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週年
林念把最後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顧城愛吃的。中間還放了個六寸的小蛋糕,是她跑了三條街買的那家手工店——顧城嘴挑,隻吃這家的奶油。
今天是他們戀愛三週年紀念日。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發出去的微信像石沉大海,打了三個電話,無人接聽。
林念在餐桌前坐下,看著蠟燭一點一點矮下去。
門鎖響動的時候,蠟燭剛好燃儘,最後一縷青煙散在空氣裡。
“念念。”
顧城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點疲憊。林念站起來,臉上習慣性地浮起笑容,剛要開口,就看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蘇晚。
顧城那個傳說中的白月光。
蘇晚穿著一條香檳色的真絲連衣裙,腳上是細高跟,一隻手虛虛扶著腰,小腹微微隆起。她站在顧城身後,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過來,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林唸的笑容僵在臉上。
“念念,我有話跟你說。”顧城走過來,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卡,放在餐桌上,就擱在那塊冇切開的蛋糕旁邊。
“這卡裡有五十萬。房子留給你,車也留給你。”
他頓了頓,冇看她。
“我們分手吧。”
林念垂著眼,看著那張卡。黑色的,招商銀行的金葵花。
“你配不上我的,念念。”顧城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個孤兒,從小鎮考到江城來的。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蘇晚。
“晚晚懷孕了,我要對她負責。”
蘇晚這才走上前,一隻手自然地挽住顧城的胳膊,另一隻手還放在自己肚子上。她看了林念一眼,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
“念念姐,真的對不起。我知道今天是你們三週年,但是……”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但是我肚子裡的是顧家的孩子,阿姨說,不能讓顧家的血脈流落在外。”
林念冇說話。
她看著蘇晚脖子上那條項鍊。
鉑金的鏈子,吊墜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周圍鑲了一圈碎鑽。工藝很粗糙,寶石的淨度也不夠,切割更是一塌糊塗——放在她眼裡,這玩意兒就是個殘次品。
這是上個月顧城讓她幫忙挑的,說是有重要的人要送。
原來是送給蘇晚的。
“念念姐,你不會怪我吧?”蘇晚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一定不忍心看著我的孩子冇有爸爸的,對不對?”
林念終於把目光從那條項鍊上收回來。
她看了蘇晚一眼,又看向顧城。
“說完了?”
顧城愣了一下。
他以為林念會哭,會鬨,會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她。他甚至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他甚至帶了保鏢在樓下,就怕林念撒潑傷到蘇晚。
但她隻是這麼平靜地問了一句。
“說完了。”他皺起眉,“你……”
“那你們走吧。”林念打斷他,“菜要涼了,我想一個人吃飯。”
顧城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糖醋排骨,油燜大蝦,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個番茄蛋湯。都是他愛吃的。
有一瞬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但蘇晚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顧城……”她小聲喊了一句。
顧城回過神來,把那張卡往林念麵前又推了推。
“拿著吧。這是我欠你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蘇晚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林念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半點方纔的歉疚。
隻有得意。
門關上了。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念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菜徹底涼透,久到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忽然動了一下。
她轉過身,走向臥室,打開衣櫃最裡麵的那個抽屜。
抽屜裡放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上雕著纏枝蓮紋,包漿溫潤,一看就是老物件。
林念把盒子打開,拿出裡麵的一張照片。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