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鬧劇 第10章 驚變

十日。

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心裏默默數著日子。

從太子府回來已經五天了。這五天裏，一切平靜得有些反常。太子沒有再來過，沈婉如老老實實待在東院，柳姨娘也安分了許多，連那些平日裏愛嚼舌根的下人們都消停了。

可越是平靜，沈清辭越覺得不安。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這樣平靜的。

“小姐。”青杏從外麵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查到了查到了。”

沈清辭轉過身：“查到什麽了？”

“那位顧大人。”青杏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他家住在城東柳樹衚衕，家裏隻有一個老母親。他父親早年就過世了，是母親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考中進士後，進了翰林院，一直做到現在。為人清廉，從不收禮，家裏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沈清辭點了點頭。

和她知道的差不多。

“還有呢？”

“還有……”青杏想了想，“聽說他至今未娶。有人給他提親，他都推了，說是要先立業後成家。”

沈清辭微微一怔。

未娶？

上輩子，她隻知道他死在赴任的路上，卻不知道他連家都沒成。

二十六歲，翰林編修，清廉自守，至今未娶——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看著自己時的眼神，心裏微微一動。

“小姐？”青杏見她出神，小聲喚道。

沈清辭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什麽。去告訴春生，讓他暗中盯著顧大人那邊。若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青杏應聲去了。

沈清辭重新看向窗外。

天更陰沉了，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太子退婚是在六月中旬。

如今已是五月初，距離那個日子，隻剩下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會發生很多事。

她必須做好準備。

東院，暖閣裏。

沈婉如坐在妝台前，對著鏡子發呆。

那支赤金步搖還插在發間，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那日在太子府，殿下看姐姐的眼神，她記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裏有什麽東西，是她從未見過的。

像是興趣。

又像是忌憚。

“婉如。”柳姨娘從外麵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沈婉如轉過頭：“娘，怎麽了？”

柳姨娘關上房門，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太子殿下派人送信來了。”

沈婉如的眼睛一亮：“真的？信呢？”

柳姨娘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

沈婉如接過信，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看。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

“婉如親啟：本宮知你近日受苦，心中不安。十日後，本宮有一事相托。若成，往後你便是本宮身邊最重要的人。切記，此事不可對任何人說起。衍字。”

沈婉如看完信，手都在發抖。

“娘，殿下說……說我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

柳姨娘卻沒有她那般高興。

她看著那封信，眉頭微微皺起。

“婉如，你覺不覺得這封信有些奇怪？”

沈婉如抬起頭：“哪裏奇怪？”

“殿下說‘十日後有一事相托’，卻沒說什麽事。”柳姨孃的目光閃爍，“他讓你做什麽？”

沈婉如愣了一下。

她這才反應過來，信上確實沒說具體是什麽事。

“也許是……是讓我幫他傳個話？或者遞個東西？”

柳姨娘沉默了一會兒。

“不管怎樣，你聽孃的話，小心些。這京城裏，處處都是陷阱。”

沈婉如點了點頭，把信摺好，小心地收進懷裏。

“娘放心，女兒知道。”

柳姨娘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想說，太子那人，未必是真心待你。

可這話，她說不出口。

因為當初，是她親手把婉如推到太子麵前的。

十日期限，轉眼就到了第七日。

這一日，沈清辭正在房裏看書，春生匆匆跑來。

“小姐，出事了！”

沈清辭放下書：“什麽事？”

春生喘著粗氣：“顧大人……顧大人被抓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被抓了？誰抓的？”

“錦衣衛。”春生的臉色發白，“說是他私通外敵，在書房裏搜出了與北狄往來的信件。”

沈清辭霍然站起身。

私通外敵？

與北狄往來的信件？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著，瞬間明白了什麽。

這是太子的手筆。

他動不了她父親，就動顧清寒。

顧清寒那日在太子府提醒她，一定落入了太子的眼線。太子知道顧清寒是站在沈家這邊的，所以要拔掉這顆釘子。

什麽私通外敵，什麽與北狄往來，全是誣陷。

就像誣陷她父親一樣。

“人呢？”她沉聲道，“關在哪了？”

“錦衣衛北鎮撫司。”春生的聲音發緊，“小姐，那個地方進去就出不來啊……”

沈清辭沉默了。

錦衣衛北鎮撫司，是大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的人也多半是瘋了殘了。

可顧清寒是因為沈家才被牽連的。

她不能不管。

“更衣。”她站起身，“我要去見父親。”

沈明遠正在書房裏急得團團轉。

顧清寒被抓的訊息，他也聽說了。他在朝中多年，深知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厲害。顧清寒一個文弱書生，進去之後，哪還有活路？

可他能怎麽辦？

他是武將，手伸不到錦衣衛那邊去。若貿然出手相救，反倒會坐實了顧清寒“私通外敵”的罪名。

“父親。”沈清辭推門進來。

沈明遠看著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清辭，這事咱們管不了。”

沈清辭走到他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父親，顧大人是因為沈家才被牽連的。”

沈明遠愣住了。

沈清辭把那日太子府門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沈明遠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你是說，他提醒你要小心？”

“是。”沈清辭道，“他一定是在翰林院看到了什麽，或者聽到了什麽。他提醒女兒，是出於好意。可這好意，落進太子眼裏，就成了把柄。”

沈明遠沉默了。

他想起顧清寒這個人。

翰林編修，出身寒門，為官清廉，從不結黨。他在朝中沒什麽根基，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己的才學和名聲。

這樣的人，是最容易被拿來開刀的。

“可咱們怎麽救？”他的聲音沙啞，“錦衣衛那邊，是太子的人。”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女兒有個主意。”

沈明遠看著她。

沈清辭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沈明遠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你確定要這樣做？”

沈清辭點了點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

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大牢裏，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黴爛的氣味。

顧清寒被關在最裏麵的一間牢房裏。他沒有受過刑，可隻是在這地方待了兩天，人就已經瘦了一圈。

牢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鬥篷的人走了進來。

顧清寒抬起頭，看見那張臉，愣住了。

“沈……沈大小姐？”

沈清辭摘下鬥篷的帽子，看著他。

“顧大人，受苦了。”

顧清寒苦笑一聲。

“沈大小姐怎麽來了？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沈清辭沒有回答，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

“這是些吃的，你收著。”

顧清寒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裏麵是幾塊點心，還有一隻燒雞。

他的眼眶微微一紅。

“沈大小姐……”

“別說話。”沈清辭打斷他，“聽我說。”

顧清寒閉上嘴。

沈清辭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你聽好，無論他們問你什麽，你都咬死了不知道。他們說你私通外敵，你就讓他們拿出證據來。他們沒有證據，最多關你幾天，不敢真把你怎麽樣。”

顧清寒看著她，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沈大小姐，你為什麽要救我？”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因為你是因為沈家才被牽連的。”

顧清寒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沈家。”他的聲音很輕，“是因為你。”

沈清辭愣住了。

顧清寒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那日在太子府，我看見你站在那兒，一個人麵對那麽多人，不卑不亢，從容應對。那時候我就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子？”

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後來我提醒你小心，不是因為你是沈家的大小姐，是因為你是你。”他頓了頓，“沈清辭。”

沈清辭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兩輩子加起來，她也沒聽過這樣的話。

“顧大人，”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記住我的話，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出去。”

顧清寒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我答應你。”

沈清辭點了點頭，重新戴上鬥篷的帽子。

“我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清寒忽然開口。

“沈大小姐。”

沈清辭停下腳步。

“若我能活著出去，你可願給我一個機會？”

沈清辭沒有回頭。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聲道。

“等你活著出來再說吧。”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顧清寒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這陰暗潮濕的牢房，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三日後。

顧清寒被放了出來。

錦衣衛審了他三天，什麽都沒審出來。沒有證據，沒有口供，連那些所謂的“與北狄往來的信件”都拿不出來。最後，隻能放人。

顧清寒走出北鎮撫司大門的時候，外麵陽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刺眼的光線，然後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道身影。

沈清辭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站在一輛馬車旁邊，靜靜地看著他。

顧清寒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沈大小姐。”

沈清辭看著他。

三天時間，他瘦得脫了相，臉上還有幾道淤青，顯然是受過刑的。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麽亮，還是那麽溫和。

“顧大人，”她輕聲道，“受苦了。”

顧清寒搖了搖頭。

“不苦。想到你還在外麵等著，就不苦。”

沈清辭別開眼。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顧清寒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北鎮撫司，往城東柳樹衚衕的方向而去。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車輪轆轆的聲音。

顧清寒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忽然開口。

“沈大小姐，那日在牢裏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動。

她沒有說話。

顧清寒睜開眼，看著她。

“我活著出來了。你那個機會，給不給？”

沈清辭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兩輩子了。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顧大人，”她終於開口，“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太子的未婚妻。”

“很快就不是了。”顧清寒的聲音很平靜。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他。

顧清寒迎上她的目光。

“那日在太子府，我看得清清楚楚。太子看你的眼神，沒有半分情意。他不會娶你的。”

沈清辭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可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讓她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顧大人，”她輕聲道，“你我不過見過兩麵。”

“一麵就夠了。”顧清寒看著她，“有些人，見一麵就夠記一輩子。”

沈清辭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別開眼，不敢再看他。

馬車繼續往前走。

車廂裏又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沈清辭忽然開口。

“顧清寒。”

顧清寒微微一怔。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若你真的想等，那就等著吧。”她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湖麵，“等我退了婚，再說。”

顧清寒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笑意。

“好。我等著。”

太子府，書房裏。

蕭衍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顧清寒被放出來了？”

黑衣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是。錦衣衛那邊說，沒有證據，關不住了。”

蕭衍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一拳砸在桌上。

“沈清辭！”

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又是她。

每次都是她。

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殿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問，“接下來怎麽辦？”

蕭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

“計劃不變。”他沉聲道，“三日後，按原計劃進行。”

黑衣人抬起頭：“可顧清寒那邊……”

“一個顧清寒，翻不起什麽浪。”蕭衍冷笑一聲，“本宮要動的，是整個沈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

“傳令下去，三日後，動手。”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衍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沈清辭，你不是能嗎？

三日後，本宮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沈家是怎麽一步步走向滅亡的。

鎮國公府，正院。

沈清辭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

她想起今日在馬車上，顧清寒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算計，沒有利用，隻有一種幹幹淨淨的歡喜。

她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眼神了？

上輩子，她見過太多虛偽的笑臉，聽過太多假意的奉承。那些人對她好，是因為她是鎮國公府的嫡女，是因為她即將成為太子妃。

可顧清寒不一樣。

他是真的在看她。

看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身份。

“小姐。”青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辭回過神。

“怎麽了？”

青杏走過來，遞給她一封信。

“門房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沈清辭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很短，隻有幾個字——

“三日後，動手。”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可沈清辭知道是誰送來的。

她攥緊信紙，目光微冷。

三日後。

終於要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燈前，把信紙湊到火苗上。

信紙燃起來，很快就化成了一堆灰燼。

“青杏。”

“奴婢在。”

“去請父親來。”

青杏應聲去了。

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唇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太子殿下，三日後。

臣女等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