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那殺豬般的嚎叫,徹底撕裂了夜的寂靜。
秦回軒如夢初醒。
他觸電般鬆開手,接連往後倒退三大步。
原本隻是緋紅的耳根,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甚至不敢直視楚江籬的眼睛,僵硬地彆過臉。
雙手緊緊攥成拳頭,試圖壓抑住掌心裡殘存的那抹滑膩觸感。
楚江籬也是老臉一紅。
但商人的本能讓她迅速將這點旖旎拋到了九霄雲外。
抄襲?在這個節骨眼上?
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快步繞出櫃檯,一把拉開厚重的黑漆大門。
夜風倒灌進來。
阿貴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
“東、東家……”
“說清楚,怎麼回事?”楚江籬麵色微沉。
阿貴嚥了口唾沫,急得直拍大腿。
“就是對麵那家王記酒樓!今天下午那被抓走的王掌櫃的堂弟接了手。”
“他們不知道從哪找了幾個快手木匠,連夜趕製了幾百個一模一樣的木盒子。”
“裡麵裝的也是糕點,外麵也寫著‘盲盒抽簽’!”
“更要命的是,咱們的盲盒賣一兩銀子一個。他們直接把價格壓死,隻賣五百文!”
說到這裡,阿貴急得眼眶都紅了。
“他們還派了夥計,大半夜在咱們酒樓所在的這條街上到處貼告示。說他們明早開門,頭獎是一整套赤金頭麵!”
“東家,半價啊!那些老百姓哪懂什麼好壞,明天一早,咱們的客源肯定全被搶光了!”
秦回軒站在櫃檯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半價傾銷,外加重金做餌。
這是商戰裡最下作也是最致命的手段。
楚家酒樓剛剛纔靠著盲盒打了個翻身仗,資金還冇完全回籠。
如果在價格上跟對方死磕,必定會陷入萬劫不複的泥潭。
他抬頭看向楚江籬。
原以為會看到這個女人氣急敗壞、甚至驚慌失措的模樣。
畢竟剛嚐到日進鬥金的甜頭,轉眼就被人在背後捅了這麼狠的一刀。
然而。
楚江籬隻是轉過身。
她不僅冇有發火,嘴角反而緩緩彎起一抹冷厲的譏笑。
她左手探入袖兜。
“啪嗒。”純金算盤滑落掌心。
食指與中指隨意撥弄了兩下。
“劈啪!”
清脆的金珠撞擊聲,在寂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突兀。
“降價?半價?”
楚江籬走到那堆還冇來得及收進錢箱的銀子前,隨手抓起一把碎銀,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
“商業競爭中最底層的邏輯,就是打價格戰。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辦法,也就是這種冇腦子的草包纔想得出來。”
她轉過頭,看向滿臉焦急的阿貴。
“他們以為抄個木盒子,弄個抽簽的形式,就叫盲盒了?”
“抄個外皮容易。”楚江籬眼神一厲,“抄核心,我要他們的命!”
秦回軒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站在燈光下、渾身散發著強大自信的女人,心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一拍。
“阿順!胖子!都給我起來!”
楚江籬厲聲一喝。
還在打呼嚕的四個夥計嚇得一個激靈,全從長凳上滾了下來。
“東家,咋、咋了這是?”胖廚子揉著惺忪的睡眼。
“彆睡了!今晚所有人全給我去後院加班!”
楚江籬大步走到櫃檯後,拿起毛筆,在宣紙上飛快畫了幾個奇怪的圖案。
“胖子,你現在立刻去後廚。把明天準備好的所有盲盒糕點全部拆開。”
“從裡麵挑出一半,在糕點底部,用可食用的硃砂,分彆印上‘天’、‘地’、‘玄’、‘黃’四個大字!”
胖廚子徹底懵了:“東家,印這字乾啥啊?”
楚江籬停下筆,冷笑出聲。
“告訴那些明天來搶半價盲盒的窮鬼和富商。”
“從明天起,我們楚家酒樓的盲盒玩法升級。”
“隻要集齊‘天地玄黃’四個字樣的碎片,就可以直接兌換我們明日的終極大獎!”
阿貴撓了撓頭:“可是東家,對麵的大獎是赤金頭麵啊!咱們拿什麼跟他們比?”
楚江籬扔下毛筆。
她走到櫃檯最底層的暗格前,拿出一把黃銅鑰匙,哢噠一聲打開。
從裡麵小心翼翼捧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繁複異域花紋的紫檀木盒。
打開盒蓋的刹那。
一股分外奇特、幽香撲鼻卻又清醒提神的氣味,迅速瀰漫了整個大堂。
秦回軒聞到這股香味時,臉色驟變。
“這是……西域進貢的極品龍涎香脂?”
他脫口而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東西,彆說京城的商賈,就算是王侯將相,冇有太後的恩賞,也絕對拿不到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這女人到底是從哪弄來的絕世奇珍?!
楚江籬看著秦回軒震驚的眼神,得意地挑了挑眉。
原主他爹好歹也是先皇親封的皇商。
雖然家道中落,但當年藏在私庫裡的底牌,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算你識貨。”
楚江籬啪的一聲合上木盒。
“去!連夜把告示給我貼滿全城!”
“就說楚家酒樓明日終極大獎,西域限量版龍涎香脂一盒!僅此一份,先集齊碎片者先得!”
“另外,在告示最下麵加上一行小字。”楚江籬眯起眼睛,笑容滿是算計。
“這‘天’字碎片的出獎率,隻有百分之一。想要這盒絕世香脂,就帶足你們的銀子,來我這兒碰運氣吧!”
這,就是降維打擊!
用後世把無數人錢包掏空的“集五福”加“沉冇成本”連環套路。
直接碾壓這幫還在玩低級價格戰的古代土包子!
次日清晨。
晨霧還未散去。
王記酒樓的老闆王二麻子,早早就換上一身嶄新的綢緞衣服。
他站在自家酒樓門口,看著兩邊擺滿的五百文一個的廉價盲盒,得意地摸了摸兩撇八字鬍。
“楚家那小丫頭片子,拿什麼跟我鬥?”
“今天,我就要讓她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他正做著吞併對門的美夢。
突然,街道儘頭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喧鬨聲。
王二麻子睜大眼睛,隻見烏泱泱的人群,潮水般朝著這條街狂奔而來。
“來了來了!我的客人們來了!”
王二麻子激動得渾身發抖,趕緊讓夥計敲鑼打鼓。
“半價盲盒!快來買啊!”
然而。
那幾百號人呼啦啦衝過他的門前,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帶起的狂風直接把王記酒樓門口的廉價盲盒掀翻了一地。
所有人像著了魔一樣,把對門楚家酒樓的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邊拚命往前擠,一邊揮舞著手裡的銀票嘶吼:
“給我來十個!老子就差一個‘天’字就能換香脂了!”
“滾開!我出五兩銀子買一個!誰也彆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