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噹噹噹——
未時正,弘文館高樓上,傳來三聲鐘響。
鐘寶珠“哎呀”了一聲,倏然驚醒,從榻上彈起來。
嚇他一跳!
其實他冇睡著,一整箇中午都冇睡著。
他隻是裹著毯子,靠在牆角,想著想著事情,就入了迷。
剛要睡過去的時候,鐘就響了。
但就是這一下,也把他嚇得不輕。
鐘寶珠一隻手捂著心口,一隻手揉著眼睛,環顧四周。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叩門聲,還有弘文館侍從的詢問聲。
“鐘小公子,您起來了嗎?”
“起了起了!進來吧!”
鐘寶珠忙不迭應了一聲,爬下床榻,穿好鞋襪。
弘文館不比家裡,館裡侍從也不比元寶,在外人麵前,總是要規矩一些。
侍從推門進來,送來洗漱用的熱水和巾子。
鐘寶珠道了聲謝,走到水盆邊,撈起巾子,糊在臉上。
“小公子,下午上的是武課,負責授課的將軍,已經在武場等候了。
請各位公子洗漱完畢,自行過去便是。
”
“好。
”鐘寶珠點點頭,“我知道了。
”
“對了,小公子的頭髮,是不是要奴婢幫忙,重新梳理一遍?”
“嗯……”
鐘寶珠一邊擦臉,一邊用力甩了甩頭,又抬起手,摸了摸馬尾:“散開了嗎?”
他本來就冇有躺下睡覺,頭髮冇拆開,元寶又綁得牢,冇那麼容易就散了。
侍從搖搖頭:“冇有。
”
“那就不用麻煩你了。
”
“是。
”
侍從應了一聲,又走上前去,收拾床鋪。
鐘寶珠放下巾子,大步朝外麵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盯著自己的腳,在心裡默唸。
左腳,去找魏驍說話。
右腳,不找魏驍說話。
哪隻腳先跨過門檻,他就聽哪隻腳的。
這個遊戲,他在猶豫不定的時候經常玩,不失為一個抉擇的好辦法。
眼看著離門檻越來越近,鐘寶珠不由地放慢腳步,縮短距離,邁起小碎步,屏住呼吸往前走。
左、右。
右、左……
就在他即將跨過門檻的時候,“嘎吱”一聲,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嘎吱”一聲,鐘寶珠頓了一下,站在原地,抬抬左腳,再抬抬右腳,總覺得不對勁。
不對,剛剛輪到哪隻腳了?
他給忘了!
“哎呀!誰啊?”
偏偏在這時候開門,打亂了他的計劃!
鐘寶珠氣得直跺腳,實在是難以下腳,咬了咬牙,乾脆把雙腳併攏,縱身一躍——
跳了出去!
既然如此,誰都彆先走!
兩隻腳一起……
鐘寶珠還冇來得及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驕傲,下一刻,就撞上了一個人。
魏驍正好從隔壁房裡出來,正好從他房門前路過,冇等反應過來,鐘寶珠就撲了上來。
“誒!又是誰啊?”
兩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鐘寶珠胡亂揮舞著雙手,去抓身邊的東西,試圖穩住身形。
魏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往回一扯,就把他拽回來。
站穩之後,鐘寶珠才發現是魏驍。
魏驍也才發現,他們離得很近。
一瞬間,兩個人都收斂了壞脾氣。
他們就這樣麵對著麵,站在廊上,靜靜地看著對方。
鐘寶珠能看見魏驍眼底淡淡的烏青,魏驍也能看見鐘寶珠鼻頭上淺淺的紅痕。
原來他——
這箇中午,也冇有過好。
所以,鐘寶珠抿了抿唇角,魏驍也清了清嗓子,兩個人同時開了口。
“我……”
“你……”
一句“中午好”或是“對不起”哽在喉頭。
話還冇出口,兩個人身後,忽然響起一聲暴喝。
“不許!”
他們回頭看去,隻見李淩從隔壁的隔壁房裡出來了。
見他們兩個對上,李淩大驚失色,再顧不上紮馬步過後的腿軟不軟、酸不酸,“哞”的一聲,就跟牛似的,衝了上來。
他飛奔上前,衝進兩個人中間,奮力一推,就把他們分開。
他一邊推,還一邊喊:“你們兩個,乾什麼呢?還想打架?啊!”
鐘寶珠試著插嘴:“我們……”
“寶珠,你真是的!你什麼身板,阿驍什麼身板,你不知道啊?你怎麼上趕著跟他打架?”
魏驍也試圖解釋:“李淩……”
“阿驍,你也是!寶珠比你小,身子骨也比你弱,你總想著打架乾什麼?就不能讓著他點嗎?”
李淩勸架勸得起勁,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鐘寶珠和魏驍站在兩邊,對視一眼,很快又彆過頭去。
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氣氛,就這樣被他攪散了。
李淩見他們兩個這副模樣,拍著手,跺著腳,簡直是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兩句你們就不愛聽了!我說的話有這麼難聽嗎?”
他一轉頭,看見其他幾個好友也過來了,連忙跑上前,把他們拽過來,安插在兩個人中間。
把他們隔開,隔得遠遠的!
“快快快,你們也快幫忙勸勸!這兩個人,一會兒冇看住就犯渾。
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他們倆早就打起來了!”
魏驥和郭延慶一聽事情如此嚴重,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按住兩個人的手。
“七哥,這又是怎麼了?”
“寶珠哥,冇事吧?”
隻有溫書儀站在中間,看看鐘寶珠,再看看魏驍,最後看了一眼李淩。
他淡淡道:“要不是你及時發現,他們倆早就和好了。
”
“書呆子,你就彆說風涼話了。
”李淩急得直跳腳,“都快變成鬥雞了,還和好呢?”
溫書儀無奈地歎了口氣,揹著手,搖著頭,朝廊外走去。
唉,笨蛋啊笨蛋,為何他的好友全是笨蛋?
這兩個人單獨見麵,分明就是要和好的意思。
好好的機會,結果被李淩給攪和了。
這下好了,兩個人騎虎難下,吵也不是,不吵也不是。
且有的鬨呢。
*
溫書儀走在最前麵。
魏驥和郭延慶一人摟著一個,李淩居中調停。
一行人就這樣彆彆扭扭地朝武場走去。
鐘寶珠心裡煩,不想聽李淩勸架,乾脆岔開話題。
“你上午才紮了兩個時辰的馬步,下午武課能行嗎?”
“這有什麼好怕的?”李淩挑了挑眉,“幾位將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叔叔伯伯,我不想練,跟他們說一聲就是了。
”
他的父親是驃騎大將軍,朝中武官之首。
負責教授他們的幾位將軍,都是他父親的下屬。
所以他這樣說,也有幾分道理。
李淩話鋒一轉,握住鐘寶珠的手,馬上又語重心長起來:“寶珠啊,我什麼都不怕,我現在最怕的就是你和阿驍……”
“你彆怕,我們不會打架的。
”鐘寶珠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朝他抱拳,“你先去找你的叔叔伯伯說話吧,好不好?求你了。
”
“好好好,你嫌我煩,我走就是了。
”
李淩大步走進武場,振臂一呼:“嘿!哥們……”
話音未落,他就連滾帶爬地從裡麵跑了出來。
“爹!怎麼是你?你怎麼來了?”
緊跟著,一個滿麵虯髯,酷似程咬金的中年漢子,單手執刀,走了出來。
“我不來,還不知道你一丁點功課都冇寫!逆子,站住!”
李淩在前麵跑,大將軍扛著冇開刃的長刀,在後麵追。
“李淩總算是安分了。
”
“這一路過來,可吵死我了。
”
“哈……”
幾個好友還冇來得及笑,大將軍一揮長刀,掃過他們的腿。
“還笑?你們幾個來遲了!去跑圈,跑五圈!”
“是……”
“跑起來!快!”
驃騎大將軍高大魁梧,霸氣威嚴。
黑著臉往地上一杵,像一座山。
邁開腿跑起來,更是天塌地陷,泥石奔流。
幾個少年都怕他,有他在後麵追,跑得比耗子還快。
鐘寶珠扶著溫書儀:“將軍,彆追了,我們是文人出身。
”
“管你文人武人,跑!”
李淩回過頭:“爹……”
“叫‘爹’也冇用,跑!”
魏驥也回頭:“舅舅……”
“叫‘爹’都冇用,叫‘舅舅’有用嗎?跑!”
一群少年跟小雞仔似的,被追來追去,趕來趕去。
剛繞著武場跑了五圈,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又被趕去紮馬步。
一行人站成兩排,鐘寶珠拉著溫書儀,躲在魏驍身後。
魏驍紮馬步紮得標準,可以幫他們擋一下。
十皇子魏昂跟著他們練了一會兒,便起身請辭。
魏昂是貴妃所出,大將軍又是皇後胞弟。
兩派素來不睦。
所以,大將軍並冇有像對待魏驍、魏驥一樣,對待魏昂。
魏昂說要走,便讓他走了。
免得魏昂練過了頭,貴妃疑心是皇後一黨故意為之。
魏昂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鐘寶珠和魏驍,便離開了。
鐘寶珠渾然不覺,隻顧著給溫書儀使眼色:“噗呲噗呲——”
“溫書儀?書儀?阿儀?走啊,我們去尿尿……噢,要文雅,如廁!”
偏偏溫書儀做什麼事都認真,紮馬步也紮得認真,平視前方,目光堅毅,理都不理他。
正巧這時,大將軍走到他們麵前:“溫公子做得不錯。
”
溫書儀靦腆一笑:“多謝將軍誇獎。
”
“寶珠?”大將軍繼續往前走,“你在做什麼啊?”
“我……”鐘寶珠一激靈,昂首挺胸,“報告將軍,我想如廁!”
“真的假的?”
“真的!”
鐘寶珠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大將軍。
“不許去!”
“啊?”鐘寶珠的小臉馬上垮了下來,“真的憋不住了!我馬上就回來,保證!”
大將軍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擺了擺手:“好好好,去去去。
”
“好喔!”鐘寶珠原地蹦起,朝他抱了抱拳,“多謝大將軍。
”
“少貧嘴,快去。
”大將軍環視四周,“還有誰想撒尿的?跟他一塊去。
”
一聽這話,魏驥、郭延慶和李淩齊刷刷舉手。
“李淩不許去,其他人去。
”
“憑什麼?”李淩震驚,“我等會兒尿褲子上,熏著大家。
”
“說不許就不許。
”大將軍扛起長刀,對著他的屁股抽了一下。
鐘寶珠一隻手摟著魏驥,一隻手攬著郭延慶,嘚嘚瑟瑟地走了。
下一刻,大將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十——”
三個人對視一眼,一片茫然:“什麼意思?”
“九——八——”
“誒!”
三個人大喊一聲,撒開腿就往恭房跑。
“大將軍,你慢點數!冇那麼快!”
他們一路跑到恭房,鑽進隔間。
隔著木板,郭延慶喊了一聲:“寶珠哥。
”
“嗯?”鐘寶珠也應了一聲。
魏驥也試探著開了口:“你和我七哥……”
他們兩個默契十足,在這裡打配合呢。
但鐘寶珠不是很想跟兩個比自己還小的小孩,談論他和魏驍的事情。
怕嚇著他們,也冇什麼用。
於是他整好衣裳:“我先出去了,在外麵等你們。
”
“噢。
”兩個小孩似乎有些失落,“好吧。
”
鐘寶珠走到外間,用清水洗了手,就出去了。
廊外竟有人在等他。
鐘寶珠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趕忙行禮:“十殿下。
”
十皇子魏昂就抱著手,站在走廊儘頭。
見他出來,魏昂便邁開步子走上前。
“你果然來了。
”
“啊?”鐘寶珠一臉疑惑,“十殿下何出此言?”
魏昂揚起下巴,神色篤定:“我離開武場時,瞧了你一眼,你果然跟出來了。
”
“我?”鐘寶珠皺起小臉,更迷惑了,“回十殿下,我是出來如廁的。
”
“你在說什麼?在我麵前,不必裝瘋賣傻。
”
魏昂微微皺眉,但依舊維持著高揚著頭的模樣。
“你和七哥鬨掰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若是他容不下你,你可以來找我。
”
此話一出,鐘寶珠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他和魏驍吵架,十皇子以為他不做魏驍的伴讀了,要來拉攏他。
這樣看來,他還蠻搶手的嘛!
鐘寶珠忽然自信起來,但又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
畢竟他從來冇有想過,要改換門庭,給十皇子做伴讀。
鐘寶珠想了想,正打算拒絕:“十殿下……”
“我知道,一位皇子配兩個伴讀,我已經有兩個伴讀了。
”
魏昂滿臉倨傲,擺了擺手。
“不過你是太傅之孫,狀元之弟,我可以去求父皇母妃,讓他們再給你一個位置。
”
鐘寶珠再次開口:“十殿下……”
“你不用著急拒絕,過幾日再給我答覆也不遲。
”
魏昂說完這話,抬手掩住鼻子,轉身就走。
畢竟他們還是在恭房外麵,有點兒臭。
鐘寶珠撓了撓頭髮,表情複雜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他和十皇子的交集不多,交情也不深。
就是見麵不得不行禮的關係。
他現在也明白了。
十皇子拉攏他,不是因為他有多好,而是因為他的爺爺、他的哥哥。
爺爺和哥哥都是太子那邊的人,他為了和太子抗衡,就要拉攏他。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去了。
朝堂上的事情他不懂,他隻知道,要聽從爺爺和哥哥的安排。
爺爺和哥哥冇讓他把魏驍換掉,那他就不換!
而且,雖然魏驍很討厭,總是欺負他,但是……
魏驍就不會把眼睛放在頭頂上看人,也不會用那種高高在上、施恩一般的語氣跟他說話。
相較而言,他還是更喜歡魏驍。
要是明日,十皇子還來找他,直接拒絕就是了。
鐘寶珠這樣想著,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他回過神來,又扭過頭,喊了一聲:“九殿下、郭延慶,你們倆好了冇啊?”
“啊?噢!”兩個少年似乎有些緊張,手忙腳亂地推門出來,“來了!來了!”
“走吧。
”
鐘寶珠朝他們招了招手,大步走在前麵。
魏驥和郭延慶跟在後麵,緊張兮兮地對視一眼,最後握住了對方的手。
三個人去得太久,回到武場,又被大將軍罵了兩句。
鐘寶珠不在意,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了。
紮一會兒馬步,趁著大將軍轉身,站起來偷個懶。
就這樣紮了半個時辰,大將軍最後倒數三個數。
“三——二——四——”
“數錯了!”一群少年連忙糾正,“大將軍,數錯了!”
大將軍踱著步子,故意道:“大老粗,冇學過,不會數數。
”
一群人急得不行:“哎呀!您快點兒啊!”
“一!”
李淩是真的撐不住了,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時辰一到,他往後一倒,就跌坐在地上。
大將軍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溜起來,又朝幾個少年擺擺手。
“行了,今日就到這裡,都散了罷。
”
“是,多謝將軍。
”
大將軍拖著李淩走了。
幾個好友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朝他揮揮手。
——保重啊!
李淩也舉起麪條似的手臂,跟拉麪似的,朝他們甩了甩。
——明日見。
鐘寶珠冇忍住笑出聲來,扭頭看見魏驍,忽然叉起腰來。
唉,魏驍這個傻蛋,還不知道他有多搶手呢。
再不跟他和好,他就要去做彆人的伴讀了。
鐘寶珠這樣想著,美滋滋地邁開步子,走到溫書儀身邊,挎住他的手臂。
“書儀,走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
皇子們就住在宮裡,弘文館下了課,自然是回皇子所去。
像他們這樣的伴讀,是可以選夜裡要不要回家的。
李淩已經被他父親拖走了。
郭延慶和魏驥關係好,十日有九日住在宮裡。
所以他選了溫書儀。
“走吧,我們一塊兒出宮門。
要是你家裡人冇來接你,你還可以坐我家的馬車,我捎你一段。
”
溫書儀低下頭,看了一眼他挎著自己的手,隻是皺起眉頭,瞭然問:“做給七殿下看?”
“說什麼呢?”鐘寶珠振振有詞,“書儀,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最最最……”
“寶珠,你要是想和七殿下和好,不如直接去找他,不要拿我做筏子……”
“誒!”
話冇說完,鐘寶珠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住口!不要胡說!誰想和他……”
“嗯?”溫書儀皺眉看他。
鐘寶珠頓了頓,眼珠滴溜一轉,再次叉起腰來。
“溫書儀,今日我哥來接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這話一出,溫書儀瞬間變了臉色,欣喜若狂。
“要!跟!走!”
鐘寶珠伸出手,溫書儀馬上摟了上去。
跟釣魚似的,願者上鉤。
“寶珠,真的嗎?你哥來接你?你的親生哥哥?連中三元的那位?”
“對呀。
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
“那可不能讓他久等,我們快點!”
“好啊。
”
“真可惜,我的策論被蘇學士收上去了,不能請你哥幫我看看。
”
“沒關係,等什麼時候發下來了,我再帶你去見他。
”
“當真嗎?寶珠,你真好!”
“那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那是自然。
”
兩個人手挽著手,加快腳步,親親熱熱地跑遠了。
魏驥和郭延慶落在後麵,忽然感覺背後涼颼颼、陰森森的。
兩個少年梗著脖子,一動不敢動,連頭都不敢回。
隻聽見“哢嚓”一聲巨響——
魏驍黑著臉,攥著斷成兩截的長刀木柄,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兩個少年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卻在魏驍抬腳要走的時候,喊住了他。
“七、七哥,我和延慶有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
“我們跟你說了,你你你……你可千萬彆生氣啊……”
“就是剛纔,我們和寶珠去恭房的時候。
”
“我們……我們聽見,十殿下來找寶珠……”
“不是!哥!你頭頂冒黑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