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作畫的人心裡有恨,把恨意都畫進去了。寂老師,你畫這畫的時候,是不是心情不好?比如……失戀?欠債?或者殺了什麼不該殺的東西?”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但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殺了什麼不該殺的東西?我想起我爹的殺豬刀,想起那些在案板上掙紮的肉,想起阿麗離開那天晚上的雨。
“畫畫而已,哪來那麼多戲。”我強笑道,但手心裡的汗已經浸濕了煙盒,“吳總,你放心,我是搞科學的,不信那些。明天我找個人來做個法事,驅驅邪,行了吧?”
“法事要做,錢也要退。”吳能倒是精明,兩不誤,“而且,你得陪我去個地方。明叔說,這畫的源頭有問題,得去源頭斷了根。”
“源頭?”我心頭一緊,“什麼源頭?”
“就是賣你顏料的那個地方。”吳能眯起眼睛,“明叔說,那地方是‘陰市’,半夜開張,天亮就散。隻有特定的人才能找到。寂老師,你既然能買到這顏料,說明你也不是普通人。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得一起想辦法。”
我剛想拒絕,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篤,篤,篤。三聲,節奏均勻,不輕不重。
這麼晚了,誰會來?阿強說阿麗會來,但也冇說具體時間。
我去開門,門栓拔開的瞬間,一股冷風灌了進來。門口站著的不是阿麗,而是一個穿著雨衣的人。雨衣是透明的,裡麵隱約可見紅色的輪廓。
“快遞。”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沙子。
“我冇買東西。”我說。
“簽收。”那人遞過來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上麵冇有寄件人資訊,隻有一行手寫的字:給川娃子。
川娃子?這是我小時候的小名,除了我爹和阿麗,冇人知道。我爹早就走了,阿麗……難道是她?
我接過盒子,沉甸甸的。那人轉身就走,腳步無聲,像是飄著下的樓。雨衣的帽子遮住了臉,我隻看到下半張臉,蒼白,冇有血色。
關上門,吳能湊過來:“啥子東西?”
“不知道。”我拆開盒子。裡麵是一把刀。一把老式的殺豬刀,刀柄是木頭做的,已經被磨得發亮,刀刃上裹著一層紅布。
看到這刀,我的手突然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這是我爹的刀。我爹走後,這把刀就失蹤了,有人說被收廢品的拿走了,有人說被我爹帶走了。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刀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肉要新鮮,刀要快。彆讓那位等太久。
“那位?”吳能念出聲,臉色瞬間白了,“寂老師,這……這是啥意思?”
我冇說話,隻覺得脊背發涼。這把刀出現在這裡,意味著有人知道我的過去,知道我從哪裡來。在這個藝術圈裡,我是寂大師,是藝術家,冇人知道我是殺豬匠的兒子。這把刀,像是一個錨,把我從那虛無縹緲的藝術雲端,硬生生拽回了充滿腥味的屠宰場。
“可能是惡作劇。”我把刀重新包好,放回盒子裡,動作有些粗暴,“吳總,你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
“回去?這地方我不敢一個人待。”吳能賴在沙發上,“要不我在你這湊合一宿?我有錢,我給你錢。”
“不行。”我拒絕得乾脆,“我這地方小,容不下兩尊大佛。你趕緊走,明叔那邊我來聯絡。”
吳能見我態度強硬,隻好悻悻地起身,臨走前還不忘把那盒刀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是忌憚:“寂老師,你好自為之。這錢燙手,畫也燙手。咱們都是為了求財,彆把命搭進去。”
送走吳能,我鎖好門,靠在門上喘氣。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掛鐘在走,滴答,滴答,像是倒計時。
我走到工作台前,打開燈。那把刀靜靜地躺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