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鬧劇 第12章 反殺

沈清辭回到府裏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下，就看見周氏帶著一眾丫鬟婆子迎了出來。周氏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一直在等訊息。

“清辭！”

沈清辭剛下馬車，就被周氏一把抱住。

“母親，”她輕輕拍了拍周氏的背，“沒事了。”

周氏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你父親呢？”

“父親被皇上留在宮裏議事，晚些回來。”

周氏點了點頭，拉著她的手往裏走。

“餓了吧？我讓廚房燉了你愛吃的燕窩羹……”

“母親。”沈清辭打斷她，壓低聲音，“東院那邊，有什麽動靜？”

周氏的腳步頓了頓。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你妹妹回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柳姨娘急得團團轉，可怎麽叫門都不開。”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閃動。

把自己關在房裏？

她想起那日在清虛觀，沈婉如出來時那紅紅的眼眶。

看來，太子對她說了什麽。

“母親，”她輕聲道，“女兒想去看看妹妹。”

周氏愣住了。

“現在？”

沈清辭點了點頭。

“有些話，女兒想當麵問問她。”

東院，暖閣。

門緊緊閉著，任柳姨娘在外麵怎麽敲，裏麵都沒有動靜。

“婉如，你開開門啊！娘有話跟你說……”

柳姨孃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急壞了。

沈清辭走進院子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柳姨娘。”

柳姨娘回過頭，看見是她，臉色頓時變了。

“大小姐來做什麽？”

沈清辭沒有回答，隻是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婉妹妹，是我。”

裏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沈婉如站在門後，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她看著沈清辭，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清辭推開門，走了進去。

柳姨娘想跟進來，卻被沈清辭一個眼神製止。

“姨娘在外麵等著。”

門關上了。

屋裏很暗，窗子緊緊閉著，隻有幾縷光線從縫隙裏透進來。沈婉如站在屋中央，像一隻受驚的小獸，渾身都在發抖。

沈清辭看著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上輩子，她恨沈婉如入骨。

恨她搶走了太子，恨她害死了自己全家，恨她臨死前還要在自己麵前炫耀。

可這輩子，她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少女，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她才十三歲。

十三歲，就被人當成了棋子。

“妹妹，”她開口，聲音很輕，“今日在清虛觀，太子對你說了什麽？”

沈婉如的身子猛地一抖。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辭，眼底滿是驚駭。

“你……你怎麽知道……”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婉如，看著她那蒼白的臉，看著她那發抖的手，看著她那藏都藏不住的恐懼。

“妹妹，”她又問了一遍，“他讓你做什麽？”

沈婉如的眼淚湧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那些話像是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辭歎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子。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亮了整個屋子。

沈婉如被刺得眯起眼睛。

“妹妹，”沈清辭轉過身，看著她，“你知道那封信是怎麽回事嗎？”

沈婉如的身子又抖了抖。

“那封信……”她的聲音沙啞，“是假的。”

“你知道是假的？”

沈婉如點了點頭。

“殿下……殿下說是假的。他說那是他偽造的，用來……用來……”

她說不下去了。

沈清辭替她說完。

“用來扳倒父親，對嗎？”

沈婉如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抱住沈清辭的腿。

“姐姐！姐姐我錯了！我不該去見殿下，我不該信他的話……可我沒想到他會讓我指認父親，我真的沒想到……”

沈清辭低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上輩子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

“他讓你指認父親？”

沈婉如哭著點頭。

“他說……他說隻要我站出來指認父親，他就能保我和娘平安……他說事成之後，我就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

沈清辭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沈婉如站在太子身邊，看著她跪在雪地裏時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愧疚，沒有不忍，隻有得意和炫耀。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這樣被哄騙的。

“妹妹，”她蹲下身，與沈婉如平視，“你信他嗎？”

沈婉如愣住了。

她看著沈清辭，看著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信嗎？

她當然信。

可如今——

“姐姐，”她的聲音發抖，“殿下他……他真的會娶我嗎？”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妹妹，”她輕聲道，“你見過太子府裏的女人嗎？”

沈婉如愣住了。

“什麽？”

沈清辭看著她。

“太子今年十九歲，府裏侍妾通房無數，卻一個都沒有扶正。你知道為什麽嗎？”

沈婉如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因為他要娶的，是能給他帶來利益的女人。”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要麽是高門貴女，要麽是有兵權的將門之女。你憑什麽？”

沈婉如的身子晃了晃。

“可他說……他說我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

“他身邊最重要的人，換過多少個了？”沈清辭看著她，“你知道嗎？”

沈婉如答不上來。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每次見到殿下，他都是那樣溫柔，那樣深情。

可那些溫柔和深情，都是真的嗎？

“妹妹，”沈清辭站起身，“你知道今日在金鑾殿上發生了什麽嗎？”

沈婉如搖了搖頭。

“那封他讓你看的信，今日出現在了朝堂上。”沈清辭的聲音依舊平靜，“有人參奏父親通敵叛國，那封信就是證據。”

沈婉如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可……可殿下說他會壓下來的……”

“他騙你的。”沈清辭看著她，“從頭到尾，他都在騙你。”

沈婉如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著。

她想起那日在清虛觀，太子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裏，真的有情意嗎？

還是隻有算計？

“姐姐，”她抬起頭，看著沈清辭，“我……我該怎麽辦？”

沈清辭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起來吧。”

沈婉如愣住了。

她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看著沈清辭那張平靜的臉，眼淚又湧了出來。

“姐姐……”

沈清辭把她拉起來。

“妹妹，我今日來，不是來怪你的。”她輕聲道，“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些事，看清了就好。”

沈婉如哭著點頭。

“往後……往後我該怎麽辦？”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她看著沈婉如，“可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

沈婉如抬起淚眼。

“什麽？”

“太子那邊，你不能再去了。”

沈婉如的身子抖了抖。

“可……可他若是派人來找我……”

“就說你病了。”沈清辭看著她，“病得很重，起不了床。”

沈婉如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沈清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妹妹。”

沈婉如抬起頭。

“你知道今日那封假信，最後怎麽樣了？”

沈婉如搖了搖頭。

沈清辭沒有回頭。

“被皇上識破了。偽造假信的人，很快就會被揪出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沈婉如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門外，柳姨娘正焦急地等著。

見沈清辭出來，她立刻迎上去。

“大小姐，婉如她……”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可柳姨娘卻莫名地打了個寒噤。

“姨娘，”沈清辭的聲音很輕，“你養的好女兒。”

說完，她越過柳姨娘，徑直走了出去。

柳姨娘愣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沈清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大小姐，到底知道了多少？

正院。

沈清辭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周氏就匆匆走了進來。

“清辭，你父親回來了。”

沈清辭站起身，跟著周氏往前廳走去。

沈明遠果然回來了。他坐在主位上，臉色有些疲憊，可眼睛卻亮得驚人。

看見沈清辭，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清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今日多虧了你。”

沈清辭搖了搖頭。

“女兒應該做的。”

沈明遠看著她，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那封假信的事，皇上已經交給大理寺去查了。偽造北狄官印，模仿我的筆跡，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不管背後是誰，都跑不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

她知道，皇上是真的動怒了。

那封假信出現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差點冤枉了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將。若今日不是她拿出了證據，後果不堪設想。

“父親，”她輕聲道，“太子那邊……”

沈明遠的臉色微微一沉。

“我知道。”他壓低聲音，“這事八成和他脫不了幹係。可他是太子，沒有確鑿的證據，動不了他。”

沈清辭沉默了。

她知道父親說得對。

太子是儲君，是皇上的親兒子。沒有鐵證如山，皇上不可能動他。

可那封假信的事，總得有人背鍋。

“父親，”她抬起頭，“那封假信，是從哪裏來的？”

沈明遠的目光微微一閃。

“大理寺已經在查了。聽說，是有人從一個商人手裏買來的。”

“商人？”

“是。”沈明遠點了點頭，“那個商人專門做假文書的生意，偽造官印、模仿筆跡，什麽都能做。買信的人蒙著臉，他沒見過真容。”

沈清辭沉默了。

好一招金蟬脫殼。

太子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那那個商人呢？”

“死了。”沈明遠的聲音低沉，“今早被發現死在自己家裏，一刀斃命。”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沉。

死了。

又死了。

就像周副將一樣，就像那個送信的人一樣。

太子殺人滅口，幹淨利落。

“清辭，”沈明遠看著她，“這事到此為止了。”

沈清辭抬起頭。

“到此為止？”

“是。”沈明遠的聲音有些疲憊，“那個商人死了，線索斷了。大理寺查不下去，皇上也不想再查了。”

沈清辭沉默了。

她知道父親的意思。

皇上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

萬一查出來真是太子做的，怎麽辦？

廢太子？

不可能。

太子是皇後所出，是嫡長子，是儲君。廢了他，朝堂就會大亂。

所以隻能到此為止。

“女兒明白了。”她輕聲道。

沈明遠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清辭，父親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時候，隻能忍。”

沈清辭點了點頭。

“女兒知道。”

沈明遠拍了拍她的肩。

“去歇著吧。今日累壞了。”

沈清辭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出前廳，外麵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西下，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紅。院子裏，晚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沈清辭站在廊下，望著那片紅霞，久久沒有動彈。

青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小姐，您沒事吧？”

沈清辭搖了搖頭。

“沒事。”

她收回目光，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

“青杏。”

“奴婢在。”

“去告訴春生，讓他繼續盯著太子府。有什麽動靜，隨時來報。”

青杏愣了愣。

“小姐，老爺不是說……”

“我知道。”沈清辭打斷她，“可我不會坐以待斃。”

她轉過身，看著青杏。

“太子今日能偽造假信誣陷父親，明日就能做別的。我必須知道他要做什麽。”

青杏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

她小跑著離開了。

沈清辭站在原地，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目光幽深。

太子殿下，你以為殺人滅口就萬事大吉了嗎？

你錯了。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太子府，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麵色陰沉。

“那個商人處理幹淨了？”

黑衣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處理幹淨了。一刀斃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蕭衍點了點頭。

“那封信呢？”

“燒了。”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

“沈婉如那邊呢？”

黑衣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她回府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

“誰也不見？”

“是。柳姨娘去敲門，她也不開。後來……後來沈大小姐去了。”

蕭衍的目光猛地一凝。

“沈清辭？”

“是。她在裏麵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平靜。”

蕭衍沉默了。

沈清辭去見沈婉如？

她去做什麽？

警告她？還是拉攏她？

“殿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派人去打聽一下她們說了什麽？”

蕭衍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必了。沈婉如那個蠢貨，成不了什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

“沈清辭……”他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狠色，“好，好得很。”

今日在金鑾殿上，他差點就栽在她手裏。

若不是他提前殺了那個商人滅口，這會兒被抓進大理寺的，可能就是他了。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從今日起，盯死沈清辭。她的一舉一動，本宮都要知道。”

“是。”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衍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唇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沈清辭，你以為贏了這一局，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你錯了。

這隻是開始。

夜深了。

沈清辭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想起今日在金鑾殿上，太子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裏，有憤怒，有忌憚，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恐懼。

他在怕什麽？

怕她手裏還有證據？

還是怕她知道得太多？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色。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她忽然想起顧清寒。

想起他那日在宮門外說的話。

“沒關係。我等著。”

她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這個人，倒是執著。

可她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太子那邊，還有更大的風浪在等著她。

她必須養精蓄銳，做好準備。

閉上眼睛，她慢慢沉入夢鄉。

夢裏，她看見一個穿著青衫的身影，站在陽光下，對著她笑。

那笑容很幹淨，很溫暖。

像春日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