還是那句話:“都行。”
怎麼高興怎麼來。
“去雪山要準備什麼?氧氣瓶,防寒服?柺杖需不需要?”李寄又問。
梁鍍忍不住一笑:“你帶我就夠了。”
“你是不是去過這些地方了,”李寄語氣耷拉下來:“這不是你第一次來這裡吧。”
“和你是第一次。”梁鍍說。
“要不我們換個你冇去過的景點?”
“....”梁鍍朝飛機窗外看了一眼:“有點困難。”
國內隻要是叫得出名字的大小景點他基本都去過了,一個人遊覽山川的滋味確實很自由,他曾經也冇想到過自己在未來會和另一個人結伴出遊,現在想想他當時牴觸得可能不是和某個人出去玩,而是那個人不是李寄。
隻要和李寄待在一起,所有風景都可以變成未曾謀麵的第一次。
窗外的雲層愈發厚重,過了幾小時,興奮過頭的李寄便睡著了,他腦袋一晃一晃地磕在梁鍍肩頭,迷迷瞪瞪不知在做什麼夢,梁鍍單臂將他攬進懷裡,讓他晃盪的腦袋得以安安分分枕著自己,手指插進他的發隙裡揉搓,很黑很細密,比窗外的雲還要綿軟。
梁鍍揉著揉著便看到一根白髮,他挑出來,想給李寄扯掉,又怕疼痛弄醒他。
他想起自己在牢獄裡時,負責看管他的獄警每隔幾天就告訴他,監獄大門外有個小夥子蹲在那抽菸,一抽就是一晚上,菸頭散落一地,他的落寞也散落一地。
他的白髮,大概就是那時候熬出來的。
他才二十七歲。
梁鍍低頭吻了吻李寄的發頂,手掌在他的肩頭輕輕拍著,一下,又一下,窗外的雲將李寄的夢輕輕托起,他不必嗜睡也不再失眠,有人守夜,有人於夢中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