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傑雄站起身,迎著刺眼的光柱,邁步走下台階。他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緩緩放在腦後。
同一時間。
台北市另一端的街道上。
十幾輛黑色麵包車在柏油路麵上疾馳。
車輪碾過水坑,濺起大片水花。
中山區。
竹聯幫名下最大的地下賭場“金天地”。
兩輛重型卡車直接撞碎了賭場一樓的玻璃大門。
磚石飛濺。
卡車貨廂門開啟。
上百名穿著黑色背心的漢子跳下車。
手裏提著清一色的開山刀。
帶頭的是一個光頭壯漢。
“楚先生髮話了,今晚過後,台北沒有竹聯幫。”
光頭壯漢舉起手裏的刀。
“砍!”
黑衣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入賭場。
賭場裏的看場人員不過三十幾個。
平時耀武揚威,現在看到這陣勢,直接往後退。
有人剛抽出甩棍,就被三四把開山刀同時砍在背上。
鮮血噴湧。
人直接撲倒在賭桌上。
賭客們尖叫著往外跑。
光頭壯漢一腳踹翻一張輪盤賭桌。
籌碼嘩啦啦散落一地。
“砸!”
“一個籌碼都不留!”
老虎機被鐵棍砸碎螢幕。
兌換台的防彈玻璃被大鎚連續敲擊,佈滿蜘蛛網般的裂紋。
幾分鐘後,玻璃碎裂。
裏麵的現金被洗劫一空。
信義區。
竹聯幫控製的頂級夜總會。
音樂震耳欲聾。
大批人馬衝進舞池。
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
酒瓶碎裂的清脆響動被音樂掩蓋。
夜總會經理躲在吧枱下麵,雙手抱著頭。
他偷偷拿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忙……”
經理的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住。
平時隨叫隨到的轄區警察,今天集體失蹤了。
他看著自己手下的幾十個保安被按在地上打。
這幫人下手極狠。
招招衝著要害去。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港城來的過江龍,終於露出了獠牙。
陽明山。
豪華別墅外。
夜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動。
兩名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躲在樹後抽煙。
紅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今晚不太平啊,聽說少臣哥折在街頭了。”
其中一個保鏢開口。
“少管閑事,拿錢辦事就行。”
另一個保鏢吐出一口煙霧。
一道黑影從樹冠上滑落。
保鏢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鋒利的刀刃抹過他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
另一個保鏢剛要拔槍。
一柄飛刀直接紮進他的咽喉。
他雙手捂住脖子,身體倒了下去。
青蛇從黑暗中走出來。
拔出飛刀,在保鏢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她對著身後的樹林打了個手勢。
楚飛和徐明走了出來。
“外圍八個暗哨,全清了。”
青蛇收起刀。
“監控係統我已經切斷了迴圈畫麵。”
徐明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三人走向別墅正門。
門口的兩個保鏢剛要開口盤問。
徐明雙手齊出。
兩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同時開火。
“噗噗。”
兩具屍體倒在台階上。
徐明推開別墅大門。
楚飛邁步走了進去。
別墅二樓。
陳起立在客廳裡來回走動。
皮鞋踩在名貴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黃少臣帶人去伏擊天道盟,結果全軍覆沒。
連同天道盟的人一起被警察抓了。
這個訊息十分鐘前傳回別墅。
他的計劃徹底落空。
原本想借警察的手,把天道盟的精銳一鍋端。
順便給蔣相安製造麻煩。
現在,黃少臣進去了,帶去的上千號兄弟也進去了。
竹聯幫在台北的防禦力量瞬間被抽空。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起立立刻抓起手機。
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打砸動靜和慘叫。
“老大,出事了!”
中山區賭場的負責人扯著嗓子大喊。
“我們的場子全被掃了!”
“對方人太多,全是生麵孔,兄弟們頂不住了,怎麼辦?”
陳起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楚飛派去街頭的那些人,隻是個誘餌。
真正的殺招在這裏。
調虎離山。
竹聯幫現在根本抽不出人手去支援。
外圍的堂口趕過來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足夠對方把場子砸成廢墟。
“報警。”
陳起立對著手機吼道。
“隻要條子來了,他們就得撤。”
黑幫火拚,最怕的就是警察介入。
隻要警察到場,楚飛的人再能打也得退。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隻有不斷的慘叫傳來。
“老大,打不通。”
負責人的帶著哭腔。
“剛才就試過了,所有警局的電話全佔線,根本撥不出去!”
陳起立動作一頓。
手機從耳邊滑落。
砸在地毯上。
蔣相安。
能讓全台北的警局報警電話同時癱瘓。
隻有那位主管政法係統的副市長能做到。
蔣相安徹底倒向了楚飛。
連張恆溫都被拉下馬了。
楚飛要弄死自己,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陳起立轉身上樓。
腳步越來越快。
衝進臥室。
拉開衣櫃底部的保險箱。
輸入密碼。
把裏麵的金條和幾本護照全部塞進一個黑色旅行包裡。
必須馬上走。
離開台省,去東南亞。
隻要有錢,還能東山再起。
拉上拉鏈。
陳起立提起旅行包,轉身準備離開臥室。
“陳老大,大半夜的,準備去哪?”
一句平淡的話語在臥室門口響起。
陳起立渾身一僵。
脖子機械般地轉動。
臥室門口站著三個人。
楚飛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他。
左邊是徐明。
右邊是一個穿著皮衣的。
青蛇。
陳起立手裏的旅行包“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金條沉重的分量砸得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他死死盯著青蛇。
這是他最信任的殺手。
也是他派去解決楚飛的一張暗牌。
現在,這張牌安安靜靜地站在楚飛身邊。
別墅外圍有二十幾個帶槍的保鏢。
還有紅外線報警係統。
沒有任何動靜。
這三個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隻有一種可能。
內部有人帶路。
陳起立回想起這幾天的種種細節。
從張恆溫的倒台,到今晚的街頭火拚。
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自己引以為傲的佈局,在楚飛眼裏就是一個笑話。
他抬起手,指著青蛇。
手指微微顫抖。
“是你出賣了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青蛇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
他點頭承認。
沒有任何猶豫。
陳起立往後退了一步。
小腿撞在床沿上。
他跌坐在床墊上。
“為什麼?”
陳起立雙手撐著床鋪。
“我給你的錢不夠多?還是我虧待過你?”
青蛇看著他。
“你給的很多。”
“但我還想活著。”
“楚先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青蛇往旁邊退開半步,讓出楚飛的位置。
陳起立轉頭看向楚飛。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那麼隨意地站著。
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陳起立喉結滾動。
“場子歸你。”
“錢也全歸你。”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旅行包。
“放我一條生路。”
楚飛搖了搖頭。
“不行。”
他轉過身,往外走去。
“動手。”
徐明舉起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槍口對準陳起立的眉心。
陳起立猛地站起身。
想要往前撲。
“噗。”
一聲悶響。
子彈穿透了陳起立的額頭。
後腦勺炸開一團血花。
濺在白色的牆壁上。
陳起立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重重地砸在床鋪上。
一代黑道教父,就此斃命。
徐明走上前,確認陳起立已經斷氣。
他彎腰拎起那個裝滿金條的旅行包。
轉身跟上楚飛的腳步。
青蛇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屍體,帶上了臥室的門。
三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台北市警察總局對麵的街道上。
車窗降下。
楚飛坐在後座,看著對麵燈火通明的大樓。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蔣相安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楚先生。”
蔣相安開口。
“陳起立死了。”
楚飛看著對麵大樓進進出出的警車。
“竹聯幫的場子,今晚我全接手。”
市政府辦公室內。
蔣相安拿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剛點燃的香煙掉在了西裝褲上,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