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冰麵下的台階,麵色有些激動:“你的祖輩怎麽做到的,洞就在這裏,為什麽我師父來了多次仍是找不到。”
瑪蘇語氣有些自得:“他們把山炸了,整片山都炸了,以前這裏是個山洞,他們發現有人來過之後,就把山洞的那座山炸平了。”
“你們哪來那麽多火藥?”老耿繼續追問。
“那個年代,遍地軍閥,買火藥不難,就是炸山難,炸了十幾年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洞口就在眼前,瑪蘇也不再隱瞞,可能是老耿答應她的那十萬塊錢的緣故,瑪蘇對他們表現的不再抵觸,反而有些配合。
“怪不得,你們改變了這麽大的地貌,常人根本不會想到有人能在這裏炸山,我師父年紀大了以後總說自己年輕時候記錯了,原來他根本就沒記錯,是你們把一座山削平了。”
老耿說完,我出聲打斷了老耿繼續感慨下去的話頭。
“你師父最好教過你怎麽把這塊冰弄掉,不然,我們就算找到了也隻能看看。”我掄起手中的工兵鏟,在冰麵上砸了幾下,震得虎口發麻,卻隻留下淺淺的一道白痕,裂紋都沒出現。
找到洞口的矮腳虎尖著嗓子喊道:“我們也用炸藥,我們帶炸藥來的。”
我瞪了一眼矮腳虎:“那你最好也帶雷管和足夠長的引線了,如果是土炸藥,一會炸藥安放完之後,你來點,雪崩埋你不埋我。”
我指了指頭上白茫茫的雪坡,矮腳虎看了一眼頭頂,似乎想到了什麽,訕訕的一笑想要說什麽,被老耿揮手攔住。
老耿抬頭看看東方已經出現的太陽道:“聽我安排。”說完安排東子和小哲和振堂,矮腳虎四人幹活。
四人各自從包裏翻出來鐵釺和錘子,開始各自在冰麵上鑿孔,孔洞擴大得極慢,四個人手都被震得發抖,敲了半晌,鐵釺已經沒入冰麵大半,而天邊的太陽終於全部露了出來。
老耿沒有叫人拔出鐵釺,而是叫筷子從行李中找出一整塊純黑色的篷布,蓋在上麵。
大家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我蹲在一旁,有點想抽煙了,但是我還是知道分寸,以現在所在的海拔高度來說,如果不想炸肺而死,還是要控製一下煙癮。
我眼睛環視一週,看著四周裹得嚴嚴實實蹲在角落裏避風的眾人,笑了一聲:“如果這裏麵挖不出好東西,這苦可就白吃了。”
謝老七呸了兩聲:“把嘴閉上別亂說話,不吉利。”
我悻悻閉上了嘴,等待著老耿的方法奏效,到了日上三竿之時,幾聲清脆的開裂聲傳入我耳朵中。
我興奮地奔向洞口,眾人也聚攏了過來,老耿掀起黑布看了看,又放下黑布,對眾人吩咐道:“一起砸,所有人都砸。”
眾人揮起手邊能用的一切工具,向冰麵砸去,我有些擔心地不停抬頭看頭頂的雪坡,總怕震動會引起雪崩。
終於,在眾人不屑的努力之下,冰麵哢嚓一聲,應聲開裂,碎掉的冰塊和鐵釺接連不斷地向洞中掉落。
我驚訝地看著老耿:“可以啊老耿,這是什麽道理,你師父教的?”
老耿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我:“你讀書少就少說話,免得露怯,這是學校老師教的,你沒上過學嗎?熱脹冷縮懂不懂,黑色吸收紫外線懂不懂,你是不是文化水平沒我高?”
我被老耿懟得啞口無言,這些老師教過,但不知道還可以這麽用。
多年後,我與老耿重新聊到此事後發現,其實老耿比我的文化高不出多少。
當時的溫度與鐵釺位置的選擇,完全沒有擠壓裂開冰塊的可能性。
實在是因為本身冰塊就沒有多厚,不是雪山上的千年老冰,在向冰塊內部砸入鐵釺時,冰塊內部的平衡就已經被破壞了,加上持續的光照吸熱,冰塊輕微融化,內部的細微裂縫擴大開來。
最後,因為冰塊底部是懸空狀態,眾人用力向下砸,自然可以將冰塊砸碎。
冰塊破碎後,黝黑的洞口與台階顯露了出來,我第一個想跳下去,被一旁的謝老七拉住了胳膊。
“等一等,看看裏麵空氣怎麽樣。”謝老七說道,將手邊的篷布點燃扔了下去。
篷布帶著微弱的火焰落在洞口下的台階上時,火焰反倒燃燒得更加旺盛了,證明山洞中的氧氣甚至比外麵高出不少。
老耿長呼了一口氣:“我們依次下去,振堂留在上麵看著瑪蘇和阿波。”
老耿的幾個徒弟率先跳了下去,謝老七將手中從瑪蘇那裏繳來的的獵槍遞給振堂,叮囑了聲”小心“,也跳了進去,我與老耿走在最後。
下到洞中,眾人依次點亮了手中的冷光棒,微弱的光芒隻夠照亮腳下的石階,遠處依舊黑暗,陰森森的冷意撲麵而來,還夾雜這腐朽腐敗的氣息。
越是沿著石階向下走,越是寂靜,直到台階消失,眾人踏上一段地麵由青磚鋪就的狹長通道中。
通道兩邊是山體本身的岩壁,仔細觀察,也能看到些許人工開鑿的痕跡。
眾人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老耿蹲下身子,仔細檢視了腳下的青磚:“不是墓磚,繼續往前走,看看前麵有什麽。”
眾人舉著冷光棒繼續前行。
噠。噠。噠。噠。
登山鞋與地麵的撞擊聲不斷在耳邊響起,靜謐的黑暗中,給人一種未知的恐懼,我覺得心裏有些發毛。
隨著眾人前行,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眾人走路所發出的迴聲越來越小,證明前方是一處開闊的地帶。
終於,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東子發出一聲感歎:“我的天!這是什麽!”
等到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也發出一聲驚歎,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就算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老耿口中的大墓儼然是一座小城一般矗立在山腹之中。
眼前是一處碩大無比的山洞,山洞中的空間大概半個足球場的大小。
坐落在山洞正中央的是一段二十多米長的青黑色的磚牆,磚牆上一個個城垛規則排列,完全是古代城牆的造型。
三米多高的青磚牆將建築圍得密不透風,磚牆中間是一座六米餘高,古色古香的城樓,城樓正中間有一個拱形的門洞,門洞左右兩扇漆紅色的大門上一排一排釘滿銅釘。
“這是明樓,這種建築隻在藩王以上出現,咱們找對地方了。”老耿語氣中也有些激動。
不過老耿隻是興奮了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麽:”這明樓的規製好像有些不對,太小了。“
等到眾人走到漆紅巨門前,謝老七按了按大門,而後用力將大門向內推去。
謝老七滿麵通紅,青筋暴起,大門卻紋絲未動。
“不要在這費力氣,門洞後麵被封死了,用飛虎爪,從城牆上翻過去。”
眾人開始從身後的揹包裏翻出一根根長繩,繩頭綁著一個四爪金屬掛鉤。
飛虎爪的使用自古由來已久,其功能也從未變過,如今仍可以在部隊中看到,我自然也不陌生。
連續拋了四根飛虎爪,鉤爪抓住磚牆上方的城垛,老耿的三個徒弟向下扽了扽繩索,確認飛虎爪卡的結實,便開始雙腳踩在城牆上,平行於地麵朝上一步一步攀爬。
我第二批走上城牆,城牆上是一條寬闊的青磚路,環繞整個城牆,兩側各自有一條斜向的台階,連線城牆上方與城牆中的方院。
我反手接住體力有些不支的老耿,好奇地向城牆內部望去。
心裏有些失望,以為在城牆中就能看見擺放的明器,結果空無一物。
城牆內部的空間不大,大概隻有一百多平米的樣子,沒有其他建築物,顯得有些空曠無比。
借著冷光棒微弱的光芒,似乎看錯了,方院內並非空無一物,依稀能看見院子正中間有個黑色的陰影,高度不高,但是在磚石地麵上顯得特別顯眼。
由於距離太遠,我有些好奇黑影是什麽東西,於是遠遠地將手中的冷光棒丟了過去。
當冷光棒的微光照亮那個黑影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那是些什麽東西,一股惡寒讓我通體發涼。
其他人此時也已經被冷光棒的亮光吸引了目光,包括我剛剛拽上來的老耿,發出一連串倒吸冷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