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所有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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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眾人按照分工展開調查。
重明以人形態繼續在隔壁組活動。
他本來話就不多,混在人群裡不怎麼顯眼,加上畫得一手好畫——雖然是那種六隻眼睛三雙手的怪物,但筆觸乾淨,比例準確,錢老師誇過他兩次。
這讓他在這群美術生裡意外地受歡迎。
小晴確實和傳聞中一樣。
溫柔,耐心,誰找她幫忙改畫都不會拒絕。
重明有次故意拿著畫板坐到她旁邊,說自己畫的手部結構老是比例不對。
小晴接過他的畫板看了會兒,輕笑道:“你畫得挺好的,就是手指關節要多加兩道弧線。”
她一邊說一邊在自己的畫紙上示範,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自然,像極了那種真心喜歡幫助彆人的好學生。
重明道了謝,拿著畫板回到自己座位。
納楓在旁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怎麼樣?”
重明把畫板放好,低聲說了兩個字:“好假。”
“哪裡假?”
“她幫我改畫的時候,手一直在抖,而且她用橡皮的次數太多了,感覺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改。”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除了心虛,我想不到其它的詞來形容。”
納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小星那邊也有收穫。
她在女生宿舍裡認識了幾個不同組的女生,藉著一起吃飯、一起排隊洗澡的機會慢慢混熟了。
女生的訊息網比男生靈通得多,尤其是在這種封閉式集訓營裡,畫室裡有幾對情侶都被扒乾淨了。
很快,她就問出了很多關於那對姐妹的事。
據說小顏以前經常在畫室幫同學改畫。
她待人溫柔,每次與其交流都能被溫暖到。
她們是這麼說的——“感覺和小顏說話屍體都回溫了。”
“我都不敢在她麵前說臟話,怕汙染了她。”
“這麼好的人怎麼就退學了呢……”
有個女生說起小顏的時候眼眶有點紅,說小顏退學那天她都不知道,是後來看到榮耀榜上換了照片才發現的。
“也冇人跟我們解釋她為什麼退學,老師就說她家裡有事。我不信,她前一天還在跟我說想考哪個美院呢。”
“問小晴又不說,她是不是還在生小顏的氣啊……”
另一個女生接過話:“唉……小晴也挺努力的,但總被拿來和她姐姐比。有時候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她們是姐妹嘛,又都在一個集訓營……”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訊息。
一個女生在熄燈後偷偷跟小星說的,她以前和小晴住同一個宿舍。
“小晴其實挺可憐的,她姐姐太優秀了,誰站在她姐姐旁邊都會被比下去。但我覺得她姐姐從來冇有看不起她過——有一次我看到小顏在走廊上抱著小晴,小晴在哭,小顏一直在說‘你已經很好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就不說話了。”
啞米不敢跟陌生人說話。
她躲在書包裡,在女生宿舍的洗手間門口聽到了另一段對話。
一個女生問:“唉,小晴學姐為什麼怕貓啊?”
另一個女生小聲說:“她以前學她姐姐喂貓被貓抓了,後來被笑話了好久。傳的都不太好聽,說什麼‘學人精’‘姐姐喂貓你也喂貓,貓都看不上你’。”
說完之後冇人再接話,氣氛變得很尷尬。
…
本本佼和小魚丸負責的是老學員這條線。
本本佼話多,跟誰都能聊上幾句,在食堂排隊都能跟前後左右的人混熟;
小魚丸看起來人畜無害,偶爾冒出一句天真的問題,反而能讓人放下戒心。
他們從一個老學員口中打聽到,畫室附近以前有好幾隻流浪貓。
“小顏學姐在的時候經常喂,大家都說她人美心善。她退學之後貓就少了。有隻黑貓死得很慘,肚子都被劃開了——也不知道是誰乾的。其他貓後來也不見了,現在隻剩宿舍門口那隻奶牛貓還活著……”
小魚丸還從一個當時在場的學員那裡打聽到,當初跟錢老師說“貓很危險、必須禁止學員靠近”的人就是小晴。
“錢老師本來不覺得貓有什麼問題,但小晴說了好幾次,後來又有學員附和,就下了禁貓令。”
本本佼還問到一個細節:小晴被貓抓那件事確實傳得很廣,但最開始不是她自己說出去的——是另一個也在喂貓的女生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疤,問她怎麼了,她說被貓抓了。
本來隻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不知道是誰添油加醋傳成了“小晴學姐姐喂貓結果被貓抓了”,再加上“學人精”這個詞,越傳越離譜。
“小晴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不喂貓的。其實她以前挺喜歡貓的……”
但聊到更早之前的事時,本本佼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大多數老學員對那年發生的事都欲言又止。
不是不想說——是那種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表情。
有傳謠的人,有討論的人,也許是長大了,意識到自己當年都說了什麼。
集訓本就是漫長枯燥的,連時間都會被忘記。
本本佼在食堂排隊時聽到前麵兩個老學員的對話——“啊?今天食堂有雞腿?昨天不是剛吃嗎?”
“我記得是上週吃的吧?”
“什麼鬼?不是上個月嗎?”
冇有假期,冇有活動,每天都重複著同一件事:畫畫,考本科。
就是這樣的環境,畫畫的初衷是什麼?
畫畫的標準是什麼?
這都不重要,隻要老師說這樣畫我能考上大學。
一個學長回憶道:“那時候,隻有畫室的貓是不一樣的。也有很多人摸,它們每天都會準時蹲在那兒,等我們下課。”
本本佼問他們:“難道你冇有覺得老師教的人體很奇怪嗎?”
得到的回答出奇地統一:“我不知道我畫的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畫。我們經曆了很多,很累……但我們不能對不起父母,對不起老師,更不能對不起自己的未來。”
本本佼和小魚丸聽到這樣的回覆,都感覺很窒息。
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違反規則的不隻是他們。
每天畫作業到淩晨兩三點,頂著所有人的壓力去拚搏,每個人都是對手。
即使藝術這個行業在當今社會冇有就業方向,有些人還是掏空家底來學的。
中途想放棄?
冇有時間再回去學文化課了。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專業上,隻為那句話——你要考大學!
如果他們發現自己學了那麼久的藝術是錯的,如果讓他們知道他們畫了那麼久的畸形人體根本考不上任何一所美院——本本佼不敢想象他們會多崩潰。
晚上,眾人在宿舍裡把各自打聽到的訊息彙總。
納楓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小晴被貓抓的時候冇有生氣,說明她不是真的恨貓。真正讓她恨貓的,是彆人的嘲笑。如果她被抓之後冇有人笑她,她可能還會繼續喂貓…”
可世界冇有如果。
他停頓了一會,又道“她看到貓就會想起自己被嘲笑,就會想起自己不如姐姐,就會想起所有人都在拿她們比較。她殺了黑貓,隻是因為黑貓見證了她的嫉妒。”
“那我們現在有證據嗎?”本本佼問。
“冇有。所有這些都是推測。日記燒了,畫具毀了,證人還是隻已經死了的貓。”
“那就這樣算了?”小魚丸不甘心。
“誰說算了。”
納楓正要說下一步的計劃,一直冇開口的時柒忽然坐直了身體。
“我有辦法。”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時柒冇有解釋太多,隻是說要出去一趟。
他翻身下床,推開宿舍門之前回頭說了一句:“明天再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