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教我怎麼殺豬,我學會了,後來我把這手藝用在了藝術圈,直到那天晚上,那個紅衣女人敲開了我的門……
第一章 屠宰場裡的梵高
錦城的雨季總是帶著一股子黴味,像是誰家醃的菜罈子忘了蓋蓋子,餿氣混著海風的鹹腥,往人骨頭縫裡鑽。這種味道洗不掉,就像我身上那股子從鄉下帶出來的豬腥味,哪怕噴了再多的香水,哪怕穿上了再貴的西裝,骨子裡還是那個在殺豬鋪子裡磨刀的川娃子。
我站在“白盒子”藝術畫廊的中央,手裡晃著半杯溫熱的香檳,臉上掛著那種經過精心排練的、既疏離又慈悲的微笑。周圍是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人,他們嘴裡吐出的詞彙比菜市場殺價還要複雜,什麼“解構主義”,什麼“後現代隱喻”,聽得我耳朵裡直長繭子。他們圍著那些畫指指點點,像是在挑選豬肉的紋理,討論著哪一塊肥瘦相間,哪一塊值得下刀。
我叫寂川,圈子裡的人喊我“寂大師”。他們不知道的是,二十年前,我爹在鄉下殺豬鋪子裡喊我“川娃子”。那時候我手裡的刀是用來放血的,現在手裡的刀是用來切蛋糕的,本質上冇區彆,都是把一樣完整的東西拆開,賣給需要的人。隻不過,以前殺的是豬,現在殺的是人們的想象力。
“寂老師,這幅《沉默的呐喊》真是絕了,那種窒息感,彷彿能聽到血液凝固的聲音。”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人湊過來,指著牆上那一坨紅色的抽象畫。他叫陳教授,據說是什麼美學協會的理事,說話喜歡帶點洋文腔調。
我抿了一口酒,心裡冷笑。那不過是我喝醉那天,不小心打翻了顏料桶,然後用拖把隨便抹了兩下。後來我給它取了個名,加了個框,就成了“絕作”。藝術這東西,有時候就跟算命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關鍵是看你怎麼忽悠。
“謝謝,”我淡淡地說,眼神飄向遠處,裝作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藝術嘛,就是要捕捉那些無法言說的瞬間。那種瞬間,就像……刀鋒劃過皮膚的一刹那,既痛又快。”
無法言說?是啊,比如我怎麼跟這群人解釋,這畫裡的紅色,其實是我那天早上切牛肉時濺上去的血點子,洗不掉,索性就當成了創意。當然,這話我隻能爛在肚子裡。在這個圈子裡,真相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謊言纔是硬通貨。你要是太誠實,那就成了屠夫,成不了大師。
正想著,一隻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那股子濃烈的香水味瞬間蓋過了畫廊裡的黴味,像是某種強勢的入侵,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小寂啊,今晚結束後,去姐姐那裡坐坐?”
不用回頭,我知道是王姐。王姐是個富婆,做建材起家的,手粗得像砂紙,但出手大方得像撒紙錢。她是我的金主,也是我的債主。她喜歡我的“才華”,更喜歡把我當成一個可以收藏的擺件。在她眼裡,我和她家裡那些紅木傢俱冇什麼區彆,都是用來彰顯品味的。
我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但眼底的熱量瞬間退去,就像是一潭死水被風吹皺了一下:“王姐說笑了,今晚還得陪蘇菲參加個家宴。嶽父大人最近身體不太好,得回去看看。”
提到蘇菲,王姐臉上的肉抖了抖,像是某種不滿的情緒在皮下蠕動。蘇菲是我的老婆,也是我的洗白工具。她家是做航運的,家底厚得能壓沉船。娶了她,我就能從“野路子藝術家”變成“豪門贅婿”,徹底擺脫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豬腥味。她是我的白月光,也是我的枷鎖。
“蘇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