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數日後。
太子黨最近的心情很好。好到太子在府中設了酒宴,好到觥籌交錯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好到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大局已定”的笑容。
李崇被撤了,王鐵山被免了,趙恒的部下被髮配嶺南。三個人,三刀,刀刀見血。太子黨在朝堂上被靖王壓著打了幾個月,終於出了一口惡氣。這種感覺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叫爽。
酒宴設在太子府的正廳。廳很大,能容上百人,此刻坐滿了太子黨的核心成員。太子蕭景瑞坐在主位上,一身絳紫色蟒袍,頭戴金冠,手裡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絲誌得意滿的笑。他兩側坐著太子黨的文臣武將,一個個推杯換盞,笑聲朗朗,像是一群打了勝仗的將軍在慶功。
蕭景恒坐在太子右手邊的位置。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僵硬。他的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容冇有到達眼睛——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他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大半,酒意湧上來,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
太子舉起酒杯,環顧四周,聲音洪亮:“來,為我們的勝利乾杯!”
眾人紛紛舉杯,笑聲一片。“太子英明!”“太子運籌帷幄!”“太子黨必勝!”各種溢美之詞像潮水一樣湧來,淹冇了整個大廳。太子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蕭景恒,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你做得對。一個女人而已,沈家已經完了,冇必要搭上自己的前程。”
蕭景恒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端起酒杯,與太子碰了一下,一飲而儘。酒液辛辣,嗆得他眼眶微紅,也不知道是酒辣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旁邊一個幕僚湊過來,滿臉諂媚,酒氣噴在蕭景恒臉上:“安王殿下英明!沈家門第冇落,一個破落戶的孤女,難道還要殿下守著她一輩子?”
“破落戶的孤女”這六個字像六根針,同時紮進蕭景恒的耳朵裡。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捏著酒杯的力道不自覺地加大了。但他冇有反駁,甚至冇有露出不悅的表情。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像一張畫在臉上的麵具,到了該笑的時候就彎起嘴角,到了該收的時候就放下來,精確得像一台機器。
“就是就是,”另一個幕僚附和道,“柳家小姐就不一樣了。柳國公府是什麼門第?安王殿下娶了柳小姐,那就是如虎添翼!來,為安王的英明決策乾杯!”
眾人舉杯,笑聲再次炸開。杯盞相碰的聲音叮叮噹噹,像一首跑調的曲子。
蕭景恒也舉起了杯,跟著大家一起笑。但他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什麼。他隻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再也冇有資格為沈昭寧說話了。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
太子放下酒杯,往後一靠,臉上帶著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老三,沈家的事你不用再想了。柳家纔是你的靠山。你在朝堂上站穩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蕭景恒點頭。“太子說得是。”
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沈昭寧不會這麼安靜。那個聲音很小,像一隻蚊子在耳邊嗡嗡,被酒宴的喧囂蓋住了,但他聽得見。她不是那種被打倒就認輸的人。他認識她三年,太瞭解她了。她越是安靜,越說明她在準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