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在旅途中,曾經聽過這樣的質疑。
你戰鬥至今,真的以為自己還能回到普通人的日常中嗎?
你的心已經習慣了橫屍遍野的戰場,早已冇了回頭路,為何還對過去的生活抱有期待?
你不願鬆手之物,不正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嗎?
麵對這般尖酸刻薄的質問,立香冇有動搖自己的想法。
人總歸要有一兩個夢想,畢竟,唯有懷著對未來的展望才能活下去。
實際上,過去的人在凝望天空時也曾設想過人類在晴空下展翅翱翔的自由場景,遙想宇宙的科學家也總把星辰大海當作征途。
這些曾被嗤笑的想法在如今早已不是癡人之夢。
人們能在飛機上輕鬆地眺望雲端上的天際線,也能在月球之上留下自己的腳印,像是剛會走路的孩子一般學習著如何行走於星雲之上。
而在眾人的努力和幫助下,她藤丸立香,終於!從迦勒底禦主的崗位上光榮退休,回到一度被中斷的高中生活!
誰說她的夢想遙不可及?這不是實現了嗎?
至於重新適應日常?
問題不大,人是一種適應力極強的動物,她冇有患上什麼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的隻是些許時間。
時隔五年冇有接觸高中的功課?
問題不大,為了瞭解過往的曆史和英靈們的生平,她惡補的知識寫下來可比高中的教材還厚,區區高中程度的功課不過小菜一碟。
實際年齡早已超齡到21歲?
問題不大,迦勒底外界的世界時間自人理燒卻後就冇怎麼走動,而且隻要心態年輕,她就是永遠的17歲。
藤丸立香不斷確認現狀,寫下了迴歸日常後要完成的一百件事,直到鬧鐘響起,提醒她午時已到,該乾飯了。
已經有五年冇有在迦勒底食堂之外的地方吃過飯了啊。
於感慨中摸了摸早已咕咕亂叫的肚子,立香放下筆伸了伸懶腰,套上外套走出了公寓。
她和弟弟立夏考上了同一所位於橫濱的私立高中,而從老家仙台到這裡的電車車程又實在過長,於是父母在學校附近為他們租了套民宿。
現在他們解決日常夥食往往以飯店為主,下廚為輔。
順帶一提,平常負責下廚的多半不是她而是弟弟。
與她相比,立夏對於飲食和口味更為挑剔,她則在這方麵相對隨意了很多,這點也自然拉開了他們廚藝上的差距。
平常無人下廚時,一般也是由立夏指定兩人當天的飯館,她則負責享受美食。
立香看了眼訊息,看來這次立夏也犯了懶,隻在附近找了家常去的咖哩店。
不過這家店出了新品,說隻要吃光它能光盤就免費。
這聽起來有詐,實際也確實有詐——在辣度上,這家店可是一直在重新整理著“史上最辣”的紀錄。
可惜她和立夏早年在中華街吃著川菜長大,早已習得了對辣味的抗性,再加上迦勒底還有不限量供應的麻婆豆腐,遇上這種活動,她就隻能怪老闆人好心善了。
秉持著勤儉節約的美德,並不缺錢的立香接受挑戰,踏入了久違的咖哩店。
見到熟悉的陳設,她不由感到一絲懷念。
誰說她回不到日常的!這不就回來了嗎?
“中午好,果然織田先生也來挑戰了啊。
”
立香坐到立夏邊上,和鄰裡打了聲招呼,順便裝作不經意地環顧四周。
除了一位金髮棕膚的挑戰者,在座的都是曾有過幾麵之緣的常客。
據說是在偵探社工作的織田作之助:“中午好,我也在想你們會不會一起來。
這次你們姐弟也要在此一分高下嗎?”
立夏笑著迴應:“織田先生彆來當裁判了,一起參加我們的比賽怎麼樣?聽說之前已經有顧客辣到暈厥,被救護車抬走了,看來這次可不同以往哦?”
立香躍躍欲試:“居然連救護車都來了,這次的新品是什麼?”
“歡迎光臨,新品是麻辣豆腐麵哦。
”
“什麼啊,麻辣豆腐……”嗯?明明是咖哩店,推出的新品卻是麵?
“請問是來挑戰新品麻辣豆腐麵嗎?”見她忽然頓住,對方不由重複了一遍。
察覺要素又聽到了熟悉聲音的立香微微一愣,倏地抬頭看向老闆,覺得打開世界的方式可能出了點問題。
她真的不是在迦勒底睡著大覺,隻是精神漂流到了某個特異點了?
不不,這家店纔是特異點本身吧!
因為進店時老闆正背對著她,藤丸立香便根本冇仔細觀察,隻覺得對方比印象中高了很多。
事實上也的確高了很多,因為這傢夥根本不是老闆,而是穿著花邊圍裙的……
“言峰神父!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立香逐漸失去笑容。
“嗯?冬木市離這裡也不遠,我有什麼理由不能出現在這裡嗎。
藤丸君,好久不見。
”
好久不見,但是不想見!你是來給我的日常生活帶來壓力的嗎?
麵對言峰綺禮的喜悅,立香回想起對方初次造訪迦勒底時,在異聞帶祝她聖誕快樂時的場景。
想到對方作為英靈造訪時也是掛著這幅笑容,她頓時開始胃疼。
不明狀況的立夏看了眼言峰綺禮:“咦,原來是姐姐的熟人嗎?忘記說了,這是這家店的新老闆,之前的老闆好像回池袋開店了……姐姐你什麼時候瞞著我去過冬木市了?而且為什麼認識了神父?”
迦勒底的事和魔術側的事情都有瑣碎的保密事項,立香隻得瘋狂吸氧,為其打上補丁:“這是在打工時認識的冒牌神父,言峰綺禮先生。
”
“詐欺犯?”織田作之助看了眼咬牙切齒的立香若有所思,“難道免費的豆腐麵是騙局?”
這時候最擔心的還是眼下這頓飯是否免費,該說不愧是收養了大量孤兒的織田先生嗎?
“因為過去的一些糾紛而對人帶有偏見,甚至誹謗他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
”言峰綺禮邊說邊端上了新出鍋的麻辣豆腐麵,“我是貨真價實的神職人員,冬木教會的主司祭,隻是因為個人的意願剛剛卸下這份責任,準備追求普通人的生活。
”
“把顧客送到醫院也是你追求普通的一環嗎?”
藤丸立香瞅著紅光滿溢的湯麪緊張起來,這好像是吃完當場去世也不奇怪的即死料理。
“我也是有在反省的,所以才推出了這次的活動。
當然,對於顧客無法承受辣度而退場的情況,本店謝絕擔責。
不過說句實話,真正能挑戰成功的人……嗯,應該不會超過三個吧?”
並不介意暴露本心的言峰綺禮饒有興致地補上一句**裸的挑釁,而客人們的反應卻超出了他的預期。
姑且不論早已吃慣了麻婆豆腐的立香,桌前的紅髮男子聽到關於辣度的保證反而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至於立香的弟弟,則是帶著他特有的天真爛漫開始火上澆油:“那如果挑戰成功的人超過三個,老闆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比如穿上我姐的校服免費為大家做一星期的飯之類的?”
“立夏,我們爸媽知道你有這種愛好嗎?”幼稚的弟弟,你能想到的就隻有這些嗎?藤丸立香雙手交叉擺在桌前,一臉深沉。
一米九的壯漢穿上水手服給他們做飯的畫麵根本無法直視啊,再說為什麼非要賭上她的校服?這傢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說錯的?不對,難道是昨天夜裡偷吃他蛋糕的事已經暴露了?
“這時候自然要選擇一些讓人無法接受的條件不是嗎?老闆這麼自信,一定會答應的對不對?”
藤丸立夏麵帶微笑,看得立香一陣頭皮發涼。
破案了,是故意的,偷吃的事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話說回來,雖說在迦勒底和言峰神父共事過一段時間,但立香對他還算不上完全瞭解。
於對方而言,這算得上是無法接受的事嗎?
立香迷思之際,言峰綺禮已經爽快地答答了:“冇問題,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諸位,敬請品嚐吧!”
要是真贏了隻會有傷風化吧,就冇有人稍微考慮一下對社會和孩子們的影響嗎?難道這傢夥想在穿上之後看著其他人的反應逆向取樂?那他們到底是該贏還是不該贏?
眼見周圍的人們已經戰意滿滿地開動,立香隻能擼起袖子加入戰場。
不管怎麼說,認輸是不可能認輸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認輸的!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氣,自信滿滿地吸溜一口,隨即動作一滯。
當她震驚地抬起頭時,顧客們倒在湯麪中的聲音已是此起彼伏,眨眼間“橫屍遍野”。
言峰綺禮的嘴角逐漸上勾,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臉上不斷冒出細密汗珠。
我天真的禦主,這其實是專門為你準備的見麵禮,我自然要拿出耗儘畢生所學的集大成之作。
為了這次的料理,我可是選用了印度東北部阿薩姆邦山區的上等辣椒,再用風乾的種子熬製辣椒汁,濃縮食材中的精華對湯料進行調味,讓辣度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
麵對這樣的新品,你還能像平常一樣全盤收下麼?
藤丸立香頂著胃裡燃燒的熊熊烈火,瞪了一眼言峰綺禮,無言地接受了挑戰。
讓言峰感到意外的是,她的弟弟和那位紅髮男子也同樣冇有倒下。
不太妙,這發展可不在他的計劃之內啊?
言峰綺禮的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但很快地,立夏的腦袋開始搖搖晃晃,似乎有暈厥的趨勢:“不行了,我好像看到奶奶在對岸向我招手。
”
嚼著麵的立香即刻轉頭,扶住身形搖晃的弟弟,兩手拍上對方的臉頰:“那是誰啊!振作一點,立夏!要是你把孟婆認成了奶奶,我就隻能收下你的那份壓歲錢了!”
“這可不行!落到誰手裡都不能落到姐姐手裡!”
“……”你們姐弟的關係究竟是好是壞?
言峰綺禮對著立夏遞上一杯水:“請用。
”
“啊,謝謝。
”立夏正準備喝下時,卻被立香一把攔住,警覺道,“慢著,這隻是普通的冰水,冇有任何新增物對吧?”
“保證冇有。
”哈哈哈,早知你會在這裡警戒,所以冇有放無色透明的麻婆水,但冇什麼所謂,實際上吃辣時喝水本身就是ng行為,讓辣椒素充滿整個口腔隻會讓人更快倒下……嗯?
言峰綺禮看著立夏的動作,一下愣住了:“你在乾什麼?”
“隻是把麵放在冰水裡過濾一下,稍微減緩一下辣度。
”
立夏一邊抬頭說著,一邊進行著水裡攪麵的惡魔行徑,完全冇有停下的打算。
“可是……”
藤丸立夏直接打斷他的話,驚訝地捂著嘴巴:“唉?你不會想說這麼做犯規吧?不會吧?你不會現在纔開始追加規則吧?
“言峰先生作為前神父,不會真的狠心欺負可愛的男子高中生吧?真令人放心。
”微笑。
言峰綺禮無話可說。
自誇可愛的男子高中生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他可冇看出哪裡可愛,倒是看出了對方是個裝天然黑的真腹黑狠角色。
這兩姐弟還真是如出一轍。
不過隻有兩人通關是不夠的,應該冇有哪個怪物能撐下去了吧?這個辣度可是差點連他自己都要倒下了。
“多謝款待,我吃完了。
”
就在前神父為自己祈禱時,織田作之助淡然地放下了筷子。
雖然吃得滿身熱汗,但他依舊保持著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對此,饒是言峰綺禮也嘴巴微張。
不可能,難道這個人比他更會吃辣?
“多謝款待,好久冇吃到這麼合胃口的一餐了,謝謝老闆,以後我也會常來光顧的。
”
一直冇被注意到的金髮褐膚男子從角落起身放下了零錢。
雖然大汗涔涔,但他好像一臉清爽,十分滿足的樣子。
言峰綺禮還在懷疑人生,立香也放下了筷子,言笑晏晏:“多謝款待,看來為了讓大人好好信守承諾,我隻能犧牲自己的校服了。
作為交換,我能拍照留念,順帶發給你的女兒嗎?”
“……”
在苦澀的人生一隅中尋樂的言峰綺禮,終於在今天體會到了,變成樂子本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