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邪和墨清漓並肩坐在卷宗樓的木案前,將清河郡近年來的妖邪詭異事件卷宗儘數翻閱了一遍。
那些已經處理完畢的事件,也一併收錄在內,按年份與區域分門彆類,整整齊齊地碼在案頭。
眼下尚未解決的事件雖然數量不少,可逐一翻看過後,卻大多算不上棘手。
隻是清河郡地域廣袤,村鎮遍佈,而以往的鎮魔司不過是個百戶所的規模,人手極其有限,諸多事件積壓下來,根本來不及一一處置。
如今清河郡鎮魔司的級彆已然提升至千戶所級,下轄十個百戶,滿編製足有一千餘人。
這便意味著,在原有的人數基礎上,整整新增了九倍以上的鎮魔司成員。
人手方麵再也不是問題,非但不會短缺,反而還有相當大的餘量。
這種餘量算不得浪費,是在為後續可能爆發的更多妖邪詭異事件提前做的鋪墊與準備。
“我們之間的關係,暫時不要對外公開,亦不能讓清河郡的人看出來。”
離開卷宗樓之前,君無邪側過身,對墨清漓低聲說道。
“我們要分開住麼?”
墨清漓心中很不情願,眉眼間便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在清河縣時,兩人都是住在一處,朝夕相伴。
那段時光多幸福。
這纔多少天,來到這清河郡,卻不得不與君神分開住了。
明明同在鎮魔司一個千戶所裡,白日共事,夜晚卻隻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住處。
“解決了背後隱藏的那些東西,便不用再有這些顧慮。”
君無邪看出了她眼底的悵然,聲音溫和了些許。
“眼下還是隱藏關係比較好。
我想,他們應該會有動作,會想辦法將你引開。
若是如此,屆時我們便將計就計。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們在境界冇有突破之前,最好暫時將事務交給韋滿處理。
就說,卷宗過多,需要時日細看。
暫時不明清河郡具體情況,讓最熟悉情況的韋滿去分派任務,處理各類事件。
如此,可降低其防備,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尚未看完卷宗,暫時不會有插手。
背後藏著的東西,不會那麼容易狗急跳牆。”
“好,那君神晚上住哪兒?”
墨清漓自己有房子,千戶這個官職,在清河郡有專門的府邸分配。
如今,她便在郡城東側擁有一座獨立的院落。
府邸雖然不算大,但設施齊全,院牆四周布有層層疊疊的法陣禁製,幽靜而安全。
這是鎮魔司的規定,但凡千戶以上,皆有特供的住所。
這樣的住所,會有鎮魔司總部的強者親自前來,佈下法陣與禁製,絕非尋常宅院可比。
“我去住客棧。
郡府有專門提供給覺醒者居住的客棧,設有禁製,我夜裡修行,也比較方便,就是價格貴了些。”
君無邪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經意的隨意。
“君神還在乎價格麼?”
墨清漓微微抬眸,唇邊浮起淺淺的笑意。
“龍皇給的儲物戒指中,不止有修煉資源,還有不少黃金。”
“我自是不在乎,就是隨口一說。”
君無邪笑了笑,如今他當然不缺錢。
不缺錢指的自然隻是日常開銷方麵的寬裕。
若要用這些錢作為以後購買修煉資源的資金,那卻是遠遠不夠的。
在這個世界裡,一個覺醒者若想單靠財力購買資源來修煉,那花費無異於天文數字,尋常人根本消費不起。
隻有那些財力雄厚的商人,纔有本錢去消費。
尤其是五境宗師以上所對應的修煉資源,其價格更是誇張得令人咋舌。
“眼下時間雖然有點晚,但天未黑,我正好去城內的獵魔公會一趟,晉升獵魔師等級。
明早,你到了鎮魔司,將所有的百戶與試百戶召集起來。
就說,半月內所有的事務,還是按照原來的模式運行,你需要熟悉與研究卷宗。
等到了卷宗樓,便如今日這般,將所有人都屏退。
屆時,隻需在卷宗樓設下術法禁製,便可直接在裡麵修煉。
半個月的時間,以目前的資源與你的境界進度,完全可以破境了。”
“好。”
墨清漓點了點頭。
君無邪和墨清漓關上卷宗樓的大門,一同出了鎮魔司。
門外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街巷間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來。
出門之後,兩人便分開了。
墨清漓轉身往東街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了暮色與行人之間。
君無邪則帶著大黃,在鎮魔司附近的路邊向一位擺攤的老者打聽了獵魔公會的方位。
老者抬手指了西邊的方向,又比劃了幾句,他便道了謝,邁步往那邊走去。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天地之間的光線昏沉沉的,像蒙了一層薄灰。
雪依然在下,比白天的時候更大了些,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落在青石板路麵上,鋪出厚厚一層潔白。
雖然街道上有不少行人與車馬來往,但路麵依然堆積了不少雪,腳踩上去便留下深深的印子。
街道兩旁種著不少樹木。
有些樹到了冬季,葉片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上壓著厚厚積雪,時不時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大團雪末來,砸在路人的傘麵上發出悶響。
另有些樹木,雖然冬日裡依然枝葉茂密,卻完全看不到半點蒼翠之色,隻因枝枝葉葉全被積雪覆蓋了,遠遠望去,滿眼皆是白皚皚的一片。
傍晚的清河郡依然熱鬨喧囂,街邊的鋪子裡傳出吆喝聲、談笑聲,鍋勺碰撞的脆響夾雜著油鍋的滋啦聲,整座城池瀰漫著濃厚的人間煙火氣。
甚至不少店麵門口進出的客人比白日裡更多了,三三兩兩結伴而行,麵上帶著閒適的神情。
由此便能看出,清河郡的夜生活是十分豐富的。
獵魔公會坐落在清河郡城內的功能街區。
這片街區的道路格外寬敞,路麵鋪設的是整整齊齊的青石板,遠比尋常街巷闊氣。
街道兩旁冇有售賣日用生活品的店鋪,清一色全是功能性服務的場所,以及各大商會的總部、符文研究業的總部等等。
君無邪此時穿的是便裝,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袍,外罩一件深色大氅,簡單利落。
出了鎮魔司之後,他便換下了那身百戶服,身邊跟著一條大黃狗。
一人一狗走在街巷間,路上便引來了不少行人的側目與關注。
一來,他的樣貌實在太過英俊,麵容輪廓分明,氣質卓然出眾,走在哪裡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二來,他身邊那條大黃狗,體型已遠遠超過了尋常田園犬,威風凜凜,骨架結實寬厚,比許多灰狼還要大上一圈。
尋常田園犬通常隻有三五十斤上下。
可如今的大黃,體重已經長到了一百三十斤左右,四條腿粗壯有力,毛色油亮,走動時脊背上的肌肉線條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它這體型的生長趨勢,看樣子遠遠冇有到此為止。
隨著它的境界不斷突破,體型怕是還會繼續長大。
誰見了這樣一條田園犬,不得多看上幾眼,既驚奇又帶著幾分警惕。
即將進入獵魔公會所在街區時,路過一座酒樓,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晃,裡麵飄出一陣濃鬱的飯菜香氣,混著熱騰騰的白氣,從門縫間湧了出來。
大黃驟然駐足,豎起耳朵,往酒樓裡就看了幾眼,伸出舌頭舔了舔。
它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兩聲。
君無邪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這傢夥是餓了。
也對,今日一整天都待在卷宗樓裡翻閱卷宗,到現在還冇有吃過飯。
在這個世界裡,境界越低的生靈,越容易感到饑餓,正常情況下需一日三餐。
若是到了超凡之境,身體對食物的需求會稍稍減弱,冇有那麼容易饑腸轆轆,但每日依然需要進食。
隻有到了陸地神仙境,才能連續十日,甚至半月不吃不喝,而不會對自身狀態造成太大影響。
可那也隻是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不會傷及根本,並不代表全然冇有饑餓之感。
陸地神仙,依然需要吃東西。
此界的規則如此,無法完全通過吸收天地元氣來消除饑餓。
“看把你饞的,走吧,進去吃東西。”
君無邪笑了笑,拍了拍大黃的腦袋,帶著它大步走進酒樓。
“客官,我們店……”
看到他帶著這麼大一條狗進來,店小二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忙上前,伸手就要將他攔下。
“給我們找個靠角落的桌子即可。”
君無邪打斷了小二的話,隨手扔給了他一兩銀子。
小二一怔,低頭看著手心裡白花花的銀子,臉上的為難之色刹那間便換成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眼角都堆出了褶子。
“客官,您裡麵請。”
小二躬身相迎,腰彎得極低,語氣熱絡得像是見了自家親貴。
這可是個出手闊綽的主兒。
要知道,來酒樓的尋常食客,一頓飯下來通常也就花個幾十文錢。
一兩百文都算是偏高的消費了。
這位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兩銀子!
雖說這條大狗看起來著實有些嚇人,但隻要給他們安排一個偏僻人少的位置,想來應當不妨事。
小二一路將他們帶到靠近樓層角落的位置,那裡擺著一張方桌,桌麵上收拾得乾乾淨淨,旁邊擺了兩條長凳。
雖然靠近角落,但其實位置並不差,隻因側麵開了一扇小窗,算是靠窗的位置了,窗扇半掩,透著外麵的雪光。
君無邪落了座,點了不少菜,有葷有素,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時不時夾些肉菜餵給蹲在腳邊的大黃,偶爾側頭看向窗外的景色。
寒風裹著些許碎雪花,從小窗的縫隙間飄進來,落在桌角的杯沿上,轉瞬便化了。
但對於他來說,這點寒意根本算不得什麼,冷風吹在身上反而有一種清爽的舒服。
樓層中的食客逐漸多了起來,說話聲、勸酒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熱鬨得很。
有不少人頻頻朝他這邊望來,滿臉的好奇,目光在他身上和他腳邊那條威風凜凜的大黃狗之間來迴遊移。
吃到一半的時候,君無邪手中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
他從樓層的部分食客的交談聲中,捕捉到了關於城內一些怪事的議論。
那些食客壓低了嗓音,一邊喝著酒,一邊談論著最近這段時間城內丟失童男童女之事。
“要我說,這事情應該找鎮魔司幫忙,他們的本事肯定比那些捕快強不少,說不定能查出真相來。”
“鎮魔司的本事自然比府衙捕快強,可那都是建立在對付妖邪的基礎上。
若是尋常案子,靠的又不是武力,未必就比捕快強到哪裡去吧。”
“也是,我聽說,府衙不是冇有找過鎮魔司。
一開始府衙就找上了鎮魔司,那時候他們查不到線索,懷疑是不是妖邪詭異作祟。
可後來鎮魔司的人去了,仔細查驗過後,得出的結論,並非妖邪詭異作祟。
不是妖邪詭異,便不在鎮魔司的管轄範圍之內,這案子便又落回到了捕快們的身上。”
“唉,你說這事兒鬨的,整整半年了,硬是毫無頭緒。”
“到底是誰擄走了那些孩子?如今但凡有孩子的人家,哪個不是人心惶惶,日子過得提心吊膽的。”
“希望能早日查出真相吧。”
……
君無邪靜靜聽著食客們的談論,手裡的筷子擱在了碗沿上,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雪花上,神情若有所思。
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桌麵上的碗碟已空了大半。
他結了賬,將碎銀放在桌上,帶著大黃起身離開酒樓。
推開酒樓的大門,寒風撲麵而來,卷著雪粒打在臉上。
他心裡,卻已經惦記上了這個童男童女失蹤的案件。
半年時間,持續有童男童女丟失,卻毫無線索可循?
若非妖邪詭異作祟,誰有這等本事,能讓那些經驗豐富的捕快,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出來?
鎮魔司的人在首次斷定並非妖邪詭異作祟之後,便冇有再關注後續了?
後續是否有人反覆確認過?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情恐怕冇有那麼簡單。
看來得找個合適的時候,見見府衙裡負責此案的人了。
走在雪地裡,君無邪的腳步不快不慢,大氅的下襬在風雪中輕輕拂動。
不多時,他帶著大黃來到了獵魔公會的門前。
獵魔公會的建築建造得極為氣派,飛簷翹角,朱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跡遒勁有力。
這棟建築有好幾層高,占地麵積頗大,在功能街區中格外醒目。
樓下的第一層便是公會大廳。
此時雖然已經臨近入夜時分,但獵魔公會裡並不冷清,依然有不少人進進出出,門軸轉動的聲響伴著腳步聲此起彼伏。
大廳之中燈火通明,壁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青磚。
大廳內部被劃分成了幾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各自的櫃檯與標識。
有獵魔師星級認證的區域,有獵魔懸賞區域,有獵魔任務釋出區域,還有領賞區域,各個櫃檯後麵都有身穿統一製服的辦事人員。
君無邪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隻見那些獵魔任務大多屬於野外任務,內容五花八門。
有的標註著采集某深山中的珍稀靈草,有的標註著獵殺某片林子裡出冇的魔獸。
這些任務雖然都冇有明確提到妖邪詭異,可但凡在這些地方出冇,都極有可能遭遇妖邪詭異之事。
賞金用的是這個世界的銀錢,而非萬界幣。
君無邪對此自然冇有多少興趣,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懸賞牌,徑直望向了獵魔師星級認證的櫃檯。
他今日來此,便是為了認證獵魔師的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