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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鬧劇 第8章 暗箭

作者:東州市的拜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06:40:07

春生回來了。

他是第七天深夜回來的。渾身上下滿是泥濘,嘴唇幹裂出血,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可眼睛卻亮得驚人。

沈清辭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跪在正院的堂屋裏,手裏死死攥著一個油布包裹。

“小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小的幸不辱命。”

沈清辭接過那包裹,開啟來。

裏麵是一封信。

信是寫給北境副將張橫的,落款處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那是北狄王庭的官印。

信上寫著,沈明遠已經與北狄達成協議,待冬至日北狄大軍壓境,他便開城投降。事成之後,北狄許他裂土封王,永鎮北境。

沈清辭看著這封信,手指微微發顫。

上輩子,就是這封信。

一模一樣的措辭,一模一樣的印章,一模一樣的誣陷。

隻是那時候,這封信是“從沈家搜出來的”,是“鐵證如山”。父親百口莫辯,滿朝文武無人敢替他說話。

她以為這輩子提前佈局,能防住這一手。

可沒想到,這封信還是出現了。

“從哪得來的?”她抬起頭,看向春生。

春生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著說了起來。

原來那日他奉命趕往北境,日夜兼程,三天三夜沒閤眼,硬是趕在覈查結束前找到了周雲。周雲看了信,當即把周副將留下的證據交給了他。他帶著證據往回趕,半路上卻遇到了意外。

“小的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春生的聲音低沉,“不是普通的山賊,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小的差點死在他們手裏,幸虧周雲兄弟多留了個心眼,派了兩個親兵暗中護送。那兩個親兵拚死護著小的衝出來,自己……自己都死了。”

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

訓練有素的殺手。

那是太子的人。

他不僅要在糧草案上做手腳,還佈下了後手——若糧草案不成,就殺了春生,滅了口,讓證據永遠到不了京城。

可他沒想到,周雲會派人暗中護送。

“那這封信呢?”她揚了揚手裏的信,“又是從哪來的?”

春生的目光閃了閃。

“這是小的在回來的路上,從一個死人身上搜出來的。”

“死人?”

“是。”春生壓低聲音,“小的被追殺的時候,逃進了一片林子。林子裏有個死人,穿著咱們大齊的軍服,身上就藏著這封信。小的不知道他是誰,可這信上寫的,分明是要害國公爺的東西。”

沈清辭沉默了。

她看著手裏的信,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這個死人是誰?

為什麽會死在林子裏?

若這封信是太子偽造的,準備用來誣陷父親,那他為什麽不直接送到京城,反而讓一個死人帶著?

除非——

除非這個死人,是送信的人。

他帶著信,本來要去某個地方。可還沒送到,就被人殺了。殺他的人,或許是想搶信,又或許是另有所圖。

可不管怎樣,這封信落到了春生手裏,落到了她手裏。

這是天意。

“春生,”她抬起頭,“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春生的眼眶紅了。

他跪在地上,給沈清辭磕了個頭。

“小姐,小的姐姐用命換了小的活,小的一輩子記得。往後小姐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清辭看著他,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當初她救春杏的家人,不過是圖個心安。她沒想過這家人能派上什麽用場,更沒想過有一天,春生會用命去替她辦事。

可這世上,往往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起來吧。”她輕聲道,“你姐姐的債,從今天起,就算還清了。”

春生又磕了個頭,才爬起來。

沈清辭把信收好,讓青杏帶春生下去休息。

等人走了,她才重新拿出那封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印章是北狄王庭的官印,字跡是模仿她父親的筆跡——模仿得幾乎可以亂真。

若不是她上輩子見過這封信,若不是她知道這是誣陷,她也會相信。

好毒的手段。

好精的算計。

“清辭。”

沈明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清辭抬起頭,就看見父親大步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得到了訊息,連官服都沒換,直接從衙門趕了回來。

“聽說春生回來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把信遞給他。

沈明遠接過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誣陷!”

“女兒知道。”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可這東西若落到朝廷手裏,就不是誣陷了。”

沈明遠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是害怕,是憤怒。

他沈明遠為國戍邊二十載,流過血,拚過命,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過無數次。他手下的兵,哪一個不是拿命在保家衛國?

可如今,有人要往他身上潑這樣的髒水。

“是誰?”他咬著牙,“是誰幹的?”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父親心裏應該有數。”

沈明遠愣住了。

他當然有數。

能有這個本事偽造北狄王庭官印的,能有這個本事模仿他筆跡的,能有這個本事在朝中掀起這般風浪的——

隻有一個人。

太子。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明遠的聲音沙啞,“我沈家從未得罪過他,我對他忠心耿耿,他為何要害我?”

沈清辭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酸楚。

父親是真的不明白嗎?

不是的。

他隻是不願相信。

他忠心報國二十載,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自己效忠的人算計。他以為隻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沒人能動他。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要的不是忠臣,是聽話的狗。

“父親,”她輕聲道,“有些事,不是咱們做沒做,而是他信不信。他不信您,您就是掏心掏肺給他看,他也不會信。”

沈明遠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信,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才抬起頭。

“這封信,你打算怎麽處置?”

沈清辭早就想好了。

“留著。”

“留著?”

“是。”沈清辭的目光微微閃動,“這東西,將來有大用。”

沈明遠看著她,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的女兒,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可他信她。

“好。”他點了點頭,“聽你的。”

沈清辭把信收好,忽然想起什麽。

“父親,那個叫張橫的副將,您瞭解嗎?”

沈明遠眉頭一皺。

張橫是他的副將之一,跟著他也有七八年了。此人驍勇善戰,立過不少功勞,他對他一向器重。

可這封信上,收信人寫的是張橫。

若張橫真的有問題——

“你是說,張橫是太子的人?”

沈清辭搖了搖頭。

“女兒不知道。可這封信既是送給張橫的,那不管他是不是太子的人,他都是關鍵。”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這就派人去查。”

“不要打草驚蛇。”沈清辭叮囑道,“暗中查就好。”

沈明遠應了一聲,匆匆走了。

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心裏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太子既然準備了這封信,那他一定還有後手。

上輩子,這封信是在冬至前一個月被“發現”的。然後朝廷派人去查,查到張橫的時候,張橫已經“畏罪自盡”了。死無對證,那封信就成了鐵證。

這輩子,她截住了這封信。

可太子若發現信不見了,會怎麽做?

他會再寫一封?

還是會換一種方式?

她必須搶在他前麵。

東院,暖閣裏。

沈婉如的禁足已經解了。

三個月太長,可沈明遠看在太子的麵子上,隻禁了她十天。十天一到,她就自由了。

此刻她正坐在妝台前,對著鏡子細細地描眉。

“娘,您說殿下會來嗎?”

柳姨娘站在一旁,笑著點了點頭。

“會來的。殿下派人送了信,說今日申時過來。”

沈婉如的臉微微紅了。

她把眉描得彎彎的,又拿起胭脂,在臉頰上輕輕撲了一層。鏡子裏的人,眉目如畫,嬌俏可人。

“娘,我好看嗎?”

“好看。”柳姨娘走過去,替她理了理發髻,“我們婉如,是整個京城最好看的姑娘。”

沈婉如笑了。

她站起身,在屋裏轉了個圈,裙擺揚起,像一朵盛開的花。

申時,太子果然來了。

他穿著玄色錦袍,玉帶束腰,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一進門就讓整個暖閣都亮了起來。

“婉如,”他走近幾步,看著她,“瘦了。”

沈婉如的眼眶微微一紅。

“殿下……”

蕭衍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別哭,本宮不是來了嗎?”

沈婉如用力點了點頭,把淚憋了回去。

兩人落了座,柳姨娘識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蕭衍看著沈婉如,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禁足這些日子,受苦了吧?”

沈婉如搖了搖頭。

“不苦。有殿下惦記著,臣女就不苦。”

蕭衍笑了。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錦盒,遞給她。

“看看喜不喜歡。”

沈婉如開啟錦盒,裏麵是一支赤金步搖,鑲著拇指大的紅寶石,做工精細極了。

“殿下,這……這也太貴重了……”

“戴著。”蕭衍拿起步搖,親手替她簪在發間,“你戴著好看。”

沈婉如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輕聲道:“多謝殿下。”

蕭衍看著她,目光微微閃動。

“婉如,本宮今日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沈婉如抬起頭:“殿下請問。”

蕭衍沉默了一瞬。

“你姐姐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沈婉如愣住了。

她沒想到,殿下會問這個。

“姐姐她……”她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

“說。”

“前些日子,她身邊的丫鬟春杏被杖斃了。那春杏是女兒院子裏的人,因為給姐姐下藥,被查出來,後來扛了所有罪名。可姐姐不但沒有追究,還去安置了春杏的家人。”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動。

“她安置了春杏的家人?”

“是。”沈婉如點頭,“女兒聽說,她給了那家人五百兩銀子,還派人給春杏收了屍。”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嗎?”

沈婉如想了想,搖了搖頭。

“別的……女兒就不知道了。”

蕭衍點了點頭,站起身。

“婉如,本宮還有事,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沈婉如愣住了。

這麽快就走?

可她不敢留,隻能起身相送。

蕭衍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婉如,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本宮心裏都是有你的。”

沈婉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臣女……臣女記住了。”

蕭衍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沈婉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裏又是歡喜,又是失落。

歡喜的是,殿下說心裏有她。

失落的是,他走得這樣快,連多說幾句話都不肯。

柳姨娘從外麵進來,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口氣。

“婉如,別想了。殿下是太子,忙得很,能抽空來看你,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沈婉如點了點頭,把錦盒抱在懷裏。

那支步搖還在發間,沉甸甸的。

她走到妝台前,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裏的人,戴著赤金步搖,眉眼嬌俏,確實好看。

可她的眼神,卻有些空。

沈清辭很快就得到了訊息。

太子去了東院,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

“小姐,”青杏壓低聲音,“您說太子殿下是不是對二小姐……”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

青杏立刻閉嘴。

沈清辭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裏的書。

太子對沈婉如是什麽心思,她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喜歡,是利用。

利用沈婉如牽製她,利用沈婉如打探訊息,利用沈婉如當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可憐沈婉如,還以為自己遇見了良人。

“青杏。”

“奴婢在。”

“去告訴春生,讓他盯著東院。柳姨娘那邊有什麽動靜,隨時來報。”

青杏應聲去了。

沈清辭放下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望著遠處東院的飛簷,唇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妹妹,你以為他是真心待你嗎?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三日後,北境傳來訊息。

張橫死了。

死在自己帳中,一刀斃命。現場留了一封信,信上寫著“沈將軍,屬下愧對於您,先走一步”。

沈明遠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筷子從他手裏滑落,掉在地上,他卻沒有去撿。

“怎麽死的?”他的聲音沙啞。

送信的親衛低著頭:“軍醫驗過,是自殺。可那信……那信上的字跡,不是張橫的。”

沈明遠的目光猛地一凝。

“不是他的?”

“是。軍醫說,張橫握刀的手勢不對,刀口的方向也不對。像是被人殺了之後,再偽裝成自殺的。”

沈明遠沉默了。

他想起沈清辭說的話——

“張橫是關鍵。”

如今,這個關鍵死了。

死得這樣巧,這樣幹淨利落。

“去請大小姐來。”

沈清辭來得很快。

她看了信,聽完親衛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父親,”她抬起頭,“張橫不是太子的人。”

沈明遠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因為太子若想讓張橫當證人,就不會殺他。他殺了張橫,隻能說明一件事——張橫不肯聽他的,留著他是個禍害。”

沈明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可張橫死了,死無對證。那封信若再出現……”

“不會再出現了。”沈清辭打斷他。

沈明遠看著她。

沈清辭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這封信,已經在咱們手裏了。太子若想再寫一封,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就是咱們的機會。”

沈明遠的目光閃爍。

“什麽機會?”

沈清辭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沈明遠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你確定要這樣做?”

沈清辭點了點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

沈明遠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當天夜裏,一騎快馬從京城北門飛馳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馬上的人,是春生。

他懷裏揣著一封信,一封寫給周雲的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

“找到張橫的家人,護住他們。”

太子府,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聽著黑衣人的稟報。

“張橫死了,按殿下的吩咐,偽裝成自殺。”

蕭衍點了點頭。

“那封信呢?”

黑衣人的頭低了下去。

“信……不見了。”

蕭衍的目光猛地一凝。

“不見了?”

“是。”黑衣人的聲音有些發緊,“送信的人死在了半路上,信被人拿走了。屬下查過,拿信的人,是沈大小姐的人。”

蕭衍沉默了。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燭火跳動的聲音。

良久,蕭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可落在黑衣人耳裏,卻讓他渾身發冷。

“沈清辭……”蕭衍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又是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夜很深,很黑,看不見一顆星。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計劃提前。”

黑衣人抬起頭:“提前到什麽時候?”

蕭衍沉默了一瞬。

“半個月後。”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衍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眼底的光芒明明滅滅。

沈清辭,你以為截住一封信,就能擋住本宮的路嗎?

你錯了。

這隻是開始。

半個月後,纔是真正的好戲。

鎮國公府,正院。

沈清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她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在想張橫的死,想太子的下一步,想半個月後會發生什麽。

上輩子,這時候她已經快要被退婚了。

退婚之後,就是那封誣陷的信,就是沈家的滅門。

這輩子,她截住了信,保住了張橫的秘密,可太子不會善罷甘休。

他會怎麽做?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管他怎麽做,她都接著。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沈家。

窗外,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灑下一地清輝。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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