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鬧劇 第17章 驚雷

三日後，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太子側妃李氏，死了。

死在自己院裏，死狀極慘——七竅流血，麵目猙獰，顯然是中毒而亡。

訊息傳開，滿城嘩然。

太子府封鎖了訊息，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到半日，整個京城都在議論這件事。

沈清辭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用早飯。筷子從她手裏滑落，掉在桌上，她卻沒有去撿。

“怎麽死的？”

春生站在她麵前，臉色發白。

“中毒。據說中的是鶴頂紅，當場就沒了。”

沈清辭沉默了。

鶴頂紅，劇毒無比，入口即死。

是誰殺了她？

為什麽殺她？

她想起前幾日顧清寒說的話——李氏在打聽她，調查她的喜好和行蹤。

難道是因為這個？

“小姐，”春生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

“說。”

“李氏死的那天夜裏，有人看見太子府的一個丫鬟偷偷摸摸地出了門，往城東方向去了。第二天一早，那個丫鬟就死了，說是畏罪自盡。”

沈清辭的目光猛地一凝。

丫鬟死了。

畏罪自盡。

殺人滅口。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

李氏在調查她。

李氏突然死了。

那個丫鬟出府後又死了。

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聯係。

“那個丫鬟，查清楚是誰的人了嗎？”

春生點了點頭。

“查到了。是太子書房裏伺候的，叫紅玉。跟了太子三年，一直挺得寵的。”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沉。

書房裏伺候的。

那她知道的一定不少。

“她去了城東哪裏？”

“那處宅子。”春生的目光閃了閃，“就是藏柳如煙的那處宅子。”

沈清辭沉默了。

又是那處宅子。

那個地方，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繼續盯著。”她沉聲道，“有什麽動靜，隨時來報。”

春生應聲去了。

沈清辭坐在桌前，望著麵前已經涼了的早飯，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件事，和太子有關。

可她想不通，太子為什麽要殺自己的側妃？

李氏做了什麽，讓他非殺不可？

太子府，靈堂。

白幡飄揚，哭聲陣陣。

李氏的棺材停在靈堂中央，幾個丫鬟跪在兩側，哭得聲嘶力竭。

蕭衍站在棺材前，麵色沉痛，眼眶微紅，一副痛失愛妃的模樣。

前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都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說著安慰的話，臉上滿是同情，可心裏怎麽想，就不得而知了。

“殿下，節哀順變。”

“殿下，保重身體。”

蕭衍一一還禮，應對得體。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轉身回了書房。

門一關上，他臉上的悲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查清楚了嗎？”

黑衣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查清楚了。紅玉那丫頭，確實是去了城東那處宅子。”

蕭衍的目光冷得像冰。

“她去做什麽？”

“她……她說是去找東西。李氏生前讓她去找的。”

蕭衍的手猛地攥緊。

李氏。

又是李氏。

那個賤人，到底瞞著他做了多少事？

“她找到什麽了？”

黑衣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進了宅子之後，待了小半個時辰纔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包袱。可第二天一早，她就死了，那個包袱也不見了。”

蕭衍沉默了。

包袱不見了。

那裏麵裝的是什麽？

是誰拿走的？

他想起那個丫鬟的死狀——上吊自盡，留了一封遺書，說是愧對主子，以死謝罪。

可那封遺書，他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那丫鬟是被人殺的。

殺她的人，拿走了那個包袱。

是誰？

沈清辭？

還是別的什麽人？

“殿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問，“接下來怎麽辦？”

蕭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

“查。就算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找到那個包袱。”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衍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不管那個包袱裏裝的是什麽，他都必須拿到。

否則，後患無窮。

鎮國公府，正院。

沈清辭正和周氏說話，春生又匆匆跑來了。

“小姐，有訊息了！”

沈清辭看著他。

“什麽訊息？”

春生喘著粗氣。

“那個包袱，找到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哪？”

春生從懷裏取出一個布包，雙手遞給她。

沈清辭接過包袱，開啟來看。

裏麵是一疊信。

信紙已經泛黃，顯然是有些年頭了。她抽出最上麵的一封，展開來看。

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太子寫給一個人的信。

信上的內容，是關於如何除掉她的父親、如何奪走沈家兵權的詳細計劃。每一步，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提到了柳姨娘，提到了沈婉如，提到了偽造的假信，提到了那個易容的柳如煙。

甚至，還提到了一個人——

李氏。

信上說，李氏是他安插在府裏的眼線，專門用來監視其他姬妾的。

沈清辭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終於明白了。

李氏為什麽會打聽她？

不是她自己要打聽，是太子讓她打聽的。

太子想知己知彼，好對付她。

可李氏為什麽要把這些信藏起來？

她繼續往下看。

第二封信，第三封信，第四封……

每一封，都是太子與人密謀的證據。

有關於朝中大臣的，有關於地方官員的，有關於軍隊將領的。涉及貪汙、受賄、買官賣官、殺人滅口，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最後一封信，是三個月前寫的。

收信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柳如煙。

信上寫的是，讓她做好準備，隨時聽候差遣。

沈清辭看完信，久久沒有說話。

周氏在一旁看著，臉色也變了。

“清辭，這……這是……”

沈清辭抬起頭，看著她。

“母親，這是太子的罪證。”

周氏的手抖了起來。

“那……那咱們怎麽辦？”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留著。”

周氏愣住了。

“留著？”

沈清辭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是咱們的護身符。有了它們，太子就不敢輕舉妄動。”

周氏看著她，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的女兒，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那個天真單純的姑娘，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好。”她輕聲道，“你自己拿主意。”

沈清辭把信收好，看向春生。

“那個包袱，是從哪兒找到的？”

春生壓低聲音。

“是從那個丫鬟紅玉的床底下找到的。她死之前，應該是把東西藏在那兒了。小的派人去搜的時候，差點被太子的人搶先一步。”

沈清辭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從今日起，你和你的人，每人賞五十兩銀子。”

春生的眼睛亮了。

“多謝小姐！”

沈清辭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等屋裏隻剩下她和周氏，她才重新拿出那疊信，一封一封地仔細看。

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有一封信，字跡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那封信上的字，寫得格外用力，像是寫信的人心情很激動。

她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這封信，是李氏寫的。

寫給她的。

“沈大小姐親啟：

見信如晤。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有些話，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你。

我不是太子的人。

我是皇後的人。

三年前，皇後把我安插進太子府，讓我監視太子的一舉一動。這些年，我收集了太子的許多罪證，就是這疊信。

可最近，太子開始懷疑我了。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這些東西，是我托人藏起來的。若你能拿到，求你幫我做一件事——把它們交給皇上。

皇後待我恩重如山，我無以為報。隻求這些東西，能幫皇後娘娘除掉太子這個禍害。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太子身邊有個叫紅玉的丫鬟，是我的人。若我出事，她會想辦法把這些東西送出去。你拿到東西後，務必保她一命。

李嫣然絕筆”

沈清辭看完信，沉默了許久。

李嫣然。

原來她不叫李氏，叫李嫣然。

原來她是皇後的人。

原來這些年，皇後一直在暗中監視太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太子登基之後，皇後忽然就“病逝”了。

當時她沒多想，以為皇後是壽終正寢。可現在想來，隻怕是太子下的手。

太子知道皇後在監視他，所以一登基就除掉了她。

“清辭，”周氏見她臉色不對，“怎麽了？”

沈清辭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什麽。”

她把信收好，站起身。

“母親，女兒要出門一趟。”

周氏愣住了。

“去哪兒？”

沈清辭看著她。

“進宮。”

皇宮，坤寧宮。

皇後坐在鳳椅上，聽沈清辭說完，沉默了許久。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微微泛紅。

“她……她真的這麽說？”

沈清辭點了點頭。

“這是她寫的信，請皇後娘娘過目。”

她把那封信遞給皇後。

皇後接過信，一字一句地看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嫣然……這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辭。

“你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

沈清辭搖了搖頭。

皇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是太子殺的。”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沉。

雖然她早有猜測，可聽皇後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震撼。

“他……他為什麽？”

皇後苦笑一聲。

“因為她知道得太多。這些年，她收集了太多太子的罪證。太子察覺到了，就讓人毒死了她。”

沈清辭沉默了。

她想起那封遺書上寫的“保她一命”。

那個叫紅玉的丫鬟，終究還是沒能活下來。

“娘娘，”她抬起頭，“這些東西，您打算怎麽處置？”

皇後看著那疊信，沉默了很久。

“這些罪證，足夠廢掉太子了。”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可廢太子，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他是嫡長子，是儲君。若沒有確鑿的證據，動不了他。”

沈清辭看著她。

“這些東西，還不夠確鑿嗎？”

皇後搖了搖頭。

“夠是夠。可你要知道，朝中有一半的大臣，都和他有勾結。若把這些東西拿出來，那些人為了自保，一定會拚死保他。到時候，不僅廢不了他，反而會打草驚蛇。”

沈清辭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皇後說得有道理。

太子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想扳倒他，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那娘娘打算怎麽辦？”

皇後看著她，目光裏閃過一絲深意。

“等。”

沈清辭愣住了。

“等？”

皇後點了點頭。

“等他犯錯。等他犯一個足夠大的錯，讓那些保他的人也無話可說。”

沈清辭沉默了。

她知道皇後說得對。

可要等到什麽時候？

萬一等不到呢？

“娘娘，”她輕聲道，“若他一直不犯錯呢？”

皇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幾分冰冷的殺意。

“那就讓他犯錯。”

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皇後，看著這個平日裏端莊溫婉的女人，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娘孃的意思是……”

皇後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沈清辭，你是聰明人。本宮也不瞞你。”

她俯下身，湊到沈清辭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沈清辭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娘娘，這……”

皇後看著她。

“怎麽，不敢？”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

“敢。”

皇後的眼睛亮了。

“好。”

她直起身，看著沈清辭。

“從今日起，你就是本宮的人了。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沈清辭福了福身。

“多謝娘娘。”

皇後看著她，忽然笑了。

“沈清辭，你知道本宮為什麽選中你嗎？”

沈清辭搖了搖頭。

皇後走近一步，看著她。

“因為你夠狠。”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顫。

夠狠？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這樣評價。

“娘娘過獎了。”

皇後搖了搖頭。

“不是過獎。是實話。”

她轉過身，走回鳳椅上坐下。

“去吧。往後有什麽事，本宮自會派人聯係你。”

沈清辭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出坤寧宮，外麵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站在宮門口，望著遠處的天空，久久沒有動彈。

今日發生的事太多，她需要時間消化。

太子殺了李氏。

李氏是皇後的人。

皇後要扳倒太子。

而她，成了皇後的棋子。

不，不是棋子。

是盟友。

因為她和皇後的目標，是一樣的。

都要太子死。

“沈大小姐。”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辭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站在不遠處。

是皇後身邊的太監總管，姓趙。

“趙公公。”

趙公公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皇後娘娘讓奴才轉告您一句話。”

沈清辭看著他。

“請講。”

趙公公的目光微微閃動。

“小心太子府的那個丫鬟。”

沈清辭愣住了。

“丫鬟？哪個丫鬟？”

趙公公搖了搖頭。

“奴才也不知道。娘娘隻說，太子府裏，還有一個人知道那些信的事。那個人，可能會對您不利。”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沉。

還有一個人？

是誰？

她想問清楚，可趙公公已經轉身走了。

沈清辭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深處，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太子府裏，還有一個人知道那些信的事。

那個人，是誰？

會不會已經盯上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大步往宮門外走去。

不管是誰，她都必須查清楚。

否則，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