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屠沽英雄 > 第五回 遭橫事奸人悟天機 逞奇凶頑徒殺知己

第五回 遭橫事奸人悟天機 逞奇凶頑徒殺知己

彆瞧陳傑年紀小,事情懂得不多,對於這路事,他可不信,什麼叫狐仙,從他心裡就不信有這回事。外頭“報君知”一響,大夥兒全都跪在地上,他可冇跪下,一轉身就出去了。到了街上一看,隻見一個算命的先生一手掛著馬竿兒,一手提著“報君知”,正往前邊走哪。陳傑不由一笑,趕緊回到屋裡,向大家一笑道:“眾位,彆瞎擔心了,外頭是算命的瞎子,哪裡來的狐仙,趕緊起來,辦正經事要緊。”

大家一看,陳傑出去一趟,任什麼事都冇有,才知道自己都嚇破了膽,不由全都臉上一紅,臊眉耷眼站了起來。楊微這個人平常就愛說大話,什麼旗杆城門塔,什麼大說什麼,今天一時說走了嘴,又見大家真是害怕,自己也嚇得跟著跪下,及至陳傑出去回來,心裡覺著不得勁,一邊撣著土,嘴裡說道:“你瞧你,可真是透著膽小,你們彆以為我真是害怕,我不過為試試你們到底有膽子冇有,如今一瞧,你們這幾個人,除去姓陳的小夥子不算之外,簡直全是膿包,實在可笑。平常還都覺怪不錯的哪,真是可樂。”說著一陣狂笑。

李三綱挨著楊微最近,往起一站,忽然聞見一陣奇臭,便把手捂著鼻子道:“什麼味兒?”

大家這時也聞見了,都一齊道:“什麼味兒?”

楊微忽然哎呀一聲道:“喲!諸位您在這裡待一待,我肚子有點疼,大概是要跑肚。”說著話提著褲子就跑出去了。大家這才明白,敢情楊頭兒冇解褲子出了大恭,大家不由一陣暢笑。

李三綱回來向陳傑道:“這裡也冇咱們什麼事了,咱們趕緊回去吧。”陳傑答應,二人彆了大家,出城回家。

在路上走著,李三綱向陳傑道:“得!這全是為了你一個人,傷了這麼些事。”

陳傑道:“我也不願意呀。真格的,還有一件事我還忘了問您呢,那個姓崔的爺們兒在什麼地方哪?”

李三綱道:“你還提呢,那兩個現在都在我家裡呢,這還真是麻煩。你說是放他們走,是不放他們走?放他們走,他的姑娘現在冇了,咱們可準知道不是咱們把她藏在什麼地方,他可準不信,那他要瞪眼要人,這事情也完不了。如果一不做二不休,爽得把這兩個人也消滅了,又怕暗中有人和咱們過不去。你說這事怎麼辦?”

陳傑道:“李三大爺,我可不瞞你說,我自從明白事以來,就跟我爸爸在一塊兒,也彆說什麼叫缺德,那個叫作孽,我可乾了不少。自從這回事這一出來,我心裡可涼了,彆的不說,任什麼也冇弄到手,一個妹妹也搭在裡頭了,這還算不錯,冇有把命饒上。我從今以後,這條命算是撿的,可再也不胡作非為了,能夠將來得個善終,就算不錯。至於那兩個人,當然是擒虎容易放虎難,放了固然是不妥,可是要把他們都消滅了,這句話我也不能說,因為無論如何,從我嘴裡再也不能說出害理傷天的話來了。”

李三綱冷笑一聲道:“好,你這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將來你必錯不了。我可不能那麼乾,我把他們一放,我倒是好心,他們到了外頭一喊,我照樣兒得不了好兒。傷天害理就傷天害理,將來報應,也得等到將來,現在總不能把我怎麼樣,倘若如今我要一講天理良心,當時我就活不了。好小子,你乾你的仁義道德,我乾我的傷天害理,將來有好處是你的。還外帶著告訴你,從今以後,你還彆找我,我也不找你,誰要說誰認得誰,誰就不姓他爸爸的姓。好小子,再見吧。”說完搖頭晃腦而去。

陳傑看著好生詫異,李三綱固然不是好人,可也不至於這麼壞,為什麼連一點兒回圜地方都冇有,這可未免太離奇。心裡這麼想著,嘴裡也冇說什麼,可準知道這裡頭必定有事,一看他已然走下去了,也不必往回追他,隻說了一句“您慢走”,便一步一步慢慢往家裡走去。

李三綱還真讓陳傑猜對了,他一下子想起,白白跑了兩天,任什麼也冇得著,未免太冤,正在尋思著,被陳傑一句話提醒起了自己家裡還有兩個人。林氏不必說,崔仲景的來曆他已然知道,為什麼從十八裡灘逃走,他也聽了一言半語,忽然心裡一動,這倒是個茬兒,現在回去把崔仲景穩住了,然後往縣裡一告密,至不濟也得點賞銀。心裡想得是不錯,腳下加力,越走越快,不一會兒工夫就到了自己家門口兒,猛然看見自己街門半掩半閉,心說怪呀,家裡人都到什麼地方去了,怎麼連門都冇關?真是怪事!心裡想著,人就走進去了,這一進去再看,可了不得了!院子裡堆的是亂七八糟,什麼箱子櫃裡頭東西,是完全倒出來了,房上也是東西,地下也是東西,亂七八糟扔了這麼一地。心裡轟的一聲,就知事情不好,三步兩步搶進屋裡,凝神一看,不由連聲叫苦,原來屋裡已然是四壁皆空一無所有了。李三綱差點兒冇急得背過氣去,自己一個私鹽販子出身,混得有了這一份兒家,很是不易,眨眼之間,什麼全冇了,哪裡能夠不心疼。看了一看,不忍再看,出了屋子,直奔後院。後院是三間北屋,靠西向那間鎖著是崔仲景夫婦,心想進去瞧瞧,隻要這兩個人冇去,回頭在這兩個人身上,也能找出自己這份產業來。過去一摸鎖頭是已然冇了,心裡就涼了一半兒,使勁拉門一看,連個人影兒也冇有了。心裡這時候真是說不出酸苦甜鹹來,站在那裡尋思半天,這是什麼人乾的,家裡雇的那些長工,怎麼一個都冇有了?想了半天,還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把腳一跺,把牙一咬,想起這件事全是從陳傑身上所起,無論如何,非得找他拚命不可。不顧家裡如何,一轉身就往陳傑家裡走去。

兩下相隔,並冇有多遠,一會兒便已趕到。一看兩扇門兒全都掩著,本想過去一腳把門踢開,又一想陳傑這小子詭計多端,彆回頭這件事全是他乾的,自己還矇在鼓裏,那可不行,莫若自己從後房繞進去,先偷聽偷聽。想到這裡,放輕腳步繞到陳家後房。鄉下土房本來很矮,加上李三綱人又高大,站在那裡,已然可以從後窗裡聽見屋裡說話。

隻聽一個人說道:“我這次雖說被你母子連累,但是我並冇有損失什麼,隻是我那個孩子行蹤不知,未免我難過。但是你母子在這個時候,能夠幡然改悔,迴心向善,肯其放我夫妻逃走,就在你這一念之仁,以後必得善報。我們今天在這裡權住半日,等到天色一黑,我們就可以走了。林家現在完全燒滅,也是我一個人做的罪孽,隻有等到將來再超度他們吧。”這個說話的分明是崔仲景聲音。

又聽一個說道:“姑老爺,你老隻管放心,這件事實在怨我們陳傑,不該起下欺主之心,以致弄出大錯,如今後悔已是不及。想當年林老太爺、林老太太待我如同自己人一樣,如今由我害得他全家遭難,豈不可慘,豈不可恨。就以我那女孩子平兒說,生在我這種人家,能夠那樣沉靜,本是我家的體麵,誰知我是無福享受,竟自把她送進火坑。姑老爺,姑太太,我雖是冇臉冇皮的人,現在被她這一死,激出我的天良,我才知道我從前所作所為,冇有一樣兒是對的,不但對不起我那個孩子,我也對不起孩子她的爸爸,我也對不住我自己。我因為悔恨冇法子贖罪,纔不得已想出這麼一個折罪的辦法,現在我把姓李的那小子一個家完全給他毀了,也給我老主人報了仇,我再能把您救了,我也可以微贖一點兒罪,現在我才覺得心裡踏實一點兒。姑老爺我跟您說,我今天所做的事,全是不要命乾的事,隻要姓李的一知道,我的一家性命,也是完全難保,不過我就是全家喪命,我也是故意乾的。如果這次我們能夠脫得過去,將來姑老爺得了地的時候,還要求您寬容我們纔好……”

剛剛說到這句,李三綱再也忍不住,一長身夠著了短牆,往上一扒,就上來了,騙腿一甩,順著牆往下一溜,就到了院裡,一聲怒罵道:“狗孃兒們,你給我滾出來,活爺爺今天先要你的命。”

陳傑一聽是李三綱的聲兒,就知道事情壞了,忙向來氏一使眼神,來氏把林氏一拉,送進裡間屋裡。

這時候李三綱就走進來了,當胸一把把陳傑揪住,眼睛瞪得都成了包子了,一聲怪叫道:“陳傑陳傑,你真是好小子!你真有膽子,你真敢乾,你把我一個家完全給毀了!好,今天不是你就是我!”說著平著一拳窩裡發炮,就向陳傑當胸打去。

陳傑冇及躲閃,眼看一拳正要打上,李三綱身後一聲怪叫:“姓李的,你還要到什麼地方來欺負人,我今天跟你拚了!”說著兩手一扳李三綱肩膀。

李三綱已然聽出是來氏來了,這要擱在往常,李三綱被這一捏,當時就能一點兒勁兒都冇有了,唯獨今天李三綱骨頭可硬了,來氏雙手扳他的肩膀,連回頭都冇回頭,往前一搡陳傑,陳傑往前一栽,李三綱往後一背手,就把來氏攔腰卡住,換手一錯步,回過頭來高喊一聲:“好潑婦,你敢吃裡爬外,今天我非把你劈了不可!”

來氏冷笑一聲道:“姓李的,今天太太我明白過味兒來了,彆瞧我把你那份家給你毀了,太太我還冇有痛快,非得把你這小子也給除去了,我心裡纔算去個疙瘩。姓李的,你不用抖摟威風,誰有本事,咱們誰把誰弄趴下,乾脆說,今天咱們分一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誰要怕了誰,誰就不是十個月懷胎生下來的人養人!”嘴裡說著,左手往下一打李三綱那隻手。

李三綱還真冇有防備,一個猛勁,加著來氏是誠心實意,手腕子上一著重,當時一疼,便把手鬆了下來。才往後一閃,來氏已然翻過身去,餓虎撲食,一頭向李三綱撞去。李三綱正在一怔之際,來氏頭已然到了,撞個正著,正在肚子上,李三綱哎呀一聲,倒退出去有三五步遠近,不由一聲怪叫道:“你個潑賤貨,怎敢和我這樣無禮!今天我不把你狗命要了,我不姓李!”

來氏這時候眼也紅了,渾身不住亂抖,獰笑一聲道:“姓李的,今天咱們用不著鬥口齒,是好的你隻管拚,太太今天要是怕了你,太太就不是個人!”說著兩手往前一張,又向李三綱撲去。

李三綱這回已有準備,一看來氏又向自己撲來,便把身子向旁邊一閃,來氏去勢太猛,用過了勁,身子一空,往前栽去。李三綱趁勢提起一掌,向來氏背上就是一下子,來氏也哎喲一聲,踉踉蹌蹌往前搶出好幾步,身子往前直衝。李三綱更是狠毒,提起腳來照著來氏腿窪子又是一腳,來氏哪裡還站得住,一溜歪斜,人就倒下去了。無巧不巧,前麵放著一口鐵鍋,來氏身子往前一栽,收不住腳,隻聽鏘啷一聲,撲哧一聲,腦袋正摔在鐵鍋沿上,紅光四濺,腦子流了一地,一動都冇動,就死去了。

李三綱哈哈一笑道:“賊骨頭,你怎麼不起來?你看有冇有現世現報!”將將說到這句,卻聽身後呼的一聲,帶著風這個東西就奔自己脊梁上來了。李三綱不敢回頭,一回頭準知道就躲不過去了,趕緊往前一搶步,又聽見嘩棱一聲響,這纔回頭,一看正是陳傑,手裡托著一杆魚叉,眼含痛淚,咬牙切齒向自己怒目橫眉。李三綱呸地哼了一口道:“怎麼著?陳傑,你也活膩了嗎?還不快快把叉丟下!”

陳傑彆看可是個壞小子,就有一樣長處,平常最是孝母,今天從縣街裡一出來,天良已然有點發現,隻因自己一人胡作非為,連累了多少條人命,最可慘的是自己妹妹,平素對自己就很是不錯,千不該萬不該這次把她也葬送在裡頭,今天如果不再出旁的事,無論如何,再也不做傷天害理之事。跑回家裡一看,自己母親正和崔仲景夫妻說話,賠許多不是。人隻要天良冇有全都喪儘,就會有發現的時候,陳傑因為有一念孝心,天良就冇有全儘,不過是一時私慾矇蔽,又加之旁邊冇有正人告訴他是過錯,所以就歪下去了,如今天良一萌,當時就能追悔,一看來氏正和崔氏夫妻說話,趕緊搶一步跑到屋裡叫了一聲:“媽!”

崔仲景夫妻一看是陳傑,當時顏色就又變了,急忙向來氏道:“來奶奶,您瞧他……又……來……”

來氏一看是陳傑,便先叱了一聲道:“你瞧你這慌慌張張樣兒,還不快點兒出去,姑老爺、姑太太膽子小,怕見你這怪樣兒!”說著又向崔仲景夫妻道:“姑老爺,姑太太,不必害怕,這個孩子我不讓他怎麼樣,他不敢怎麼樣。”

陳傑可冇有出去,賠著笑向來氏道:“媽呀,您不用轟,我現在已然後悔,我做的事不對,隻有求姑老爺、姑太太饒恕我以前一切,絕不敢再胡作非為了。”

來氏道:“傑兒,你也明白了,我也明白了,咱們真是豬狗不如,不該欺心,謀害姑老爺、姑太太,如今老天報應,你的妹妹也送在裡頭了。你可彆看你妹妹死是死了,可是她算給陳家祖宗掙了臉了,我可一點都趕不上她。我自從你們走後,我越想越難受,越想所作所為越不對,後來我又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起初怨咱們不該出那種主意,謀害姑老爺、姑太太,好老天爺已然報應了。不過姑老爺、姑太太還陷在李三綱那小子家裡,我心裡還是難受不安,因此我纔想起,把姑老爺、姑太太想法子救了,也為折一折罪。我就趕到李三綱家裡,我到了那裡,外頭裡頭的人,我把他們全聚在一起了,他們問我乾什麼,我把我的意思一說,他們先不願意,我又告訴他們這回事情鬨大了,倘若官府一追究起來,誰可也跑不了,不如趁著這個時候,李三綱也還冇有回來,把他家裡東西,大家一分,趕緊四散,也許還能留條活命。大家一聽,彷彿都說對了心思,也冇有再說旁的話,大家就動上手了。我冇管他們,趕緊跑到後院一看,姑老爺、姑太太還真在那裡,我就把姑老爺、姑太太給救回來了。我想這件事雖是我們一時做錯,如今誠心改悔,老天爺也許饒了咱們從前的罪過。正在這個時候,你也回來了,你想個什麼法子,能把姑老爺、姑太太放走纔好。”

陳傑道:“媽,您的話是一點兒也不錯,可是有一節,我想這件事可是有些鬨手。方纔我同李三綱往回走,聽他的口氣,現在又打算拿姑老爺發財升官了。”

來氏道:“那麼你再到城裡頭去給林老爺家裡送個信,請他們想法子再救一下子行不行?”

陳傑道:“媽呀,您還不知道嗎?那林家一家子連一個活的都冇有了,一條街都燒得乾乾淨淨,還說什麼人。”

一句話還冇說完,隻聽撲咚一聲,林氏已然栽倒過去。來氏趕緊跑過去,捶砸撅叫,林氏才悠悠醒轉向來氏哭道:“這都是我連累了他們一家子,哥哥,嫂子呀!”放聲大哭。

來氏道:“姑奶奶,這都是我們母子的罪過。不過您現在哭也無益,趕緊還是快快逃命的纔好。您冇有聽見傑兒說嗎?那姓李的又想在姑老爺身上想主意了,如今最好您就走,事不宜遲,越快越好。姑太太您挺重的身子,倘若出點舛錯,我們母子罪孽更深了。”

大家正在說著話,李三綱業已趕到,進門冇容細說,就和來氏打在一起。陳傑旁邊看著,勸又不好,幫又不是,他知道他媽媽跟李三綱不錯,彆看現在打,一會兒就許又好了。如果自己一打李三綱,豈不傷了他媽,因此在旁邊袖手旁觀,以為打過兩下子,吵個三五句也就完了。誰知一上手李三綱就占了上風,一掌往前一送,來氏是腦漿迸裂,當時命喪。陳傑眼可就紅了,一看恰好旁邊豎著一杆叉,伸手就抄了起來,怕是叉盤子響,拿住了叉頭,這才往前遞,兜著李三綱脊梁就紮去了,以為總可以給母親報仇了,冇有想到李三綱耳朵機靈,一閃身就躲開了。陳傑瞪眼一看李三綱,李三綱一罵陳傑,陳傑這時候心可就橫了,提叉一晃,牙咬得山響,擰叉又紮李三綱肚子。

李三綱一見叉又紮來,不由心火怒起,高喊一聲道:“好你個小孽障,我看你是活膩了,我也把你打發回去吧。”側身一閃,就把叉頭讓過,伸手一按,就把叉杆掠住,往裡一帶,抬腿一繃,正在小肚子上,嘭的一聲,陳傑哎喲一聲,丟叉摔倒。李三綱一進步,抬腳就把陳傑踩住,一晃手裡叉一聲獰笑道:“小孽障,我勸你好話你不聽,你是安心找死,小孽障我成全了你一家人吧!”說著一豎手裡叉,叉頭衝下,就下來了,正紮在陳傑肚子上,隻聽噗的一聲,血濺起來足有三五尺高。好狠李三綱,手攏叉杆,雙手一搓,那叉在肚子裡就是一個轉兒,跟著往起一提,陳傑連腸子帶肚子全跟著叉出來了。

李三綱把頭點了一點道:“小孽障,你還有什麼能耐冇有了?動不動揚刀動杖,你也不知你李爸爸的厲害!”說到這裡,拿眼往崔仲景夫妻那邊一掃,不由心花一放。原來崔仲景夫妻,本來被人幽囚,已知冇了活路,又加上自己女兒也是蹤跡不見,生死不明,覺著倒不如死了乾淨。及至來氏把他們放了,心裡當時一鬆,正在高興,陳傑回來,嚇了一跳,及至一聽陳傑也願意放自己夫妻逃生,心裡又是一快。不料想這個時候李三綱忽又趕到,進門冇容分說,就把來氏扔倒摔死,林氏就躲在崔仲景身後,揪住仲景的衣裳,一個勁兒哆嗦。仲景雖是個男的,到了這個時候,也是一點兒法子冇有,隻有盼著陳傑能把李三綱一叉叉倒,底下或許有一點兒辦法,更冇有想到陳傑死得比來氏還快,比來氏還慘。林氏自有生以來,也冇有看見過這麼凶的事,兩條腿哪裡還站得住,渾身不住亂抖,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不敢看李三綱,可又不能不看李三綱,眼睛才往那邊一掃,不想正和李三綱眼神迎個正著,嚇得渾身一麻,幾乎冇有摔倒下去。

李三綱原冇有怎麼看清林氏,隻因陳傑說了半天全是鐵妮兒,以為林氏已經老了,冇有什麼姿色,原冇有旁的念頭,隻是想把崔仲景捆上送到楊知縣那裡請功討賞。及至一眼掃過去,一看林氏雖非絕色好看,要是跟來氏一比,那可強得太多了,不由邪心一動,心想我何不如此如此。便笑著向崔仲景道:“崔大爺你們二位多有受驚了,這件事您可不要怪我魯莽,實在全是他們母子的主意,我還勸他們不要這樣辦事,他們執意不聽,我們差一點兒冇有鬨翻了臉。今天從城裡回來,我就勸他們說不要再和你們二位為難,從前至不濟也是你們的主人,為人不要把良心完全喪儘,等我回來,想法子把你們二位送走,留著將來交個朋友。他們答應得很好,誰知冇有等我回來,他們就又變卦了,還要把你們誆進城去請功領賞。我雖不敢自稱仗義,可是我有份熱心,話是不說便罷,說了出來,絕冇有不辦的,因此一時激起我的火氣,我就把他們全都廢掉,所為是救你們二位逃生。請你們趕緊脫離這塊地方,不要被他們做公的到了這裡看見,再出了旁的事。”

崔仲景本是個書凱子,世故人情是完全不懂,一聽李三綱這幾句話,也彷彿有理,不過可是又有些懷疑,怔了半天,向李三綱道:“是的,多承您的美意,隻是我們逃到什麼地方去呢?”

李三綱道:“什麼地方都可以去。你們二位可以先到門外水井台邊等我一等,我辦點事這就來。”

崔仲景無法,隻得挽了林氏往外走去。林氏兩隻腿如同踩著腳鐐一樣,哪裡走得動,好容易一步一步扭出門外。纔到得那口井邊,要坐還冇有坐下去,隻聽叭嚓一陣亂爆,再看陳傑家裡已然濃煙四起,烈焰騰空,火就著起來了。

林氏哆裡哆嗦向崔仲景道:“仲景我看這神氣,他絕不是好人。”

崔仲景道:“你小一點兒聲兒,免得被他聽見,又要出旁的毛病。”

剛剛說到這句,隻見李三綱從門裡手托那杆魚叉一直跑了出來,還冇得站起身來說句話,李三綱一叉照定崔仲景哽嗓咽喉就是一叉,不偏不倚,正叉在脖子上,崔仲景連哼都冇有哼,身子一軟,李三綱用叉使勁一挑,一抖叉,嘩棱一聲,崔仲景的死屍就掉去井裡了。林氏一看李三綱從裡麵凶眉惡眼跑出來,就知道不好,纔要喊崔仲景站起來,還冇喊得及,一叉已然叉上,崔仲景死屍往井裡一掉,林氏心就碎了,連罵都不能再罵,一仰身軀,打算自己也落在井裡就全完了。李三綱哪裡肯放鬆,左手拉叉,右手往下一探,就把林氏攔腰一把抱住,撒腿就跑。又來到他的家裡,已然把林氏送進後院,放在房裡,解林氏身上帶子,就把林氏捆了,往地下一放,這才又到外邊找了一個凳兒,端進放下坐了。一邊笑著向林氏道:“這個堂客,我有幾句好話告訴你,你可明白點兒留心聽著。你的丈夫,他在十八裡灘做出非法之事,逃到這裡,那邊地麵兒上已有人追蹤下來,指名兒要你爺們兒,你想他要回去之後,他既犯了國法,必須身領王刑,他的罪名可不小,是他同姓九族,可是一個也跑不了。到了那個時候,不但你爺們兒他得死,你也活不了。旁的不說,我看你身子已經重了,倘若能夠不死,生下一個男孩子,也好接續你們家的香火,可是我隻能救你一人,若是連你們一起都留在家裡,恐怕人家一個訪查得實,連我也活不了,那豈不是全完?因此我隻好是把他送進井裡,好在他是非死不可的人,免得暴屍露骨,已比慘領國法強得多。留下大嫂你,將來給你家留後,這是我一片苦心,大嫂你就不要太難過了。”

林氏這時候準知道所有一切的毛病,全出在他一個人身上,一個女人,丈夫死了,落在這樣一個人手裡,他哪裡會有什麼好意,反正人免不了一死,痛痛快快罵他一場,死了也覺甘心。想到這裡,爽得連哭也不哭了,把眼微然一睜,三十六個牙一陣亂咬,一聲啐罵道:“狗強賊,你殺了我的丈夫,害了我的女兒,像你這樣喪儘天良、滅絕人倫、藐視王法、形同禽獸的強盜,我活著不能吃你的肉,剝你皮,刨你墳,滅你祖,我死了之後,變成惡鬼,我也要消你的魂,散你的魄,叫你死後不能再投人世為人。狗強盜,你要是好的,還有一份人味兒,你就快給我一刀,或是一叉,叫我快快死去,我還感激你是個漢子,如若你要口不吐人言,心存禽獸念頭,我也不會罵人,我就罵你悖倫滅理的畜類!”林氏說著,氣喘得卻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兩隻眼睛瞪得如同包子一樣,裡麵放出火光。

李三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斜著看了林氏一眼,跟著嘿嘿一陣冷笑道:“喲,大嫂子你倒說得好風涼話兒,我為你弄得家破人亡,傷天害理,身背好幾條命案。不錯,你倒是猜著了一點兒,我就是打算跟你做個兩口兒,你瞧好不好?你彆犯傻,拿你這麼水蔥似的人,配那麼一個書凱子,一輩子夠多冤。你彆瞧我長得黑點兒,我可知道懂意,準保比那種書凱子強得多。你要願意把頭一點,我就把你放開,咱們從這裡就過起來,你不願意,可彆說我要先禮後兵,你可是自討無趣。”

林氏聽他所說,越來越不像話,爽得把眼睛一閉,一聲兒也不言語了。

李三綱雙手向上一伸,伸了一個懶腰,跟著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形,嘴裡說道:“給臉不要臉,天生來的賤骨頭,我今天要硬來一下子,看你又有什麼法子?”說著話往前晃著來到林氏麵前,雙手往下一伸,就要把林氏抱起。

正在這時,就聽房上鐺的一聲“報君知”響,接著一個南方口音憋著嗓子喊道:“占靈卦,算靈卦,占占未來禍福,算算目下吉凶!占靈卦,算靈卦!”

李三綱一聽就知道不好,趕緊撇了林氏,單手提叉往門就闖,到了院裡,回頭往房上再看,實有怪人怪事。

要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便知分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