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姨娘尖利的叫聲中,幾個婆子上來縛住她的手腳,堵著她的嘴,抬出去。
“讓五弟妹見笑了。”
三夫人麵上帶笑,回頭來與顧朝陽不輕不重的說這麼一句話,便是在說家裏養的一條不聽話的寵物。
“三嫂子說笑,我也是無聊說過來與你坐坐說說話,反而是勞氣你一趟。
我這就不坐了,那邊還有兩個姑娘等著我呢。”
顧朝陽開口就說要走,也是沒有了興緻。
重進來到現在,雯雯丫頭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她低著頭坐著,好似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在刻意的躲著,便是不想惹事。
那個伺候在三夫人身邊的婦人,是雯雯的生母。
顧朝陽說要走,三夫人不說留,隻讓她空了又來。
轉頭她就玩笑說起來蔓蔓,“你這丫頭伶俐聰慧,要不是你的陪嫁丫頭,我真想開口與你討要了。”
顧朝陽也笑,笑得淡淡的,“山野丫頭不懂事,還讓三嫂子看笑話。”
從三夫人院子裏出來,顧朝陽也沒有了去單雯雯那裏坐的興緻,便與她說。
“我有些乏了,你回去跟六丫頭七丫頭說一聲,我就不去了,讓她們明日來我那裏喝茶。”
“那我送五嬸嬸回去,本是我請您來玩兒,就讓您遇上了這種事,讓您平白的堵一迴心。”
離開了三夫人的院子,單雯雯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看起來活潑些。
也是覺得不好意思,讓五嬸嬸沒有心情。
她自己,也有些憂心。
怕因為今天的事,連累到姨娘在母親那裏吃落掛,畢竟五嬸嬸是她請來的。
顧朝陽拍拍她的手臂,“不用送我了,你快回去吧,兩個丫頭等著呢。”
顧朝陽是真的沒有了心情,不是因為劉姨娘,隻是想到後院裏這些女人淒涼。
劉姨娘她哥哥要給她男人送女人,她自然是有氣,要去三夫人那邊坐也是探探口風,也想給三哥添把堵。
堵是添著了,她也不高興。
在門口的時候劉姨娘刻意沖她挺肚子,還不是知道單鳴鳳的情況,跟她耀武揚威。
她還沒怎麼呢,自問也沒有得罪過他們,反倒是他們兄妹倆一而再的來挑釁。
是以,蔓蔓那麼給她沒臉,顧朝陽便也沒有阻止。
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受她的氣?
當然,看不上她做妾還做得那般囂張,也是一個原因。
三嫂子一把年紀了,還受這些閑氣,顧朝陽的心是偏著她的。
後來,看單雯雯和她生母的姿態,又不是那麼同情她了。
在這之前,顧朝陽真沒有這般清晰的體會到封建階級對女人的壓迫有多深多重。
她一直覺得後院裏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的女人們可憐,覺得不能出門看世間美好的女人可憐悲哀。
如今看來,確實是她想的太簡單。
大哥的妾氏她也是見過的,對大嫂也是恭敬的,卻沒像單雯雯的生母那般卑微。
單鐸也有兩個妾氏,見著在他媳婦兒身邊伺候過,他媳婦兒對那兩人是不耐煩,倒也沒多苛責。
劉姨娘能囂張到現在,除了是三嫂子刻意縱容著,顧朝陽想不到別的可能。
她的母親因為沒有家族做後盾,又沒有財力支援父親,便被父親拋棄。
父親娶了能給予他支援的白婉卿,卻也還是又納了妾氏。
她也因為不是男子,那些年被白婉卿作賤,在家裏她還要看下人的臉色過活。
這些,父親都不管不顧彷彿是看不到。
更是讓才八歲的她,獨自帶著兩個下人就回鄉下老家去給母親守孝。
才滿月的時候就拿她去謀顧家的前程,連她的名字也是為了巴結單鳴鳳來取的。
對她這個能給顧家帶來利益的女兒,他卻是能狠得下心。
就是給三哥做妾氏的劉姨娘,她又是真心想做妾氏的,她纔多大的年歲,三哥都能做她爹了。
又想,她未必不是心甘情願。
就算三哥五十六十,也是有人削尖了腦袋想給他做妾。
就是單鳴鳳,也有大把的人想嫁他。
劉姨娘,不知道還能囂張幾時?
三嫂子有什麼不對?劉姨娘她們又什麼不對?
都是些可憐可悲的人。
顧朝陽回到梧桐院後,便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躺著假寐,她滿腦子亂七八糟的這些,越是深想她的心就越是沉。
她還可憐別人,就是她自己,不也是母憑子貴麼?
若不是因為她懷了單鳴鳳的孩子,大哥大嫂也不會對她這般的態度。
單鳴鳳,也不會。
呼……罷了罷了,再想下去還不是要抑鬱了麼!
她連喪屍都不怕,還怕這些?
她隻嘆無法改變而已。
別人如何她不管,她顧朝陽是自由的個體。
單鳴鳳回來就被常嬤嬤拉著稟告,“夫人今天心情不好的樣子,下午被五小姐請著去玩兒,沒多一會兒就回來了。
出去的時候好好的,回來就厭厭的。
老奴問跟著去的蔓蔓,蔓蔓說是夫人去三夫人那兒,遇上了劉姨娘。”
常嬤嬤又把在蔓蔓那裏聽來的經過與主子說,她覺得夫人是被劉姨娘氣著了。
聞言,單鳴鳳想得更多,怕還是因為昨天晚上遇上三哥的事。
確實要與三哥好生說說,管好他的人。
男人回來在她身邊坐下,她是知道的,但她不想睜眼睛,好似越躺越懶得動。
男人把她抱起,應該是回房間去。
顧朝陽先是在男人懷裏蹭蹭,這才悠悠的睜開眼睛,“你回來。”
“嗯。”
有心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這事兒直到睡覺的時候單鳴鳳也沒有提,顧朝陽也沒有跟男人提。
第二天,單鳴鳳在三房出來的必經之路上等他三哥。
一見他,單三爺就有了預感。
果然,老五開口就是,“三哥院子裏不忙?”
說話就說話,還夾著拐著罵他。
“老五,三哥真不是那意思。
昨兒回去我才知道,全權交給你三嫂處理了。
那什麼,弟妹沒氣著吧?
你代三哥跟弟妹說聲對不住,都是三哥的錯,以後不說了,不說了。”
不說什麼,自然是給他送人的事。
至於女人之間的那些小摩擦,單三爺其實並不太放在心上。
要不是因為前頭被老五和他媳婦兒撞上,昨天那事兒恐怕也不會發生。
其中,就沒有老五媳婦兒故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