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陰暗爬行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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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演武廣場上,銅鐘聲此起彼伏,其餘真傳弟子的比鬥仍在繼續。
但這跟樓夭已經冇什麼關係了,他的下一場比試留在明日,是三十二進十六。
少年站在修林峰竹屋前伸了個懶腰,骨節劈啪響了幾聲,心情很是暢快。
上午的事情冇有給樓夭留下什麼陰影,畢竟前世在棋協裡見過的黑暗也是半點不少,到最後他也就看開了一切,錢財名利皆是身外之物,隻有一身技藝纔是屬於自己的。
“今天就下山一趟吧,一直待在劍星宗,人都快要長黴斑了。”
樓夭回到屋裡換下那身紫衣真傳弟子服,打開衣櫃,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套青衫。
料子是上好的細棉,顏色是極淺的竹青,袖口領邊都縫得妥帖,瞧著便知是有人精心備好的。
樓夭拿起來湊到鼻尖嗅了嗅,隱約一縷極淡的雪梅冷香,便彎起嘴角笑了。
換好青衫,樓夭對著銅鏡照了照。
少年雖說練武發育較快,但身量仍舊不算太高,但勝在比例勻稱,青衫一裹更顯得肩窄腰細,眉眼清雋俊美。
樓夭往腰間掛了隻錢袋,掂了掂分量,裡頭是山上每月發的例銀,加上之前徐月汐隨手塞給他的零花,鼓鼓囊囊夠花好些日子。
星潮見他換了衣裳,立刻從窩裡躥出來搖著尾巴繞他腳邊轉,桃花也蹲在門檻上歪頭看他。
樓夭蹲下來揉了揉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我下山一趟,你們好好看家。”
星潮嗚了一聲,似是有些不情願,但被樓夭按著腦袋又揉了兩下,便趴回門檻邊去了。
桃花大將軍高冷地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算是準了他下山的請求。
出了修林峰,腳下石階掠過如踏風而行,林木飛快地往後退去,樓夭心中是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約莫半個時辰後便出了劍星宗的山門,沿著官道往南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便見一座城郭依山而建。
青灰色的城牆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暖意,城門上方嵌著石匾,刻了三個端正的楷書——六宣城。
樓夭進了城門,入目便是一條寬闊的主街。
青石板路麵被行人車馬磨得光滑鋥亮,兩側店鋪鱗次櫛比,酒旗茶幡在簷下招展。
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沿街吆喝,布莊門口的夥計抖開一匹杏紅綢緞高聲叫賣,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錘聲混著藥鋪飄出的草木苦香,一併揉進了午後暖融融的空氣裡。
街上的行人往來不絕,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挎著竹籃的婦人,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江湖客,也有三五個紮著總角的小童追著一隻皮球跑過。
樓夭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氣,滿鼻子都是市井煙火的氣味。
泗陽城是江湖,六宣城是江湖,劍星宗也是江湖。
樓夭輕聲呢喃:“江湖在哪?”
少年心中還冇有答案,要知道何為江湖,自然先要走進江湖。
樓夭先拐進了街角一家香料鋪子,店麵不大,但櫃檯後的瓶瓶罐罐碼得齊整。
店主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見樓夭生得清秀又穿得體麵,笑得格外殷勤。
樓夭挑了些八角、桂皮、香葉、花椒,又買了小半罐子曬乾的野菌。
山裡膳堂的菜肴雖說精細,但到底是清淡了些。
樓夭今晚是要做的美食,用來慶祝自己旗開得勝,順便滿足一番自己的口腹之慾。
付了銀錢將香料揣好,樓夭又沿街逛了逛,經過一間銀樓時腳步頓了頓。
櫥窗裡擺著幾樣素雅的首飾,樓夭看了片刻,抬腳走了進去。
掌櫃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見客上門忙迎上來。
樓夭在櫃檯前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支白玉簪上。
簪身光素無紋,隻在頂端雕了一朵極小的六瓣霜花,樣式簡潔清冷雅緻。
樓夭伸手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覺得和徐月汐的氣質十分相襯,而後又挑了枚銀製的手鐲,鐲身隻鏨了幾道淺淺的雲紋。
“就這兩樣,包起來吧。”
樓夭掏了銀兩遞過去,掌櫃笑眯眯地拿綢布裹好,又額外送了兩隻小香囊,說是新調的花草香,戴在身上能夠提神醒腦。
樓夭揣著首飾剛走出銀樓,冇走幾步便在路邊被一名女子攔住了去路。
那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生得鵝蛋臉柳葉眉,懷裡抱著一隻錦盒,紅著臉頰小聲道:“這位公子請留步……方纔在街角便瞧見公子了,不知公子是哪裡人士,可否賜告名諱?”
樓夭微微一愣,心想這還是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被人主動搭訕。
雖說這是真正存在武俠的世界,但女子大部分依舊是遵守著三從四德,搭訕這種事情要是女生來做,那一定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隻是樓夭還冇來得及開口,背脊忽然毫無征兆地竄起一陣刺骨的涼意,像是三九天的寒風貼著脊梁骨吹了過去。
少年不動聲色地抬眼掃了一圈四周,街對麵的茶樓二樓窗邊空無一人,斜前方的包子鋪前也儘是尋常百姓。
樓夭心裡頓時有了底,唇角忍不住彎了彎,隻對著那姑娘拱手笑了笑:“抱歉,所在師門不便留名,姑娘好意在下心領了。”
那姑娘聞言麵露失望羞惱之色,卻也冇有繼續對著樓夭糾纏,福了一禮便抱著錦盒轉身走了。
樓夭背上的寒意也隨之散了大半,忍著唇角笑意繼續往前走去,心裡想著師尊的醋勁兒還真是越來越大了。
待到樓夭又拐過兩條街後,便見了一處熱鬨的集市。
攤位沿著巷子兩側擺開,賣菜賣肉賣布賣雜貨的應有儘有,人聲鼎沸。
樓夭正盤算著買點新鮮蔬果回去配菜,識海深處的勢書卻微微一顫,隱隱似在牽引自己尋找什麼東西
“難道我真的是天命之子?”
樓夭循著感應走了十幾步,在巷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住了。
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漢,麵前的破布上零零碎碎擺著些舊物件。
缺了口的陶碗、鏽跡斑斑的銅鈴、幾枚不知哪朝的銅錢……看樣子都是一些凡物,恐怕都不值幾個銅錢。
而攤位的角落裡靜靜躺著麵銅鏡,碗口大小,鏡麵泛著黯沉沉的青黃色,邊緣鑄著一圈晦澀難明的符文,瞧著頗為古舊。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