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起一旁的瑪蘇,問她有沒有受傷。
瑪蘇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關係:“你知道我弟弟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麽?”
我搖頭:“那天晚上我衝出去之後,就看見你弟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指著營地外麵,嘴裏不停地嘟囔著什麽讚特己,我不知道什麽意思,老耿過去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就睡過去了,一直到現在都沒見他醒過來,不出意外是老耿動了什麽手腳。”
瑪蘇聽我的話,奇怪地沒有對老耿動手腳這件事產生疑問,反而臉色大變說道:“讚特己?你確定我弟弟說的是讚特己?”
我肯定地點點頭:“你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瑪蘇有些害怕的迴答:“我們世代居住在嘎瓦神山腳下,我們丙洛壩這裏一直有個傳說,傳說山裏經常會出現一群頭戴麵具身穿白衣瘦小的女人,她們因為沒有生下自己的孩子,被丈夫拋棄獨自進入深山中尋死,最後變成了讚特己,她們會在深夜裏來到山外的村莊中偷偷帶走別人家的孩子,然後養大,但是我從小就跟著父親進山,從沒有見過這種東西,覺得是家裏的大人們怕自己的孩子半夜裏亂跑,編出來嚇唬孩子們的。”
瑪蘇說完看見我一臉懷疑的神色:“我覺得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我弟弟也說你是一個好人,我不想騙你,如果你不相信,等你們出了山可以自己找人問。”
我想,在瑪蘇的視角看來,老耿一行人的行事風格太過殘暴,而我在其中算是比較溫和的,尤其是剛剛我親手製止了老耿的暴行,可能是吊橋效應的緣故,瑪蘇對我的態度變得不那麽抗拒。
“我相信,但我覺得其中應該還有其他的事。”我話鋒一轉,悄聲問道:“你真的知道墓穴的位置麽?”
瑪蘇凝視著我的眼睛半晌:“我隻知道大概的位置,我爺爺自從發現祖墓被別人開啟過之後,偷偷地將入口封了起來,從那以後就不讓我們具體的位置,隻是讓我們注意山上的雪山,我和弟弟偷偷來找過幾次,想進去看看裏麵是什麽樣的,卻從沒找到過。”
瑪蘇說完用手指指向圍穀西方的雪山,我目光跟隨望去,遠處終年不化的白雪此時反射出的陽光有些刺眼,陡峭的山坡上鋪滿積雪,看不出遠處的雪山到底有什麽破綻。
此時的老耿反倒不急躁了,向四周下達指令,安排眾人準備好下墓的裝備之後,便安靜的坐在一旁閉目養神,不再下達其他的指令。
我有些奇怪,方纔還滿臉迫切的老耿,為何現在又開始變得有條不紊。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啟明星已經掛在穹頂,老耿這才睜開,環顧了四周,從懷中將那本破舊的牛皮本掏了出來,一麵抬頭看著天上的星鬥,一麵低頭不斷翻看手中的牛皮本。
直至月上中天,老耿啪的一聲合上了牛皮本,轉頭朝坐在遠處的瑪蘇喊道:“過來,帶我們找墓。”
瑪蘇一臉不情願地站起身子,俯身想要背起躺在地上的阿波,我搶先將阿波背到背後,又衝著老耿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瑪蘇趕快過去。
瑪蘇不知道是想通什麽,來到老耿麵前:“我可以帶你們找到墓,但是你們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老耿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陣笑意:“好,你說,我聽聽看。”
“第一,安全地把我和阿波送下山,把阿波叫醒,此事過後,不要再迴來尋我們的麻煩。”
老耿依舊笑著:“這是我之前就答應過你的事,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第二,我隻帶著你們到墓穴的大致方位,具體的位置我不清楚在哪,但我可以肯定在那個區域內,並且我和阿波不會跟你們下去。”
老耿臉色沒有變化:“我需要你帶我找到墓穴入口的方位就好,並不需要你們姐弟下去,但是我會安排人看著你們。”
“第三,給我一筆錢,我要十萬塊,我早就不想呆在這個破山溝裏了,我弟弟需要上學,我父親需要錢治病,阿波需要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他不應該為了這座與我們毫無幹係的破墓把一輩子,還有他的下一代的未來都困在這裏。”
老耿甚至沒有猶豫,點頭就答應了下來。
瑪蘇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答應如此痛快的老耿,十萬塊,在當時那個年代不是一個小的數目,足夠瑪蘇一家在一個小城市裏定居下來,並且支撐瑪蘇做一點小買賣的了。
老耿輕笑一聲:“我也明確地告訴你,我們上山隻為求財,不想節外生枝,你們整個村子都知道我們住在了你家,你的弟弟帶著我們進了山,畢竟我們還要迴去,如果不把你們帶迴去,恐怕不會那麽容易從村子離開,既然錢能滿足你的要求,那就最省事了。”
瑪蘇銀牙一咬:“那我們上山吧,給我一件厚實點的衣服。”
筷子從身後遞給了瑪蘇一件登山服,並且幫助瑪蘇穿上,瑪蘇不在多說什麽,轉身朝圍穀的西邊走去。
眾人先是走到一個布滿花崗岩碎塊的碎石坡上,走到盡頭,便沿著陡峭的岩壁攀登起來,陡峭的岩壁主要是花崗岩構成,岩壁凹凸不平,僅容站下一隻腳。
我向東子要來了登山繩,將阿波緊緊綁在了背上,便開始向上攀爬,好在岩壁並不高,大概十幾米卻也讓眾人爬了一個多小時才陸續登頂。
岩壁頂部是一塊鋪滿白雪的平地,一側同樣是塊高聳的岩壁,但看起來幾十米高,不是專業的登山人員肯定是登不上去的。
老耿氣喘籲籲地扶著謝老七喘了幾口粗氣,瑪蘇則麵不紅氣不喘,朝第二塊岩壁走去,走到岩壁底下,瑪蘇沒有朝頭頂多看一眼,側著身子,緊貼岩壁前行,老耿急忙帶人跟在馬蘇身後。
我注意到老耿十分謹慎地踩著馬蘇留在地上的腳印在走,於是自己也學這老耿的樣子前進。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瑪蘇要側著身子前進了,岩壁的盡頭是一個轉角,轉過岩壁,居然出現了一個棧道,棧道由開鑿出的石頭和釘在山壁上的木楔組成,最狹窄的地方僅能放進去半個腳掌,不停有鳥在我們下方飛過,棧道下方就是百米高的山坡,一不小心跌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好在我不恐高。
我此時背上正背著阿波,沒法和瑪蘇一樣背貼岩壁,側著身子前進,隻能趴在岩壁上,用手抓著岩壁突起的地方一點點向前挪著步。
瑪蘇倒是膽子不小,看起來她應該走過幾次,顯得有些輕車熟路,將眾人拉得很遠,在棧道的盡頭,人一閃身便消失不見。
老耿此時臉色有些難看,不知是被腳下的懸崖嚇得還是,瑪蘇突然的消失,讓他覺得有些失控,如果此時瑪蘇在棧道的盡頭等候眾人,然後一人一腳將眾人踢到山穀中,眾人也無法反抗。
好在瑪蘇沒有這麽做,她此時站在棧道旁一個小型山洞中,靜靜地等著眾人,眾人陸續來到山洞內,將山洞擠得滿滿當當。
老耿眉頭有些發皺,我走到老耿身邊:“和你師父告訴你的不一樣?”
老耿沒有看我,卻眉頭緊鎖地點了點頭。
“會不會是你師父記錯了?”我追問道。
“不可能,現在我們走的大致方向是對的,但是地勢不對,足以驗證我師父的描述了。”老耿不再說話,埋著頭跟上瑪蘇步伐。
再次攀登過一處向上的棧道之後,我終於來到了瑪蘇今天指給他看的那片雪坡,瑪蘇站在雪坡上,用腳跺著地麵:“入口,就在腳下這片雪坡。”
老耿的徒弟們歡呼一聲,老耿表情也有些激動:“分開頭去找。”
眾人四散開來,各自揮舞著工兵鏟,開始滿山尋找起來,雪層很厚,陳年的積雪被一層層壓得緊實,挖起來很慢。
直至東邊的天空已經微明,矮腳虎高喊一聲:“在這!”
眾人緊忙圍攏過去,開始清理四周的積雪,漸漸的一塊黝黑的深坑出現在眾人眼前,深坑上浮著厚厚的一層老冰,透過冰層,依稀能看見冰層下一層層整齊的台階。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無以複加,他搞不懂為什麽瑪蘇這麽簡單就能找到的入口困擾了老耿師父一輩子,同時也搞不懂,到底是誰深眠於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