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鬧劇 第30章 春暖花開

一年後。揚州。

三月裏的江南，正是最好的時節。草長鶯飛，雜花生樹，暖融融的春風吹在臉上，像情人的手。

一艘烏篷船緩緩駛進揚州城外的河道，船頭上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湖綠色的春衫，發髻上簪著白玉蘭簪子，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男的穿著月白色的長衫，一隻手攬著女子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生怕她站不穩。

正是顧清寒和沈清辭。

“清辭，快看！”顧清寒指著遠處，“那就是揚州城了！”

沈清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座古城矗立在晨光裏，城牆是青灰色的，城樓是朱紅色的，在朝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壯觀。城外運河縱橫，船隻往來如梭，一派繁華景象。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一年了。

整整一年沒見到婉如了。

不知道她長高了沒有，胖了還是瘦了，過得好不好。

“別擔心。”顧清寒輕輕握住她的手，“她一定好好的。”

沈清辭點了點頭。

船在碼頭靠了岸。兩人剛下船，就看見一個穿著粉色春衫的少女站在岸邊，正朝他們拚命揮手。

“姐姐！姐夫！”

是沈婉如。

沈清辭快步走過去，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著。

一年不見，沈婉如長高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出落得更加水靈。一雙眼睛還是那麽亮，笑起來還是那麽甜。

“婉如……”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婉如撲進她懷裏，緊緊抱住她。

“姐姐，我好想你……”

沈清辭輕輕拍著她的背。

“姐姐也想你。”

姐妹倆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沈婉如擦了擦眼淚，又看向顧清寒，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姐夫好。”

顧清寒笑著點了點頭。

“婉如長高了，也更漂亮了。”

沈婉如的臉紅了紅。

“姐夫就會說好聽的。”

三個人說說笑笑，往城裏走去。

沈婉如住的地方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裏，是個小小的四合院。院裏果然有棵棗樹，兩株桂花，收拾得幹幹淨淨。

隔壁的老夫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婉如，來客人了？”

沈婉如笑著點頭。

“李嬸，這是我姐姐和姐夫，從京城來看我的。”

李嬸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聽這話，連忙走出來。

“哎呀，是婉如的姐姐啊！快請進快請進！這孩子天天唸叨你們，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沈清辭笑著道了謝。

李嬸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什麽婉如多懂事啊，多勤快啊，多孝順啊，聽得沈清辭心裏暖暖的。

看來妹妹在這裏，確實過得不錯。

進了屋，沈婉如忙著張羅茶水點心。

沈清辭拉著她在身邊坐下。

“別忙了。跟姐姐說說話。”

沈婉如乖乖坐下。

沈清辭看著她。

“這一年，過得怎麽樣？”

沈婉如想了想。

“挺好的。李嬸李叔待我跟親閨女似的，街坊鄰居也都和善。剛開始有些不習慣，後來就好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

“缺什麽嗎？”

沈婉如搖頭。

“不缺。姐姐隔三差五就讓人送東西來，我什麽都不缺。”

沈清辭笑了。

“那就好。”

姐妹倆說著話，顧清寒很識趣地出去逛了，說是要去看看揚州的風景，實則是給她們騰地方說話。

沈婉如看著他出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姐夫對你真好。”

沈清辭的臉紅了紅。

“還行吧。”

沈婉如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姐姐，你們什麽時候要孩子？”

沈清辭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胡說什麽呢！”

沈婉如笑了。

“我哪有胡說？你們成親都一年了，也該要個孩子了。”

沈清辭瞪了她一眼。

“管好你自己吧。”

沈婉如吐了吐舌頭。

姐妹倆說說笑笑，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傍晚的時候，顧清寒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堆東西，有吃的有用的，還有一包熱騰騰的桂花糕。

“給，剛出爐的。”

沈婉如接過桂花糕，眼睛都亮了。

“姐夫真好！”

顧清寒笑了。

“你姐姐讓我買的。”

沈婉如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別過臉。

“別聽他胡說。”

沈婉如笑了。

姐姐還是那個姐姐，嘴硬心軟。

晚飯是沈婉如親手做的。

她跟著李嬸學了一年，廚藝進步了不少。幾道家常菜做得有模有樣，連顧清寒都誇好吃。

“婉如，你這手藝，可以開飯館了。”

沈婉如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姐夫就會誇人。”

吃完飯，三個人坐在院子裏喝茶。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天上，像一盞銀色的燈籠。棗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桂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沈清辭靠在椅子上，望著月亮，忽然開口。

“婉如。”

沈婉如看著她。

“嗯？”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她。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

沈婉如沉默了一會兒。

“姐姐，我想好了。”

沈清辭看著她。

“我想開個繡坊。”

沈婉如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這一年學了刺繡，李嬸說我學得快，繡得也好。我想開個繡坊，自己掙錢養活自己。”

沈清辭愣住了。

開繡坊？

她看著沈婉如，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定，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妹妹，真的長大了。

“好。”她輕聲道，“姐姐支援你。”

沈婉如的眼睛亮了。

“真的？”

沈清辭點頭。

“真的。需要多少銀子，跟姐姐說。”

沈婉如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攢了一些。姐姐送的那些東西，我沒捨得花，都攢著呢。”

沈清辭的眼眶微微紅了。

這孩子，真是……

她伸手，把沈婉如攬進懷裏。

“婉如，你長大了。”

沈婉如靠在她肩上，輕聲道。

“都是姐姐教的。”

姐妹倆就這麽靠著，誰也沒說話。

月光靜靜地照著，把整個院子都鍍上了一層銀色。

顧清寒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暖的。

這一趟，來得值了。

在揚州待了五天，沈清辭和顧清寒準備回京了。

臨走那天，沈婉如送到碼頭，眼睛紅紅的，卻忍著沒哭。

“姐姐，你什麽時候再來？”

沈清辭看著她。

“等你的繡坊開起來，姐姐就來給你捧場。”

沈婉如笑了。

“好。我一定好好繡，繡最好的給你。”

沈清辭點了點頭。

“照顧好自己。”

沈婉如點頭。

“姐姐也是。”

船緩緩離岸。

沈清辭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晨霧裏。

她轉過身，靠在顧清寒肩上。

“清寒。”

顧清寒攬著她。

“嗯？”

沈清辭輕聲道。

“婉如長大了。”

顧清寒笑了。

“是啊，長大了。”

船繼續往前走，往京城的方向。

沈清辭望著遠方，心裏默默想著。

妹妹，等著姐姐。

等你的繡坊開起來，姐姐一定來。

一個月後，京城傳來訊息。

沈婉如的繡坊開張了，名字叫“如意繡坊”。

沈清辭收到信的時候，正在院子裏曬太陽。她看完信，笑了。

如意繡坊。

這名字，起得好。

“小姐，”青杏跑過來，“顧大人回來了。”

沈清辭抬起頭，就看見顧清寒大步走進來。

他手裏又提著一包點心，臉上帶著笑。

“清辭，我回來了。”

沈清辭看著他。

“今天怎麽這麽早？”

顧清寒在她身邊坐下。

“錢多多請客，我讓他早點放我走。”

沈清辭笑了。

“他又怎麽了？”

顧清寒把點心遞給她。

“他考上舉人了。”

沈清辭愣住了。

錢多多？考上舉人？

那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錢多多？

“真的假的？”

顧清寒點頭。

“真的。他高興壞了，非要請我吃飯。我說我要回家陪媳婦，他就讓我早點走了。”

沈清辭忍不住笑了。

這個錢多多，還真是……

“那咱們去不去？”

顧清寒想了想。

“去吧。他考上了，應該慶祝一下。”

沈清辭點頭。

“好。”

晚上，兩人去了錢府。

錢府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錢萬貫笑得合不攏嘴，見人就誇他兒子爭氣。

看見顧清寒，他連忙迎上來。

“顧大人！您可來了！多多一直在等您呢！”

錢多多從裏麵跑出來，看見顧清寒，眼睛都亮了。

“顧大哥！”

他跑過來，一把抱住顧清寒。

顧清寒被他抱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了行了，別抱了。”

錢多多鬆開他，眼眶紅紅的。

“顧大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考不上。”

顧清寒拍了拍他的肩。

“是你自己努力，跟我有什麽關係。”

錢多多搖頭。

“是你教我讀書，是你告訴我我可以。沒有你，我還是那個紈絝子弟。”

顧清寒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真誠的光，心裏有些感動。

“好了，別煽情了。今天是好日子，高興點。”

錢多多擦了擦眼淚，笑了。

“對，高興！”

酒席很熱鬧，顧清寒被灌了不少酒。

沈清辭扶著他回家的時候，他走路都有點飄了。

“清辭，”他忽然開口。

沈清辭看著他。

“嗯？”

顧清寒停下腳步，看著她。

“我今天很高興。”

沈清辭笑了。

“高興什麽？”

顧清寒想了想。

“高興能幫到別人。”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傻子。”

顧清寒笑了。

“傻子就傻子。”

他忽然湊近，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沈清辭的臉騰地紅了。

“顧清寒！大街上呢！”

顧清寒眨了眨眼。

“大街上怎麽了？我親我自己媳婦，不行嗎？”

沈清辭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怒意，隻有滿滿的笑意。

“行了，快走。”

她拉著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身後，月光靜靜照著。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時。

院子裏，那兩隻雞已經變成了六隻——原來的那兩隻，加上它們孵的四隻小雞。毛茸茸的，黃澄澄的，在院子裏滾來滾去，可愛極了。

顧清寒每天下衙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們。

“清辭，你看，這隻又長大了！”

沈清辭坐在廊下，看著他蹲在雞籠前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怎麽這麽喜歡雞？

“顧清寒。”

顧清寒回過頭。

“嗯？”

沈清辭看著他。

“你喜歡雞，還是喜歡我？”

顧清寒愣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當然喜歡你。”

沈清辭看著他。

“那你怎麽一回來就去看雞？”

顧清寒想了想。

“因為雞是你讓我養的。”

沈清辭愣住了。

她讓他養的？

那雞明明是他自己帶來的好不好！

可看著他那一臉真誠的表情，她忽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算了，傻就傻吧。

“行了，進來吃飯。”

顧清寒歡天喜地地跟了進去。

飯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顧清寒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好吃！”

沈清辭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顧清寒點頭。

吃著吃著，他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清辭，我今天在翰林院聽了個訊息。”

沈清辭看著他。

“什麽訊息？”

顧清寒放下筷子。

“皇上要立太子了。”

沈清辭的手頓了頓。

立太子？

自從先太子被打入天牢後，太子之位一直空著。朝中眾說紛紜，有人提議立二皇子，有人提議立三皇子，吵了一年多，終於要定下來了？

“立誰？”

顧清寒看著她。

“二皇子。”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二皇子，是皇後所出。

是皇後的親兒子。

她忽然想起那年皇後說的話——“等”。

等太子犯錯。

等一個機會。

如今，機會來了。

“好事。”她輕聲道。

顧清寒點了點頭。

“是好事。”

兩個人繼續吃飯。

吃著吃著，沈清辭忽然放下筷子。

顧清寒看著她。

“怎麽了？”

沈清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頭微微皺起。

“沒什麽，就是有點不舒服。”

顧清寒的臉色變了。

“不舒服？哪兒不舒服？我去請大夫！”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沈清辭拉住他。

“別急。就是有點惡心，可能是吃壞了。”

顧清寒看著她，還是不放心。

“真的沒事？”

沈清辭點頭。

“真的沒事。”

顧清寒這才坐回去，可眼睛一直盯著她，生怕她再有什麽不舒服。

沈清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這個人，真是……

第二天，顧清寒還是請了大夫。

大夫診完脈，笑得一臉褶子。

“恭喜顧大人，賀喜顧大人，夫人這是有喜了！”

顧清寒愣住了。

有喜？

他要當爹了？

他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也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一臉不敢置信。

“大夫，您說的是真的？”

大夫點頭。

“千真萬確。已經兩個月了。”

沈清辭的手撫上小腹，眼眶微微紅了。

她要有孩子了。

她和顧清寒的孩子。

顧清寒忽然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孩子，能聽見爹爹說話嗎？”

沈清辭忍不住笑了。

“才兩個月，能聽見什麽？”

顧清寒抬起頭，一臉認真。

“能聽見。我聲音大。”

沈清辭笑了。

這個人，真是……

訊息傳開，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皇後派人送來了賀禮，皇上也賞了一堆東西。錢多多更是跑得比誰都快，提著一堆補品，在門口喊“顧大哥！嫂子！”

沈清辭看著他提著的那堆東西，眼角抽了抽。

燕窩，人參，鹿茸——都是好東西。

可這麽多，得吃到什麽時候？

錢多多一臉得意。

“嫂子，這都是我爹讓我送的。他說要好好補補。”

沈清辭笑了。

“替我謝謝你爹。”

錢多多點頭。

“一定！”

晚上，沈清辭躺在床上，摸著肚子，望著帳頂發呆。

顧清寒躺在她旁邊，也摸著她的肚子，一臉傻笑。

“清辭。”

沈清辭看著他。

“嗯？”

顧清寒忽然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

沈清辭愣了一下。

“謝我什麽？”

顧清寒看著她。

“謝謝你嫁給我，謝謝你給我生孩子，謝謝你讓我這麽幸福。”

沈清辭的眼眶紅了。

這個人，怎麽這麽會說話？

“傻子。”她輕聲道。

顧清寒笑了。

“傻子就傻子。”

他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睡吧。”

沈清辭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裏，兩個人相依相偎。

新的一天，還在等著他們。

可他們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他們都會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九個月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呱呱墜地。

顧清寒抱著她，笑得合不攏嘴。

“清辭，你看，她長得好像你。”

沈清辭躺在床上，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眼眶微微紅了。

真好看。

她的女兒，真好看。

“叫什麽名字？”

顧清寒想了想。

“叫顧念恩吧。”

沈清辭愣了一下。

“念恩？”

顧清寒點頭。

“念恩，念著恩情。念著你對我的恩情，念著老天對我們的恩情。”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溫柔的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好。就叫顧念恩。”

顧清寒把女兒輕輕放在她身邊，自己也躺下來，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

窗外，春光明媚。

屋裏，暖意融融。

沈清辭望著窗外那片明媚的陽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夢。

夢裏，她跪在雪地裏，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去，看著自己被人一劍穿心。

那個夢，那麽長，那麽冷，那麽痛。

可如今，夢醒了。

她有疼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女兒，有平安的家人。

她有了一切。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顧清寒，看著他正對著女兒傻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顧清寒。”

顧清寒看著她。

“嗯？”

沈清辭笑了。

“沒事，就是想叫你一聲。”

顧清寒也笑了。

“那我多叫你幾聲——清辭，清辭，清辭。”

沈清辭的臉紅了紅。

“傻子。”

顧清寒笑了。

“傻子就傻子。”

他把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緊緊相連。

沈清辭望著窗外那片春光，唇角彎起一個幸福的弧度。

這一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