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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鬧劇 第6章 暗樁

作者:東州市的拜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06:40:07

太子回府之後,在書房裏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內侍進來點了燈,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蕭衍手裏捏著那塊玉佩——沈婉如托人送來的那塊,他今日又帶了回來。

他想起沈清辭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從前的小心翼翼,沒有羞澀,沒有討好。有的隻是平靜,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那平靜底下,分明藏著什麽。

像是嘲諷。

又像是憐憫。

“有意思。”他輕輕笑了一聲,把玉佩扔在桌上。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殿下。”

“進來。”

一個黑衣男子閃身而入,單膝跪地:“殿下,屬下查到了。”

蕭衍抬眼看他:“說。”

“沈大小姐今日出府去了城西,去了一個叫春杏的丫鬟家裏。那丫鬟是鎮國公府的人,因給大小姐下藥,被杖斃了。大小姐去安置了她的家人,給了五百兩銀子,還派人給那丫鬟收了屍。”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動。

“下藥?杖斃?”

“是。據查,那丫鬟是沈二小姐院子裏的人,事發時攀咬了二小姐,但後來翻供,獨自扛下了罪名。大小姐不僅沒有追究,還替她安置了家人。”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倒像是她會做的事。”

黑衣男子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蕭衍沒有解釋,隻是擺了擺手:“繼續盯著。有什麽動靜,隨時來報。”

“是。”

黑衣男子退下。

蕭衍靠在椅背上,望著跳動的燭火,陷入了沉思。

沈清辭,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從前他隻當她是個蠢的,好哄的,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癡心人。可今日一見,她分明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穿了他對沈婉如的心思,看穿了他今日去東院的目的,看穿了他那些溫柔話語背後的算計。

可她偏偏沒有揭穿。

她隻是站在那兒,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眼神看著他,說那些句句在理、字字誅心的話。

她在警告他。

也在提醒他。

提醒他什麽?

提醒他,她纔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提醒他,他若做得太過,她不會坐視不理?

蕭衍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辭手中,有一件東西。

那件東西,是先帝賜給她母親的兵符。有了它,就能調動北境三萬鐵騎。

那三萬鐵騎,是沈家最核心的力量。沈明遠能在朝中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那支軍隊。

而沈清辭,是那兵符的繼承人。

他當初接近沈婉如,除了她確實比沈清辭更合他心意,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想通過柳姨娘和沈婉如,摸清那兵符的下落。

柳姨娘是他的人,十年前就安插進了鎮國公府。這些年她一直沒派上什麽大用場,隻是傳遞些府裏的訊息,順便幫他盯著沈家的動靜。

直到他發現那兵符的存在。

先帝駕崩前,把兵符賜給了沈夫人。沈夫人臨終前,又把兵符留給了沈清辭。

他需要那兵符。

可他不能直接去搶——那是先帝所賜,沈家若鬧起來,他臉上不好看。他必須讓沈清辭心甘情願地交出來,或者——

讓她沒有資格擁有那兵符。

所以他接近沈婉如,想通過柳姨娘母女的幫助,找到那兵符的下落。若找不到,就設法讓沈清辭身敗名裂,讓那兵符落到更好掌控的人手裏。

可如今看來,沈清辭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來人。”

內侍推門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沈大小姐身邊都有什麽人,平日裏都和誰來往。事無巨細,全都要查。”

“是。”

內侍退下。

蕭衍重新拿起那塊玉佩,在手裏把玩著。

沈婉如……

她倒是好用。

可惜,太沉不住氣了。

不過也好,越沉不住氣,越好拿捏。

他笑了笑,把玉佩收進懷裏。

鎮國公府,正院。

沈清辭坐在周氏房裏,母女二人對著一盞燈,誰也不說話。

周氏在做針線,一針一線縫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麽心事。沈清辭捧著一杯茶,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麽。

最後還是周氏先開了口。

“清辭,你今日對太子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太過了?”

沈清辭抬起眼:“母親覺得過了?”

周氏歎了口氣:“他是太子,是將來的皇上。你這樣得罪他,萬一他記恨在心……”

“他不會記恨。”沈清辭打斷她,“至少現在不會。”

周氏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擔憂。

“你就這麽肯定?”

沈清辭放下茶盞,握住母親的手。

“母親,您相信女兒嗎?”

周氏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信。”

“那就別問了。”沈清辭輕聲道,“有些事,女兒現在不能說。但女兒可以向您保證,女兒不會再讓咱們家出事。”

周氏的眼眶又紅了。

她反握住沈清辭的手,想說些什麽,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夫人,大小姐,老爺請你們去書房。”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起身往外走。

書房裏,沈明遠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一疊信件,臉色很難看。

周氏和沈清辭進來的時候,他正盯著其中一封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爺?”周氏喚了一聲。

沈明遠抬起頭,看向她們。

“都坐吧。”

母女二人落了座。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封信遞給沈清辭。

“你看看這個。”

沈清辭接過信,展開來看。

信是寫給沈明遠的,落款是兵部尚書。內容很簡單——有人向禦史台遞了摺子,參奏沈明遠“擁兵自重,剋扣軍餉,私吞朝廷撥給北境軍的糧草”。

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上輩子,也有這樣一封摺子。

那封摺子遞上去之後,朝廷派人去北境覈查,雖然最後查出來是誣告,可沈家的名聲已經受了損。太子就是借著這個機會,在朝堂上大肆宣揚沈家的“不臣之心”,為後來的滅門埋下了伏筆。

可那封摺子,是在退婚之後纔出現的。

怎麽這輩子,提前了這麽多?

“父親,”她抬起頭,“這事是什麽時候的事?”

“今日下午。”沈明遠的聲音低沉,“兵部尚書派人送信來,說摺子已經遞上去了,讓我早做準備。”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父親打算怎麽做?”

沈明遠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試探:“你覺得呢?”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這封摺子的背後,是誰在操縱。

上輩子,是太子。他買通了禦史,遞了這封摺子,為後來的滅門鋪路。

可這輩子,太子今日才來過府裏,他應該還沒來得及佈局。除非——

除非他早就開始了。

從她重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在暗中進行。

“父親,”她抬起頭,“這封摺子,您不必太擔心。”

沈明遠微微皺眉:“不必擔心?這可是誣告!若查實了,是要掉腦袋的!”

“查不實的。”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父親為官清廉,從不剋扣軍餉,這是有據可查的事。朝廷派人去查,查出來是誣告,那禦史就是誣陷忠良,自己反而要倒黴。”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話是這麽說,可這事鬧起來,對沈家的名聲總是不好。”

沈清辭點了點頭。

“是,對名聲不好。可父親想過沒有,這封摺子是誰遞的?”

沈明遠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是說……”

“女兒隻是猜的。”沈清辭垂下眼,“父親不妨想一想,若這封摺子查實了,對誰最有好處?”

沈明遠愣住了。

對誰最有好處?

若他被定罪,沈家就完了。沈家的兵權就會旁落,那三萬鐵騎就會被朝廷收回。

那三萬鐵騎,一直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你是說……太子?”

沈清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隻是輕聲道:“父親,女兒說過,太子不可信。”

沈明遠沉默了。

周氏在一旁聽著,臉色也變了。

她想起這些年柳姨娘在府裏的種種,想起她每次提到太子時的語氣,想起她看沈清辭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若柳姨娘真是太子的人……

那這些年,府裏發生的一切,豈不是都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

“老爺,”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妾身想起一件事。”

沈明遠看向她:“什麽事?”

“三年前,有一次您去北境之前,柳姨娘曾經問過妾身,說您這次去要帶多少兵馬,什麽時候能回來。妾身當時沒多想,現在想起來……”她頓了頓,“她問這些做什麽?”

沈明遠的臉色沉了下去。

三年前。

那次他去北境,是去平叛。行軍路線、兵馬數量,都是機密。若柳姨娘真是太子的人,把這些訊息傳出去——

後果不堪設想。

“來人!”

一個親衛推門而入:“老爺有何吩咐?”

“去查柳姨娘,把她這些年進出府的人、往來的信件,全都查一遍。還有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一個一個審。”

親衛領命而去。

沈清辭坐在一旁,看著父親鐵青的臉色,心裏卻有些複雜。

上輩子,父親從沒懷疑過柳姨娘。

不是因為他蠢,是因為他太忙。他常年在外,偶爾回府,看到的是柳姨孃的溫柔小意,是沈婉如的乖巧懂事。他從沒想過,這兩個他看著長大的女人,會是一顆埋在沈家的毒瘤。

這輩子,他終於開始懷疑了。

可這懷疑,來得太遲了嗎?

“父親,”她站起身,“女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明遠看著她:“你說。”

“柳姨娘若真是太子的人,那她在府裏這些年,一定留下了不少把柄。可她不是蠢人,若父親查得太緊,她說不定會狗急跳牆。”

沈明遠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女兒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驚蛇。”沈清辭的聲音很輕,“讓她以為自己還安全,讓她繼續活動。她動得越多,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看向那個親衛:“先別查了,暗中盯著就行。”

親衛應聲退下。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明遠看著沈清辭,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清辭,”他忽然開口,“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這樣沉得住氣了?”

沈清辭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輕聲道:“女兒隻是……長大了。”

沈明遠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上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的女兒,到底經曆了什麽?

東院,暖閣裏。

沈婉如躺在床上,手裏攥著太子留下的那塊帕子,翻來覆去地看。

帕子上繡著蘭花,針腳細密,是她最喜歡的蘭草。殿下記著她的喜好,連帕子都特意選了繡蘭花的。

“娘,”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柳姨娘,“殿下今日走的時候,跟您說什麽了嗎?”

柳姨娘搖了搖頭:“沒說什麽,就說讓咱們別急,他會想辦法。”

沈婉如歎了口氣,把帕子貼在胸口。

“娘,您說殿下真的有辦法讓我出去嗎?”

“當然有。”柳姨娘篤定道,“他是太子,是未來的皇上,這點小事還辦不成?”

沈婉如想了想,又皺起眉頭。

“可姐姐那邊……”

柳姨孃的臉色微微一沉。

今日沈清辭在東院說的那些話,她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驚。

什麽“碰了會死人的”,什麽“殿下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她是在威脅婉如,還是在挑撥離間?

“婉如,”她壓低聲音,“你聽娘說,那賤人今日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別信。”

沈婉如咬了咬嘴唇:“可是娘,殿下看姐姐的眼神,確實和看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沈婉如想了想,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隻是覺得,殿下看姐姐的時候,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對手。

而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

一個什麽?

她也說不清。

“好了,別瞎想了。”柳姨娘拍拍她的手,“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等禁足解了,娘再想辦法讓你和殿下多見幾麵。到時候……”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到時候,那賤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沈婉如點了點頭,重新躺下。

她把那塊帕子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太子的臉。

溫柔的笑,溫和的眼神,輕柔的話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殿下,您一定要救臣女啊。

三日後。

沈清辭正在房裏看書,青杏匆匆跑進來。

“小姐小姐,出事了!”

沈清辭抬起眼:“什麽事?”

“那個……那個禦史台的摺子,皇上準了!要派人去北境覈查!”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沉。

皇上準了?

上輩子,這封摺子遞上去之後,皇上並沒有立刻準,而是先讓人去查遞摺子的禦史。查出來是誣告之後,還把那禦史貶了官。

怎麽這輩子,皇上直接準了?

“是太子。”她忽然明白了。

太子一定在皇上麵前說了什麽。

他等不及了。

“小姐,”青杏小心翼翼地問,“這可怎麽辦?”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合上書站起身。

“更衣,我要去見父親。”

沈明遠也在為這事發愁。

他剛從衙門回來,臉色鐵青,看見沈清辭進來,勉強扯了扯嘴角。

“你都知道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

“父親打算怎麽辦?”

沈明遠揉了揉眉心:“還能怎麽辦?等著朝廷派人來查。反正我問心無愧,查就查。”

沈清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她輕聲道,“您真的問心無愧嗎?”

沈明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清辭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

“女兒想問父親一句——那三萬鐵騎的糧草,是誰在管?”

沈明遠的目光微微一閃。

“是……是我手下的副將,姓周,跟了我十幾年了。”

“他可靠嗎?”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周副將這些年跟著他出生入死,想起他們一起打過多少仗,想起他曾救過周副將的命——

“應該可靠。”

“應該?”沈清辭看著他,“父親,這個時候,不能靠‘應該’。”

沈明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女兒的意思。

若周副將不可靠,被人收買了,在糧草賬目上做了手腳,那他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你是說……”

“女兒沒說周副將有問題。”沈清辭打斷他,“女兒隻是說,父親該派人去查一查。”

沈明遠看著她,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的女兒,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這樣縝密了?

“好。”他點了點頭,“我這就派人去查。”

沈清辭正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老爺!老爺!不好了!”

一個親衛衝進來,臉色發白:“周副將……周副將死了!”

沈明遠猛地站起來:“什麽?!”

親衛喘著粗氣:“今早發現的,死在自己家裏,一刀斃命。屋裏翻得亂七八糟,像是被人翻過。”

沈明遠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沈清辭,眼底滿是驚駭。

沈清辭站在原地,臉色也很白,可她的眼神卻格外清明。

周副將死了。

死得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算好了這一步。

“父親,”她輕聲道,“看來,有人比咱們快了一步。”

沈明遠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他帶兵打仗這麽多年,什麽陰謀詭計沒見過?可被人這樣算計,還是頭一回。

“查!”他一拳砸在桌上,“給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動我的人!”

沈清辭沒有說話。

她隻是垂下眼,在心裏默默盤算。

周副將死了,死無對證。若有人在糧草賬目上做了手腳,現在查起來就難了。

可那人既然殺了周副將,就說明周副將確實有問題——至少,他手裏有對那人不利的證據。

那人是誰?

太子。

一定是他。

可她沒有證據。

“父親,”她抬起頭,“女兒有個主意。”

沈明遠看向她。

沈清辭走近幾步,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沈明遠聽完,目光閃爍,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這招管用?”

“不確定。”沈清辭道,“可如今這個局麵,死馬當活馬醫吧。”

沈明遠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清辭,父親這些年,真是小看你了。”

沈清辭沒有說話。

她隻是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父親,您沒有小看女兒。

您隻是不知道,女兒是死過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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