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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失良機稚子昧本靈 炫怪異鏢師傳小巧

原來碰倒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孫福聚的大奶奶呂氏。趕緊爬了起來,怔怔嗬嗬地道:“弟妹您快起來,冇有碰著您哪?”

呂氏原來在裡邊聽見外頭又是哭又是喊,不知為了什麼,所以才急急往外就跑,不想孫德聚急氣往後一跑,被碰摔到地下,如今一看是孫德聚,不由臉上也是一紅,便趕緊站了起來道:“大哥,您為什麼事往裡頭就跑?”

孫德聚方纔本是一時急氣,忘了自己身份,才往裡跑,如今碰倒了呂氏,這份兒不好意思,就不用提了,聽見呂氏一問,不由結結巴巴地道:“我冇有什麼……什麼……事……熊兒……熊兒這孩子……”說到這裡,又是結巴住,說不出來了。

呂氏一聽,還以為孫謙出了什麼岔子,便緊問道:“熊兒怎麼了?”

孫德聚越急越說不上來,仍然結結巴巴地道:“熊兒跑了……跑了!”

呂氏當然聽不明白,還以為孫謙從家裡跑了呢,不由哎呀一聲道:“怎麼!熊兒跑了?”說著又哎呀一聲,眼前一黑,心口一堵,二次又摔倒在地。

孫德聚一看這可真糟,上前拉又不是,不拉不是,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生把個人木在那裡。幸好章氏聽見有人說話,從裡邊走了出來,一看呂氏口吐白沫,躺在就地,孫德聚站在地上發怔,不由著急緊行幾步,上前把呂氏扶著躺在自己懷裡,捶砸撅叫。屋裡的大孫媽、小孫媽、胖孫媽、麻孫媽也全聽見了,全都跑到了院裡,幫助一陣喊叫,工夫不大,呂氏吐出一口黏痰,才醒了過來,放聲哭道:“我的熊兒呀!”大家一聽,也疑心熊兒出了岔子,便也全都跟著哭了起來。

孫德聚這時心神一定,也明白過來了,知道方纔自己說話大意,呂氏聽得錯會了意,便趕緊雙手亂擺道:“弟妹,你把話聽錯了,熊兒他不聽話,他跑到裡院來了!”

呂氏道:“熊兒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孫德聚這才把自己如何責打孫溫,孫謙如何淘氣,打了自己一下,自己怎麼要打他,他怎麼跑到裡邊來了,從頭至尾細說了一遍。

呂氏這才明白,不由呸地啐了一口道:“大哥您也太愛真動氣了,一個孩子家,他淘氣您可以說他勸他,也犯不上就打他。即或他不聽您的話,您還可以告訴他爸爸呢,也犯不上鬨得這麼烏煙瘴氣啊!”孫德聚哪裡還說得上一句話來。

章氏道:“大爺,那麼我們少爺現在呢?”

孫德聚道:“我就看他跑到裡頭來了,現在他在什麼地方,我可不知道了。”

呂氏道:“這話不對呀!您從外頭追他,我從裡頭出來,怎麼會冇看見這孩子的影兒呢?”

孫德聚一怔,無言可答。正在這個時候,就聽頭上有人喊道:“大爺,娘,我在這裡呢!”

大家全都抬頭看,隻見垂花門裡橫梁子上趴著一個人,正是孫謙,半個身子在梁上,半個身子在底下垂著,咧著個嘴正衝著底下樂呢。

呂氏一見不由喲了一聲道:“你這孩子,怎麼上那麼老高,要掉下來,是鬨著玩的嗎?大姑娘快叫個長工把梯子搬來,把少爺接下來!”

章氏答應,剛要往外走,就聽孫謙一笑道:“大姑姑你不用去叫人,我會下來。”說著話隻見他腰往前一探,一長身子,兩條腿到了梁上,猛地雙腿往前一甩,嗖的一聲,竟自脫了梁木從上麵掉了下來。

呂氏嚇得臉都白了,隻把雙眼一閉道:“這下子可完了。”再睜眼看時,孫謙已然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麵前,絲毫也冇有受傷。不由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趕緊揪著孫謙的手道:“好孩子,你可嚇死我了!”

孫謙一笑道:“這算不了什麼,娘不用害怕。”

孫德聚也不敢再問了,連向呂氏道:“弟妹,這實在是我太粗魯了,熊兒這孩子,我也實在管不了,將來要再鬨出什麼旁的事,我更對不過了。回頭他爸爸回來,給我說一聲吧,我可實在不能再往下教,我還是今天這就走。”

呂氏還冇有說出什麼來,孫德聚一溜煙相似,竟自去了。孫謙一看孫德聚去了,不由拍掌笑道:“看他拿板子打人的時候,倒像那麼一回事似的,敢情鬨了半天,膽子還冇有耗子大呢!”

呂氏道:“你這孩子,滿口胡說,你把他氣去了,回頭你爸爸回來,少不得也得打你一頓。再說你實在也鬨得不像話了,這麼高的地方,你就往上爬,這要是一失神,掉下來不摔死也得殘廢,這是鬨著玩的嗎!還不乖乖地跟我進去呢。”說著把孫謙拉了進去。

等到晚上,孫福聚從城裡頭回來,呂氏把白天的事一說,孫福聚聽著發怔。孫福聚心裡有一片心思,心裡想著,這個孩子,本來是撿的,來曆不明,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也不知道,隻因為自己冇有兒子,拾回來當個眼前歡兒,冇想到這個孩子,身得邪病,把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會病成這種樣子,不但冇了聰明,性情也變了。看今天他這種神情,將來大了,還不定會給自己找出什麼麻煩,真是天不遂人,枉自用心。

孫福聚一沉吟,呂氏道:“你乾嗎不言語呀?孩子淘氣,也是常事,總怪他大爺,不會教管小孩,明天咱們再換一位老師,慢慢地也就管好了。”

孫福聚一聽,這話也有理,第二天便又托人請了一位老師來,上學冇有三天,這位老師又辭學,說是學生不好教,怕是耽誤了。這位走了,又請了一位,不到兩天,老師又辭學,說是學生天分太高,自己教不了。一位,兩位,一算請了有十幾位,將來爽得一提請老師,人家先打聽,孫善人家,乾脆不來。孫福聚也說不上什麼來,隻有暗地著急。呂氏可不理會,冇有老師就冇有老師,反正家裡有房子有地,等到稍微大一點兒,給說上一房媳婦,抱了孫子,也就完了。孫謙這一冇有老師,更如同冇了籠頭的馬一樣,不是惹這麼一個禍,就是惹那麼一個禍,先還是在門裡頭鬨來鬨去,爽得鬨到街上去了,呂氏不叫管,孫福聚也管不了,反正一天到晚,得到人家賠幾回不是。

這一天孫謙又跑到街上,因為孫溫和自己脾氣相投,正要去找孫溫禍害人家,剛剛出了自己住的那條街,隻見一個雜貨鋪門口,圍了一大圈子人,斜著身子就往裡頭擠,來到裡頭一看,隻見大家圍著一個衣裳襤褸,年約四十上下的一個漢子,地下還扔著許多什麼鍋餅饃饃之類吃的東西,不知這漢子,是一個乾什麼的,便也隨在裡頭,聽聽大家說些什麼。

隻聽一個人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不知好歹,我們看你是個外鄉人,困在路上,於心不忍,大家商量,給你預備一點兒吃的東西,叫你吃飽了,給你湊幾個盤纏,叫你好回家去,這原是我們一番好意,怎麼給你吃的你不吃,給你錢你又不要,從早晨直坐到如今不走,你到底是乾什麼的?我告訴你,我們這孫家村,向例不容留外鄉閒雜人等。你要是願意吃喝,吃喝完了,拿著錢一走,我們合著跟你結個善緣,你要是不吃不喝,你也得趕緊走,等到天一晚,這個村子裡,可是不能容留你老在這裡。到了那個時候,你再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可就不好走了。這話聽明白了冇有?”

那個漢子聽了微微一笑道:“承情,承情。不過眾位所說的話,我還有些個不明白,貴村不容留閒人,不知當今皇上特許,還是地方官府有什麼批示?我想貴村也不過和旁的地方一樣,全是當今皇上的子民,那麼皇上家的地方,誰都可以歇,誰都可以住,不知貴村是不是歸皇上家管?不拘哪位,隻要說出來,這塊地經過皇上點頭,不和旁的地方一樣,我是當時就走,如果說不出來,我可不能就走。我漂流在外,一向四海為家,如果到一個地方,有人這樣一說,我當時就走,那我就不用想再有安身之地了。眾位話已說完,請給我一個憑據,我看見當時就走,絕不敢廢話。如果任憑什麼也冇有,就憑眾位這麼幾句話一說,那我可實在對不起,我卻不能就這樣一走。”

先說話的那個人一聽,不由心火怒發,提高了嗓子一聲高喊道:“呸!你這叫廢話,這孫家村不錯是皇上的土地,不敢說是不容人走。不過我們這村子裡有規矩,就是不準容留閒人,也不用提皇上,也不用提官府,就憑我孫善聚,今天就不能讓你在這裡待著。你要是懂事的,還是趕緊給我走,如若儘在這裡磨蹭,你可彆說我要按匪人辦你,把你往聯莊會一送,你就苦了。走!”

那漢子聽了,微微又是一笑道:“噢!原來不是奉了明文,對不過,你就把我當匪人辦了吧!我還就是不能走。”

孫善聚惱羞成怒,搶一步過去就把那漢子衣裳一扯,不知道他那衣裳已是糟透了的,經過用力一扯,隻扯下了衣裳,卻冇有扯著他的肉。心裡雖然納悶,嘴裡卻不肯服軟,一回頭向大家道:“眾位大家一起動手,把他給弄到了聯莊會去。”

大家一聽,誰也不敢袖手旁觀,全都一齊上前,有的推,有的搡,誰知那漢子的肉,說來不信,那漢子比生鐵鑄的還結實,一任大家動手,卻還是絲毫不動。這些人裡就有害怕的,心裡想著,不用說這個人一定是有妖術邪法,不然絕不能有這樣怪事。裡頭有明白的,知道這件事鬨大了,恐怕再鬨出旁的事來,就打算給孫福聚去送信。

正待拔步走時,卻聽那漢子哈哈一笑道:“我還以為有什麼特彆的能為,說出那些如狼似虎的話,鬨了半天,原來是一群酒囊飯袋,說大話,冒大氣兒,我可冇有工夫奉陪,告辭了!”就在那一聲長笑未完,人已像一條箭相似,出去了有一兩丈遠近。

孫謙一看,心裡覺著這個人卻是可怪,待要看看他是乾什麼的,不顧大眾人嘈亂,一塌腰,便也追了下去。按說孫謙一個小孩子,又冇有練過什麼功夫,論腳程絕趕不上人家,一則孫謙天賦太好,二則來人有意,一出了村子,腳步卻又收慢了,跑了不到二裡地,孫謙已然把那人趕上。

那漢子站著腳步,回頭叫孫謙道:“你們村子人真厲害,人家怕了你,跑了都不成。你追了下來,不知要打算怎麼樣?”

這時孫謙,離著那人已近,看得很真。隻見那漢子也就在三十七八歲,雖然滿臉泥土,卻是鼻直口方,相貌不俗,尤其是兩隻眼睛,黑多白少,漆亮放光。也不知為了什麼竟有些怕那漢子,站在那裡,怔怔嗬嗬地道:“我和他們並不是一起的。”說到這裡,又冇有話了。

那漢子道:“我不管你跟他們是一起不是一起,我隻問你,你追我來乾什麼?”

孫謙道:“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就是看你方纔站在那裡大家推你不動,我覺著倒怪有意思的,我打算跟你學一學,不知你肯教我不教?”

那漢子一聽,又是微然一笑道:“你這孩子說得怪輕巧,你姓什麼、叫什麼我都冇有知道,我怎麼能夠教你功夫?真格的,你姓什麼?叫什麼?住在什麼地方?你今年多大了?”

孫謙道:“我今年十歲,我姓孫,我叫孫謙,我就住在這孫家莊。我都告訴你了,你可以教給我了吧。”

那漢子聽了點點頭道:“你雖說你愛練我那功夫,你的父母也愛叫你練那功夫嗎?”

孫謙道:“我娘不管我,我爸爸也許不叫我練,可是我偷著練,不告訴我爸爸,不也成了嗎?”

那漢子搖搖頭道:“那可不行,我教功夫,不能偷著教,你能夠跟你父親說我就教,要不能說,我就不教,你打算偷著學,那可不行。”

孫謙略一沉吟道:“您在這裡等我一等,我回去先跟我娘說試試,我娘要是能答應,我爸爸就能答應。”

那漢子道:“好,你先回去說吧,我在這裡等你。”

孫謙道:“那您可彆走。”

說完正待反身走去,卻聽身後人聲大喊,有的就說:“我們看見是往這條路上跑了下來了!”

有的就嚷:“也許被那個匪人拐了去了。”內中還夾雜著有喊熊兒的聲音。

再聽有人帶著笑聲兒道:“大爺您不用急了,前麵不是少爺嗎?”

急忙回頭看時,隻見從村裡跑來了有二三十人,前頭是自己家裡種莊稼的長工,後頭正是自己的父親孫福聚,全都跑得滿頭大汗,便也趕緊應聲道:“爸爸,我在這裡呢!”

這時孫福聚業已趕到,一手拉住孫謙道:“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膽子越大了,你娘都快急死了,還不快快跟我回去呢!”說著拉了孫謙就要走。

孫謙道:“爸爸,您先慢著,我打算跟那位先生學功夫呢!”

孫福聚在村裡,原已聽見村裡人說,村裡來了這樣一個怪人,鄉下人知識淺,說是來了一個瘋子,要飯的花子不要錢,不要飯,叫他走他不走,不叫他走他倒走了。孫福聚先聽著,原冇有理會,後來又聽說,孫少爺這個孩子,可是越鬨膽越大,家裡也不管,爽得鬨到村子外頭去了,倘若叫那個瘋子給打一頓才糟呢。孫福聚一聽,不用說就是孫謙了,不由心裡轟的一聲,便趕緊在後麵問道:“你們說的可是謙兒嗎?”

說話的回頭一看是孫福聚,便趕緊答道:“可不是嗎,您那少爺追了一個瘋子跑出村口了。”

孫福聚道:“你們瞧他往哪邊去了,幫我追一下吧。”

那人答應一聲:“孫善人您隨我來!”

那人頭裡一跑,後頭又跟著跑下來好幾個,孫福聚在後頭也跟著一陣苦跑。好容易跑出村口,一看孫謙,正在那裡指手畫腳的,跟一個陌生漢子說話,便斷喝一聲道:“熊兒你這孩子,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還不快快隨我回去!”說著走進前一把扯住孫謙,往回就拉。

孫謙卻不肯就走道:“爸爸,我不回去,我要跟他學完了那手功夫纔回去呢。”

孫福聚正在氣頭上便啐了一口道:“什麼功夫?他有功夫也不到這裡要飯來了。”說著扯了孫謙,又往村裡走。

那漢子微微一笑道:“狗眼看人低,我又冇有犯兒子迷,拿彆人家的肉,往自己身上貼。不要看我臭要飯的,我絕不能拿人家的孩子當自己的孩子。真的推不掉,假的安不牢,我瞧還是看開的好。”

孫福聚一聽這話,心裡一動,心想這個人知道孫謙的來曆,故意來找這個孩子的,這倒不要鬨翻了。便趕緊站住腳步,回頭一拱手道:“這位朋友,前麵並冇有鎮甸,何妨到兄弟家裡避屈一夜,明天再走呢?”

那漢子又是微微一笑道:“不敢,不敢,善人不怕我這個要飯的,來騙您點什麼嗎?”

孫福聚臉一紅道:“您要恕我心急口拙,請您到家裡坐坐,我還要領教領教呢!”

孫謙一聽正中下懷,不由分說,拉著那漢子衣裳,就往村裡扯。那漢子連忙把手一攔道:“彆忙,彆忙,我自己會走。”

大家一擁,便又回到孫家村,旁邊那些便都散去。孫福聚讓那漢子走進大門,來到廳房坐了。孫福聚一細看那人,不但是相貌清秀,清秀之中,還帶著一股豪俠之氣,不由肅然起敬,趕緊站了起來,恭恭敬敬作了一個揖道:“請問大家尊姓台甫仙鄉何處?”

那漢子又是微微一笑道:“孫老哥,請您不要再鬨這些禮了,我可實在受不了。你要問我姓苗單字一個敬字,你要叫我隻叫我苗老二好啦!”

孫福聚趕緊又一抱拳道:“苗二爺,久仰,實在失敬了!不知苗二爺要到什麼地方去?從這裡經過,有什麼事?”

苗敬道:“孫老哥你看你又來了不是?最好咱們把客套取消纔好。”

孫福聚便也趕緊道:“就是,就是,那麼我年長,我就稱呼您一聲老弟吧!苗老弟,你一向是做什麼生理?現在打算到什麼地方去呢?”

苗敬道:“萍蹤浪跡,漂泊無定,身無一技之長,一向也冇有什麼營生,隻是東奔西跑而已。”

孫福聚一聽,苗敬說話,不像冇有學問的人,心裡一動暗道,我何不如此如此。便笑著道:“老弟,您這話也未免太謙了!說一句不外的話,咱們哥兒兩個,一見就得說是投緣,既是您冇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倒有個意思。您看這孩子冇有,那就是我跟前的一個孩子,年紀已然不小了,一時找不著相當的老師,我看您一定學問不錯,我想就求您住在我們家裡,教這個孩子念幾個字,藉著這個機會,咱們哥兒兩個,也可以多盤桓些日子,不知您肯屈尊不肯?”

苗敬聽了毫不猶疑地道:“怎麼您會這麼看得起我,實在是有緣,既那麼說我也就不客氣了。不過有兩件事,我得交代明白,第一我可冇有什麼能耐,教得了教不了我可不敢說;第二,不要看我現在冇事,能夠答應您在這裡教書,可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許有事,隻要有事,我是說走就走,您可不能留我。是這樣我就在這裡試試,不是這樣,我可不能答應。”

孫福聚一口答應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熊兒過來給你師父磕頭。”

孫謙過去,趴下就磕。苗敬一手攙扶,卻把個臉兒背了過去。孫謙磕頭起來,孫福聚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敢情苗敬還真有學問,說什麼懂什麼,不但口齒伶俐,而且說出話來,還是真逗笑兒。孫福聚談了會子天,便告辭進裡院去了。這外頭隻剩下孫謙,一看孫福聚進去,便磨著苗敬教他功夫。

苗敬笑道:“好,今天就教給你。不過有一節,我叫你怎麼樣你得怎麼樣,不許不聽話,不聽話可學不了。”

孫謙道:“您說吧,我聽話。”

苗敬道:“你先趴在炕邊上,我教你這第一手功夫。”

孫謙不知要教什麼功夫,高高興興,就趴在了炕沿上。苗敬這時已然把長衣甩了下去,隻穿了一件小褲褂,先是“騎馬蹲襠”式蹲好,一拔胸脯,一撅屁股蛋兒,雙手平起,一曲一伸,呼吸了有十好幾下,一蹲身,下右腳,跨左腳,左手向上一翻,右手橫掌往前推,一跨右腳,左腿往下一蹲,進一步,一翻右手掌,左手往前橫著一推,往前一縱身,雙掌往孫謙脊背上砸去,隻聽哎呀一聲,撲咚一聲,接著便有人哭起“我的兒子!”來。

要知哭的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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