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鬧劇 第16章 裂痕

翌日清晨，沈清辭起得很早。

她推開窗，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昨夜下了一場雨，將院中的花草洗得格外鮮亮，葉尖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連日來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小姐。”青杏端著洗臉水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春生來了，說是有好訊息。”

沈清辭接過帕子，擦了擦臉。

“讓他進來。”

春生很快被帶了進來。他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有好訊息。

“小姐，那邊有動靜了。”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凝。

“說。”

春生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起來。

原來昨夜，太子派人去北狄駐地打聽柳如煙的下落。可那駐地守得鐵桶一般，他的人根本進不去。後來他買通了駐地裏的一個雜役，那雜役出來說，裏麵確實關著一個女人，可那女人是誰，他也不知道。

“太子的人急壞了，回去複命的時候，被太子罵得狗血淋頭。”春生笑道，“聽說太子摔了好幾個茶盞，氣得臉都青了。”

沈清辭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摔茶盞？

看來太子是真的急了。

“還有呢？”

春生想了想。

“還有一件事。太子府那邊，今早有人悄悄出來了，往城東方向去了。”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動。

城東？

那是柳如煙被藏匿的地方。

“去的是誰？”

“一個黑衣人，蒙著臉，看不清。不過小的讓人跟著了，應該很快就有訊息。”

沈清辭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有什麽動靜，隨時來報。”

春生應聲去了。

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心裏默默盤算著。

太子派人去城東，一定是去找柳如煙的。

可他不知道，柳如煙已經不在了。

他會怎麽做？

會派人去別處找？

還是會換一種方式？

她正想著，青杏忽然跑了進來。

“小姐，二小姐來了。”

沈清辭微微一怔。

沈婉如？

她來做什麽？

“讓她進來。”

沈婉如很快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發髻也梳得簡單，臉上不施脂粉，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走進來之後，她站在沈清辭麵前，低著頭，不說話。

沈清辭看著她。

“妹妹，有事？”

沈婉如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姐姐，我想求您一件事。”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動。

“什麽事？”

沈婉如咬了咬嘴唇。

“我想……我想見見我娘。”

沈清辭沉默了。

柳姨娘被關在柴房裏，已經兩天了。沈婉如一直沒去看她，她還以為這個女兒是恨她的。

沒想到，她終究還是放不下。

“妹妹，”她輕聲道，“你知道你娘做了什麽嗎？”

沈婉如的眼淚湧了出來。

“知道。可……可她是我娘。”

沈清辭看著她，心裏有些複雜。

上輩子，她恨沈婉如入骨。可這輩子，她看著眼前這個流淚的少女，忽然覺得，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被親娘牽連，被太子利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去吧。”她輕聲道。

沈婉如愣住了。

“姐姐……您答應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

“她是你娘，你見她一麵，應該的。”

沈婉如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給沈清辭磕了個頭。

“姐姐，謝謝您……”

沈清辭把她扶起來。

“別跪了。去吧。”

沈婉如擦了擦淚，轉身跑了出去。

青杏在一旁看著，小聲嘟囔。

“小姐，您對她也太好了吧？她娘差點害死咱們全家……”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隻是望著窗外，輕聲道。

“有些事，不能算在她頭上。”

柴房裏，陰暗潮濕。

柳姨娘蜷縮在角落裏，頭發散亂，臉上滿是汙垢。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人，愣住了。

“婉如……”

沈婉如站在門口，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憔悴的臉，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那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娘……”

她走過去，蹲在柳姨娘麵前。

柳姨娘伸手想摸她的臉，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婉如，娘……娘對不起你……”

沈婉如握住她的手。

“娘，您為什麽要那樣做？”

柳姨孃的眼淚流了下來。

“娘……娘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柳姨娘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

沈婉如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他……他怎麽逼您的？”

柳姨孃的聲音沙啞。

“他說，若我不幫他，他就……他就殺了你。”

沈婉如愣住了。

“殺我？”

柳姨娘點了點頭。

“他說你知道了太多，留著是個禍害。隻有我幫他，他才能保你平安。”

沈婉如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原來，娘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娘……”她抱住柳姨娘，“您怎麽不早說……”

柳姨娘搖了搖頭。

“娘不能說。說了，他就真的會殺了你。”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過了很久，沈婉如才鬆開她。

“娘，您放心。姐姐答應我了，不會把您怎麽樣的。等過些日子，她就會把您送到莊子上去。到時候，女兒會去看您的。”

柳姨娘點了點頭。

“好，好。隻要你好好的，娘去哪兒都行。”

沈婉如看著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

恨。

她恨太子。

恨他利用她，利用她娘，恨他把她們母女當棋子。

“娘，”她輕聲道，“您放心，女兒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的。”

柳姨娘愣住了。

“婉如，你要做什麽？”

沈婉如沒有回答。

她隻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

“娘，您等著。女兒會讓他後悔的。”

她推門走了出去。

太子府，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人還沒找到？”

黑衣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是。城東那宅子裏，什麽都沒有。柳如煙的東西都在，可人不見了。”

蕭衍沉默了。

柳如煙不見了。

她去了哪裏？

被北狄人扣下了？

還是被沈清辭帶走了？

不管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大麻煩。

柳如煙知道太多。她知道他的計劃，知道他讓她去做什麽，知道那塊玉佩是假的。若她落到沈清辭手裏，把一切都找出來——

他不敢想。

“繼續找。”他沉聲道，“就算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到。”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

可他的心裏，卻一片陰霾。

沈清辭。

又是沈清辭。

這個女人，就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他的臉上，怎麽也拔不掉。

“殿下。”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衍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門口。

是他的側妃，李氏。

“你怎麽來了？”

李氏走進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殿下，您這幾日一直愁眉不展的，臣妾擔心您。”

蕭衍看著她，目光微微柔和了些。

李氏是他府裏最善解人意的女人，從不爭風吃醋，也從不多嘴多舌。每次他心煩的時候，她總能讓他平靜下來。

“沒什麽。”他輕聲道，“就是朝堂上的事。”

李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隻是輕輕靠在他肩上，柔聲道。

“殿下，不管發生什麽，臣妾都在您身邊。”

蕭衍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氏，是兩年前進府的。

那時候，他正忙著佈局對付沈家，對她也沒怎麽上心。可她從不抱怨，隻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院子裏，偶爾來給他送些點心，說幾句話。

如今想來，她倒是個難得的好性子。

“殿下。”李氏忽然開口。

“嗯？”

“臣妾聽說，沈家的大小姐，生得很美？”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麽忽然問這個？”

李氏笑了笑。

“沒什麽，就是好奇。外麵都在傳，說沈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臣妾想見見她。”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有機會的。”

李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靠在蕭衍肩上，望著窗外的陽光，眼底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芒。

鎮國公府，正院。

沈清辭坐在周氏房裏，母女二人對坐著喝茶。

周氏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擔憂。

“清辭，你昨日去北狄駐地的事，我都聽說了。”

沈清辭放下茶盞。

“母親擔心了？”

周氏歎了口氣。

“能不擔心嗎？那是北狄人的地盤，萬一他們把你扣下……”

“不會的。”沈清辭打斷她，“女兒有分寸。”

周氏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這個女兒，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了。

從前那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如今變得沉穩、冷靜、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清辭，”她輕聲道，“你告訴母親，你到底在謀劃什麽？”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母親，女兒在保咱們沈家。”

周氏愣住了。

“保沈家？”

沈清辭點了點頭。

“太子想除掉父親，想奪走咱們家的兵權。女兒做的這些，就是不讓他的陰謀得逞。”

周氏的臉色變了。

她知道太子對沈家沒安好心，可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那……那咱們怎麽辦？”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

“母親別怕。女兒已經有安排了。”

周氏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心裏的擔憂漸漸消散了些。

“好。母親信你。”

沈清辭笑了笑。

正要說什麽，青杏忽然跑進來。

“小姐，顧大人來了。”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動。

顧清寒？

他怎麽又來了？

“讓他去前廳等著。”

青杏應聲去了。

周氏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深意。

“清辭，這位顧大人，對你似乎……”

“母親。”沈清辭打斷她，“女兒去去就回。”

她起身往外走。

周氏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還知道害羞了。

前廳裏，顧清寒站在窗前，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青衫，洗得發白，可站在那裏，卻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看見沈清辭進來，他微微笑了笑。

“沈大小姐。”

沈清辭福了福身。

“顧大人今日來，又有何事？”

顧清寒看著她，目光溫柔。

“下官聽說了一件事，特來告知。”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麽事？”

顧清寒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太子府那邊，最近有些不對勁。”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緊。

“怎麽不對勁？”

顧清寒看著她。

“太子身邊有個側妃，姓李，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可最近幾日，她忽然開始打聽起您來了。”

沈清辭愣住了。

“打聽我？”

顧清寒點了點頭。

“是。她派人去打聽您的喜好、習慣、平日裏都去哪兒。下官覺得這事有些蹊蹺，特來告訴您。”

沈清辭沉默了。

太子的側妃，打聽她？

她想做什麽？

“多謝顧大人告知。”她福了福身。

顧清寒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大小姐……”

“嗯？”

“您……您要小心。那女人，不簡單。”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上滿是擔憂，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顧大人放心，我省得。”

顧清寒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

“沈大小姐。”

沈清辭看著他。

顧清寒沒有回頭。

“那日我說的話，一直算數。”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這個人，真是……

她轉過身，往後院走去。

心裏卻在想著那個姓李的側妃。

太子身邊的人，打聽她做什麽？

是太子讓她打聽的？

還是她自己想打聽的？

不管怎樣，她都必須查清楚。

“青杏。”

青杏跑過來。

“奴婢在。”

“去告訴春生，讓他查一查太子府那個姓李的側妃。什麽底細，什麽來曆，統統查清楚。”

青杏應聲去了。

沈清辭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

可她的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