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雜修 第16章

測靈碑前的“慘敗”，如同給林風貼上了一個永久性的“廢物”標簽，讓他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徹底淪為了背景板和笑料。那些通過第二關的雜役，有意無意地都會與他拉開距離，投來的目光混雜著憐憫、鄙夷和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張狂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彷彿多關注一瞬都是對自己的侮辱。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那幾個在第二關表現稍好的雜役身上，盤算著進入外門後該如何收服或者打壓。

李管事更是心滿意足，覺得徹底踩實了林風，心情舒暢地看著最後幾名雜役測試完畢。

通過前兩關者，已不足最初的一半。稀稀拉拉地站在平台上，等待著最終的考驗。

那名外門長老再次上前，目光掃過剩餘的雜役，平靜地道：“修煉一途，天賦氣力固然重要，但心性意誌，尤為關鍵。道心不堅，縱有天賦，亦難成大器，甚至易入魔道。第三關，考校的便是爾等心誌！”

他頓了頓，指向平台後方一處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山洞口：“此洞名為‘問心洞’，內有宗門前輩佈下的幻陣。入陣者，將直麵內心執念、恐懼或**所形成的幻境。沉溺其中，或心神崩潰者，淘汰。保持清醒，自行走出幻境者，便通過最終考覈。”

幻境！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相比前兩關的直觀，這種直擊內心的考驗，聽起來更加詭異難測，防不勝防。誰知道裡麵會看到什麼？

“現在，依次進入。洞內幻境彼此獨立，互不乾擾。”長老說完，便退到一旁，閉目養神起來。

雜役們麵麵相覷，有人躍躍欲試，有人躊躇不前。

第一個膽大的咬咬牙，衝了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見他麵色慘白、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眼神渙散，嘴裡胡言亂語，顯然是被淘汰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有人進去冇多久就失魂落魄地退出，有人則久久冇有動靜，不知是陷入了幻境還是仍在堅持。

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王富貴胖臉發白，搓著手緊張地對林風低聲道：“風哥……這……這玩意兒聽起來邪乎啊……不會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吧？”

林風冇有回答，隻是目光沉靜地看著那霧氣繚繞的洞口。內心執念？恐懼？**？他大概能猜到會麵對什麼。

終於，輪到了他。

在一片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目光中，林風低著頭，步履“沉重”地走向洞口。在踏入霧氣的前一刹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遠處那一直閉目養神的長老，眼皮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扭曲，彷彿跌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旋渦。周圍的喧囂、嘲笑、風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寂靜。

霧氣翻湧，漸漸凝聚出熟悉的場景——

是雜役區他那間陰暗潮濕的小屋。

但屋裡，卻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華貴綢緞、麵色倨傲的中年管事——劉管事。他正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而妹妹小雅，則被他用一根冰冷的鎖鏈拴在床腳，臉色蒼白如紙，瘦弱的身軀瑟瑟發抖，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的淚水，正無聲地望著他，小嘴張著，似乎想喊“哥哥”，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風，”劉管事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你這廢物命倒是挺硬，這都冇死？不過沒關係，你妹妹以後就留在劉家為奴為婢了，也算替你還債。至於你嘛……看在你還算識趣的份上，就留在雜役區，繼續給我們劉家當牛做馬吧！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刺耳無比。

景象逼真無比，甚至連小雅眼淚滑落的軌跡，屋內潮濕發黴的氣味，都一模一樣！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攫住了林風的心臟！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衝上去，將那張可惡的臉砸爛！

但他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劇烈的刺痛感幫助他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幻境！這是幻境！

小雅不可能在這裡！那截草環……指向的不是劉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冷地看著那囂張的劉管事和哭泣的小雅，心中默唸：“假的。”

兩個字如同冰水澆頭，眼前的景象一陣晃動，如同水麵倒影被石子打散，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劉管事的狂笑和小雅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但下一刻，霧氣再次翻滾，場景驟然切換！

刺眼的紅色！喧鬨的人聲！

他竟然又回到了那個讓他屈辱至今的地方——與劉小姐“大婚”的現場！

滿堂的賓客臉上不再是虛假的笑，而是極致的嘲諷和鄙夷。劉小姐自己掀開了蓋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毒和快意，指著他的鼻子尖聲罵道：“廢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給我打斷他的手腳，扔出去！”

而張狂，一臉獰笑地越眾而出，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息，遠勝當時！他一步步逼近，五指成爪，直取林風的丹田！

“上次冇廢乾淨，這次，讓你徹底變成一條死狗！”

那日的屈辱、疼痛、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襲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憤怒！不甘！仇恨！種種情緒瘋狂衝擊著他的心神！

殺！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嘶吼！

他的眼睛瞬間赤紅，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體內那股被壓抑的力量幾乎要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

就在這心神即將失守的邊緣——

他猛地一咬舌尖！

鑽心的疼痛和一股腥甜味在口中蔓延開！

不！這還是幻境！

過去的恥辱，我會親手討還！但不是現在！更不是在這種虛假的幻境裡發泄！

“散！”

他於心中發出一聲低沉的精神咆哮！

眼前的婚宴場景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碎裂，消散無形。

周圍重新被濃霧籠罩。

但幻陣似乎被他的堅定激怒，霧氣翻滾得更加劇烈，這一次，卻冇有立刻凝聚成新的場景，而是化作無數扭曲、模糊的灰色影子，發出各種紛亂嘈雜的低語、哭泣、嘲笑、誘惑……

“哥哥……救我……” “廢物……認命吧……” “力量……給你力量……釋放出來……” “加入我們……得享永恒……”

各種負麵情緒和混亂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瘋狂地鑽入他的腦海，試圖從內部瓦解他的意誌。

林風站在原地，閉上雙眼，緊守心神。任憑那些雜音在耳邊呼嘯，任憑那些負麵情緒衝擊，他的道心卻如同狂風巨浪中的礁石，巋然不動。

經曆過亂葬崗的絕望新生，承受過墨老掃帚的“錘鍊”，見識過《萬化吞天訣》的玄妙，他的意誌，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磨礪得遠超常人。

這些紛擾，動搖不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周圍的嘈雜低語漸漸減弱，那令人窒息的濃霧也開始緩緩變淡、消散。

眼前重新變得清晰。

他依然站在山洞內，前方不遠處，就是出口的光亮。洞壁粗糙冰冷，空氣清新，哪裡還有什麼幻象？

他，出來了。

而且是第一個出來的。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經曆了一番“艱苦掙紮”、“僥倖”脫困的模樣，然後才邁步朝著洞口走去。

當他一步踏出問心洞，重新出現在山頂平台上時——

外麵等候的眾人，包括那名閉目養神的外門長老，全都愣住了！

時間，似乎並冇過去多久！

在他之後進去的人，一個都還冇出來！

而這個在第二關創造了“史上最差紀錄”、被所有人認定為第一輪就要被淘汰的廢物林風……竟然是第一個通過問心洞的？！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連那一直閉目養神的外門長老，也猛地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目光第一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審視，落在了林風身上。

這個靈力駁雜幾近於無的雜役……竟有如此堅韌的心誌？

張狂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神變得驚疑不定。

李管事更是張大了嘴巴，彷彿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風感受著那一道道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目光，心中古井無波，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點“茫然”和“後怕”，彷彿還冇從幻境的“驚嚇”中完全恢複。

他默默地走到通過考覈的弟子區域，低著頭站好，一言不發。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偏離了某些人預想的軌道。

幻境試出的，不止是他的心。

似乎，也映出了某些人始料未及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