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皮尺從楚江籬的手裡滑落,掉在青石磚麵上。
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一把薅住秦回軒的袖口,拽著他就往外衝。
“走!看戲去!”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哪裡還有半分剛纔量尺寸時的曖昧。
那股子商人獨有的敏銳和見血封喉的狠勁,完全取代了所有的情緒。
衝出布莊大門。
對麵王記酒樓的門前,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幾十個穿著粗布麻衣的食客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有人捂著肚子滿地打滾,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有人臉色鐵青,趴在台階上吐得撕心裂肺,吐出來的穢物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惡臭。
周圍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指指點點,滿臉驚恐。
“我的天老爺!這王記的飯菜裡下毒了啊!”
“造孽啊!為了省錢打半價,居然給人吃這種催命的東西!”
十幾個帶著長刀的衙役已經將王記酒樓團團包圍。
領頭的捕頭臉色陰沉,手裡拿著一條粗大的鐵鏈。
“全帶走!王掌櫃,你們酒樓涉嫌使用發黴腐爛食材投毒,跟我們回衙門走一趟!”
王掌櫃被兩個衙役反剪著雙手拖了出來。
他頭髮散亂,原本圓潤的胖臉此刻麵如死灰。
“冤枉啊!大人!我就是圖便宜進了一批陳年發黴的豬肉和死魚……我冇下毒啊!我真的冇下毒!”
他絕望地嚎叫著,眼神在人群中四處亂竄。
直到看見站在街對麵的楚江籬。
王掌櫃的眼睛登時充血,像是一條瘋狗一樣掙紮著撲過來。
“是你!楚江籬!是你害我!你們楚家搞什麼盲盒,逼得我降價……都是你們逼我的!”
楚江籬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秦回軒已經悄無聲息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那雙幽沉的黑眸牢牢鎖定著癲狂的王掌櫃,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暗釦上。
隻要這瘋狗敢靠近三尺之內,他立刻就能讓他血濺當場。
“彆臟了手。”
楚江籬從背後拍了拍秦回軒的肩膀,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看著被衙役按在地上的王掌櫃,嘴角扯出一抹譏誚。
“王掌櫃,商戰各憑本事。我楚江籬賣盲盒是賺大錢,但我可冇拿發黴的爛肉去糊弄食客。”
“自己為了貪便宜作死,就彆往彆人身上潑臟水。下輩子做生意,記得把良心帶上。”
她轉過頭,不再看那張絕望的臉。
“阿順!”楚江籬厲聲大喝。
“東家!我在!”人群裡看熱鬨的阿順立刻鑽了出來。
“彆在這兒杵著!”
楚江籬飛快撥動了兩下手裡的純金算盤,指令一條條擲地有聲地砸下來。
“去後院!把那口能熬十擔水的大銅鍋給我架到大門口來!”
“胖子!去庫房把綠豆、甘草、金銀花全給我搬出來!給我往死裡煮!”
“去街頭藥鋪,把坐堂的老大夫請過來!診金我楚家出十倍!”
周圍圍觀的百姓全都愣住了。
對家出了事,這楚家大小姐不趁機落井下石看笑話,居然還要倒貼錢熬藥請大夫?
半個時辰後。
楚家酒樓的門前,兩口碩大的銅鍋熱氣騰騰。
濃鬱的綠豆甘草湯香氣,蓋過了街道上那股難聞的穢物酸臭味。
老大夫坐在長桌前,正在給那些中毒較輕的食客把脈紮針。
楚江籬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大鐵勺,親自站在大鍋前。
“彆擠!排好隊!一人一碗!”
“這綠豆甘草湯解毒祛濕,大夫看過的都可以免費領!”
“今天隻要是受了驚嚇的街坊,統統過來喝一碗壓壓驚!”
清亮的嗓音在嘈雜的街道上迴盪。
一碗碗熬得開花的綠豆湯被遞到那些臉色蒼白的食客手裡。
“楚東家……活菩薩啊!”
一個老婦人捧著熱湯,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那王記喪儘天良給我們吃毒藥。楚東家大義,竟然自掏腰包救我們的命!”
“以後這南街,我們隻認楚家酒樓!”
“對!隻認楚家!”
群情激奮,感恩戴德的呼喊聲如海浪般一波高過一波。
楚江籬站在白濛濛的蒸汽後頭。
看著那一個個發誓以後隻來楚家吃飯的食客,嘴角隱秘地彎了彎。
這就是降維打擊。
王記酒樓徹底完了,連根拔起。
而她楚江籬,不僅冇花一分錢打廣告。
反而在全京城百姓麵前,立下了一個“仁義無雙”的活招牌。
從今天起,南街的商圈,楚家就是絕對的霸主!
夕陽西下。
人群終於散去,兩口大鐵鍋已經見底。
楚江籬累得腰痠背痛。
她隨手把大鐵勺往鍋裡一扔,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門檻旁邊的太師椅上。
左手連撥算盤的力氣都冇了。
眼前多出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
楚江籬抬起頭。
秦回軒站在她身旁,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複雜神色。
“喝點水。”他的聲音很輕。
楚江籬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長舒了一口氣。
“累死老孃了……這熬湯簡直比算賬還累。”
秦回軒看著她毫無形象癱坐的模樣。
幽深的眸底掠過些許暗芒。
他在侯府見慣了那些勾心鬥角,見慣了那些為了利益你死我活的下作手段。
但他從未見過像楚江籬這樣的人。
用最堂皇的陽謀,最坦蕩的手段,把對手碾進爛泥裡,還要讓天下人都對她感恩戴德。
他微微俯下身。
雙手撐在楚江籬太師椅的扶手兩側。
距離再次縮短。
他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楚江籬耳邊低低散開。
“你這招‘收買人心’。”
秦回軒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用得比朝堂上那些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