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雜修 第17章

問心洞前的寂靜，被林風的率先走出突兀地打破，如同平靜湖麵砸入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難以平息。

一道道目光黏在他身上，驚疑、探究、難以置信，取代了之前的純粹鄙夷。一個靈力測試墊底的廢物，卻擁有如此堅韌的心誌？這組合太過矛盾，以至於很多人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那外門長老的目光在林風身上停留了數息，似乎想從他那張依舊帶著“茫然”和“後怕”的臉上找出些端倪，但最終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宗門並不排斥心誌堅韌之輩，即便資質差些，也有其用處。隻是……此子的表現，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張狂的臉色則徹底陰沉了下來。

這廢物……居然又讓他意外了一次？

先是躲過山上暗算，現在又在問心洞拔了頭籌？雖然這頭籌毫無實際意義，但看著礙眼！非常礙眼！

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爽感，混合著被“廢物”搶了風頭的微妙惱怒，在他心中滋生。他絕不允許一個他親手“廢掉”的垃圾，以任何形式，吸引到哪怕一絲一毫本不該屬於他的關注！

時間一點點過去，後續進入問心洞的雜役也陸續走了出來。

有人成功，臉上帶著心有餘悸的慶幸和通過考覈的喜悅；有人失敗，麵色慘白，眼神渙散，甚至嚎啕大哭，被同門攙扶下去。

王富貴是中間出來的，胖臉上汗水和淚水糊成一團，看到林風早已等在外麵，小眼睛裡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抱住林風的胳膊，帶著哭腔：“風哥！嚇死我了！我差點就栽裡麵了！我看到一屋子燒雞都在跑，我怎麼追都追不上，急死我了……還好我最後想起我娘說，不是自己的不能要……”

林風：“……”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最終，通過第三關幻境試心者，隻剩下了二十人不到。原本烏泱泱的雜役隊伍，經過三輪篩選，已然變得稀稀拉拉。

至此，考覈的前三關全部結束。

那名外門長老再次上前，目光掃過這最後的十幾人，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能連過三關，證明爾等或有力氣，或有微末靈力，或心誌尚可，已算雜役中的佼佼者。”

佼佼者三個字，讓倖存下來的雜役們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腰板，臉上露出激動之色。能從那數百人中脫穎而出，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但是，”長老話鋒一轉，“雜役中的佼佼者，並不意味著就有資格踏入外門。外門弟子，需是佼佼者中的精英！”

他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最終排名，將決定你們獲得的獎勵，以及……是否有資格被哪位管事或師兄看中，收入門下！現在，根據你們前三關的綜合表現，初步排名已出！”

他一揮手，旁邊一名外門弟子立刻展開一張卷軸，高聲唸誦起來。

排名主要依據第二關測靈碑的成績，輔以第一關登山的速度和第三關走出幻境的先後。畢竟，靈力修為纔是根本。

名字一個個念出。

排在前麵幾位的，赫然正是那幾個在測靈碑上激發出較為明亮赤芒，甚至隱隱泛出一絲橙光的雜役。他們臉上頓時露出傲然之色，享受著周圍羨慕的目光。

王富貴的名字吊在車尾，險險掛在第十六位，讓他鬆了口氣，胖臉上笑開了花，能進最終排名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而林風的名字……

“……林風！靈力駁雜，幾近於無，位列最末，第二十名！”

聲音落下，毫無懸念。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低了的嗤笑聲。果然，廢物還是廢物，心誌再堅韌，改變不了靈力垃圾的事實。剛纔那點驚訝，迅速被更大的鄙夷所覆蓋。最終排名墊底，這成績，恐怕連最差的獎勵都撈不到，更彆提被誰看中了。

張狂聽到這個排名，臉上那點陰鷙終於消散，重新浮現出那種居高臨下的、充滿惡意的笑容。這纔是他想要的劇本！

初步排名宣讀完畢，長老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宣佈最終輪比試的規則。

就在這時——

“長老！”

張狂忽然越眾而出，朝著外門長老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看似恭敬，實則倨傲的笑容。

長老眉頭微皺：“張狂，你有何事？”張狂身為外門首席弟子，又是內門張長老的親戚，他自然認識。

“弟子冒昧，”張狂直起身，目光卻如同毒蛇般，瞬間釘在了排名最末、低著頭的林風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挑釁，“隻是覺得，此次考覈，混入了一些濫竽充數、純粹靠運氣走到現在的廢物，實在是對其他努力拚搏的師兄弟不公，也玷汙了外門考覈的嚴肅！”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狂和林風身上！

來了！正戲來了！

王富貴胖臉一白，緊張地抓住了林風的胳膊。

李管事在遠處高台上，眼睛一亮，露出了興奮期待的表情。

那外門長老眉頭皺得更緊：“你此言何意？”

張狂伸手，直接指向林風，聲音尖銳而刻薄：“就是他！林風！一個丹田早已被廢、靈力駁雜到測靈碑都幾乎無法顯示的徹頭徹尾的廢物！第一關登山，步履蹣跚，落在最後，分明是僥倖混過！”

“第二關測靈，成績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簡直是宗門之恥！”

“至於第三關幻境……”張狂嗤笑一聲，滿是輕蔑，“誰知道是不是幻陣年久失修，對他這種毫無靈力的廢物根本不起作用，才讓他瞎貓碰上死耗子，第一個溜達出來了？否則，以他這廢物資質和心性，憑什麼？”

惡毒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句句捅過來，要將林風剛剛因為率先走出幻境而引來的一絲微弱關注徹底碾碎，要將他重新釘死在那“廢物”的恥辱柱上，不得翻身！

林風低著頭，拳頭在袖中微微握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屈辱”、“憤怒”卻又“不敢反駁”的懦弱模樣。

外門長老沉默了一下，並未立刻反駁。張狂的話雖然難聽，但並非全無道理。林風的靈力成績實在太差，幻境考驗的偶然性也確實存在。

見長老冇有製止，張狂氣焰更盛，他上前幾步，走到林風麵前，用那種俯視螻蟻般的眼神盯著他，聲音充滿了戲謔和威脅：

“廢物，你自己說，你是不是走了狗屎運？是不是該主動滾出去，彆在這裡礙眼？”

林風身體“微微顫抖”，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絲倔強：“弟子……弟子是憑本事……通過考覈的……”

“憑本事？哈哈哈！”張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你有個狗屁本事！你那點本事，就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他笑聲猛地一收，臉色變得猙獰，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惡狠狠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耍了什麼花樣！上次讓你僥倖躲過，算你命大！這次，你冇那麼好運了！”

接著，他猛地提高聲音，確保全場都能聽見：“長老！既然這廢物不服，弟子提議！這最終排名戰，也不必抽簽了！未免有人說我張狂仗勢欺人，我就‘屈尊’指點一下這個排名最末的廢物！也好讓大家看清楚，真正的實力差距有多大！免得某些濫竽充數之輩，渾水摸魚！”

他圖窮匕見，終於露出了最終獠牙！

他要親自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廢掉林風！不僅要打斷他的腿，更要將他最後一點尊嚴徹底踩碎！

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外門首席弟子，親自“指點”一個排名墊底的雜役？這哪裡是指點，分明是要下死手啊！

王富貴急得直跳腳，卻被張狂的跟班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出聲。

外門長老眉頭緊鎖，看了看一臉“惶恐”的林風，又看了看氣勢洶洶的張狂，沉吟片刻。宗門並不禁止考覈中的挑戰，甚至鼓勵競爭。張狂此舉雖有些過分，但也在規則之內。而且，他也想再看看，這個叫林風的雜役，到底是真的心誌非凡，還是僅僅隻是運氣。

“準。”長老最終吐出一個字。

張狂臉上瞬間綻放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林風像條死狗一樣癱在自己腳下的場景。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林風，伸出食指，極其侮辱性地幾乎戳到林風鼻子上，聲音響亮而惡毒：

“廢物，聽到了嗎？最終比試，你的對手是我！”

“彆說師兄不給你機會！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承認自己是個廢物，是自己作弊混進來的，然後像狗一樣爬出去，我可以考慮下手輕點，隻打斷你一條腿！”

“否則……”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畢露。

“我讓你剩下的半條命，也交代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