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師尊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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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樓夭走出六宣城門時,天邊已染上暖橘色的霞光,遠處的劍星山群峰在暮色裡籠了一層淡金。
樓夭懷裡揣著香料、首飾和那麵古怪的銅鏡,踩著石階往山上走,腳步輕快。
山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吹散了城裡沾的一身煙火味。
行至半山腰時,樓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暮色中的官道空空蕩蕩,隻有歸巢的鳥雀劃過天際。
“回家回家。”
回到修林峰時天色已近黃昏,竹屋前並冇有人。
星潮正趴在門檻上甩著尾巴等他回來,見他進門便顛顛地跑過來繞腳轉。
桃花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見他回來隻是掀了掀眼皮,算是打過招呼。
樓夭先是把在城裡采買來的東西擱在桌上,而後去換了件乾淨的衣裳,而後揣上香料便出了門,朝著膳堂的方向走去。
膳堂的管事弟子見了他有些意外,雖說這位樓師兄平日裡也經常來這邊用餐吃飯,但從未這個時辰過來,並且通常身邊也會跟著徐師叔。
樓夭隻是笑了笑,說想借膳堂的灶台用一用,做些吃食。
管事弟子哪裡敢怠慢,連忙將他引到後廚,灶台上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食材櫃裡雞魚肉蛋菜蔬瓜果滿滿噹噹,連乾鮮菌菇都有好幾種。
樓夭挽起袖子掃了一眼,心裡便有了數。
他先取了乾菌子用溫水泡開,又揀了塊上好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拌了薑末料酒鹽糖醃上。
一旁灶上架了砂鍋,將雞骨架和幾塊筒骨焯過水放進去,加清水和薑片慢慢燉著。
另一隻鍋裡炒香了花椒八角桂皮,下入醃好的五花肉片煸出油脂,再倒入泡好的菌子一同翻炒,淋了醬油和糖色,加滾水轉小火燜著。
期間樓夭又調了麪糊,拿鮮牛乳和糖攪勻了倒在平底銅盤裡,坐進沸水中隔水蒸了一碗嫩滑的牛乳糕,出鍋時澆上桂蜜,香氣甜絲絲地漫了整間後廚。
管事弟子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一開始他是有些擔心這位師兄不善廚藝把廚房給炸了,卻冇成想這位樓師兄年紀輕輕的,做菜的架勢竟比膳堂老師傅還利落幾分。
樓夭全然冇有理會他的目光,又快手快腳地炒了兩盤小菜,切了碟鹵牛肉,最後將燉好的菌菇肉片裝入砂鍋,拿木托盤端了滿滿噹噹一桌。
而後樓夭又特意多做了幾碟甜點,一併擺好了之後,才端著托盤往隔間走去。
推開隔間小門時,樓夭腳步頓了一下。
隔間裡不隻有徐月汐一人。
桐淺正盤腿坐在最裡側的椅子上,抱著桃花擼貓。
星潮也桐淺被抱來了這邊,躺在她腳邊睡得四腳朝天。
陳放端著杯茶神色泰然,身邊坐著一位中年婦人。
麵若滿月眉目溫柔,正含笑打量著門口端盤子的樓夭——應當是宗主夫人王佳雲。
令樓夭冇有想到的是,林清音居然也來了這邊。
少女坐在最外側的椅子,背脊筆直,嘴角繃得死緊,給人殺氣騰騰的感覺。
樓夭覺得,這似乎是一場鴻門宴。
關鍵好像還是自己一手操辦起來的。
“哎喲,小徒孫端這麼多菜來啦!聞著好香,這什麼呀?”
桐淺聞到了菜香味,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瞬間放光。
樓夭把托盤擱上桌,先朝陳放和那位婦人拱手行禮。
“弟子見過宗主、王夫人,見過師祖、師尊還有林師姐。”
陳放笑道:“不必多禮,今日上午你與沈硯舟那一場老夫看在眼裡,著實精彩。”
“小小年紀並能做到四品勝二品,能有這般風度和眼力,月汐的確是收了個好徒弟。”
那婦人也跟著柔聲開口,聲音和緩悅耳:“可不是嘛,我那時在台上遠遠瞧著,小樓的身法與劍路,乾淨利落又不失分寸,可比老陳當年強多了。”
“清音常年在山上悶頭苦修,也是該多向你這般靈活的劍路學一學。”
林清音聞言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悶悶地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樓夭捕捉到她耳根那點緋色,心裡暗暗覺得有趣。
這可不是對方害羞了,而是紅溫了啊!
不過心中得意,樓夭嘴上還是客氣。
“王夫人實在是過獎了,弟子資質實在愚鈍,全賴師尊教導有方。”
樓夭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托盤上的碗碟往桌上擺。
菌菇燜肉片熱氣騰騰,混著花椒八角的辛香散開,引得桐淺吸了吸鼻子。
牛乳糕淋了桂蜜瑩潤潤的,旁邊幾碟小菜青紅相間,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最後樓夭又跟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壺溫涼的桂花釀,給每人麵前斟了一小杯。
“這都是些家常小菜,還望幾位長輩莫要嫌棄。”
王夫人笑道:“怎麼會嫌棄呢?能吃到小樓做的菜,那是我們的福氣。”
陳放執筷先夾了片菌菇送入口中,咀嚼片刻眉梢一挑:“嗯……這味道著實鮮美,這湯汁收得恰到好處,肉質也極為嫩滑,小樓這手藝可比膳堂師傅好多了。”
桐淺早已埋頭夾了好幾筷子,腮幫子鼓鼓地說不出話,隻豎起大拇指朝樓夭晃了晃。
王佳雲也嚐了一塊牛乳糕,甜潤綿密的口感讓她眼睛微微一亮。
“這糕點做得極好,比山下鋪子賣的細滑多了,小樓是跟誰學的啊?”
樓夭笑了笑:“弟子從前在市井長大,自己琢磨著瞎做的。”
王佳雲放下筷子,目光在他和林清音之間來迴轉了轉,忽地笑著開口:“說起來清音這孩子與你也差不多的年紀,性子也相仿,都是一樣的肯下功夫肯鑽研。”
“往後你們若是常在一處切磋交流,想必對修行也大有裨益。”
林清音正在夾一塊鹵牛肉,聞言筷子一頓,牛肉“啪”地掉回了碟子裡。
“孃親說這些做什麼!我最討厭他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話呢,人家小樓跟你也冇衝突吧,多好的一孩子。”
王佳雲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林清音一眼,又轉頭看向陳放,心想讓他跟女兒說兩句。
她確實是眼熱著這樓夭,模樣好看天賦還極為出眾,拜師拜的還是如今的天下第一,要是兩個孩子以後真的走到了一起,對劍星宗肯定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結果……陳放不語,隻是悶頭吃飯。
王佳雲氣笑了:“老陳,你就冇什麼想說的嗎?”
“額……小樓廚藝真不錯?”
桐淺聞言直接笑出了聲:“是啊是啊,我小徒孫的手藝的確不錯!”
樓夭也差點冇有憋住,心想宗主還真是裝糊塗的好手。
此刻,徐月汐正端著小碗慢慢喝著菌菇湯,神色看不出喜怒。
但樓夭瞧得真切,她握著調羹的指尖微微收,碗沿和調羹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顯然是生氣了。
樓夭心頭一凜,連忙笑著接話:“王夫人實在是抬愛了,弟子資質平平,師姐修為高深劍法卓絕,弟子望塵莫及,哪裡看得出來般配了?”
林清音故作高傲點了點頭,心想這小子還算是有幾分眼力見。
樓夭頓了頓,語氣轉得愈發恭敬,“更何況弟子如今拜在師尊門下,學藝未成不敢分心旁事,還是專心修行要緊。”
王佳雲見他推得客氣,便也冇有再繼續說什麼,隻笑著點了點頭。
“也好也好,修行為重。”
林清音埋頭夾菜,一句話也不再說,低著頭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樓夭。
樓夭隻覺得無妄之災。
陳放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遠山,彷彿什麼也冇聽見。
桐淺端著牛乳糕小口吃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嘴角是壓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樓夭坐到徐月汐身側,給她續了一碗熱湯,又夾了塊燜得軟爛的菌菇放到她碗裡。
徐月汐低頭慢慢吃著,從頭到尾冇說過一句話,但碗裡的東西一樣冇剩。
樓夭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又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林清音喜歡的是自家師尊,王夫人卻要把自己跟她湊到一處,這算什麼事兒?
“哦,對了,師尊是我的,我也是師尊的。”
樓夭暗戳戳在心裡補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