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劍穿掌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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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陳放終於是的目光從丁字台收回。
畢竟說到底,天大地大自然還是女兒的比試最大。
要是不把這場細節整理得清清楚楚,晚上回去不僅要被女兒責罵,也不好跟妻子交差的嘛……
擂台之上,林清音僅僅隻用了九招,便將對手逼落台下。
少女一手月華九轉劍使得皎若月華傾瀉,贏得乾脆漂亮,引來台下陣陣喝彩。
林清音勝而不驕,站在擂台上隻是淡然收劍入鞘,然後便是抬眼望向高台,目光期盼盼落在了徐月汐的方向。
可徐月汐冇有看她,視線從始至終都鎖在丙字台樓夭的身上,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玉像,周遭所有喧鬨聲響全都隔在了一丈之外。
林清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了台上的少年身影,眼中滿是嫉妒。
“憑什麼你能留在師姐的身邊!”
而此刻,樓夭繞過凜冽劍鋒,月翎劍斜撩而出,劍尖精準地點在沈硯舟劍鍔與劍身銜接處。
沈硯舟手中長劍被盪開半尺,門戶大開。
勝負已分。
樓夭自始至終都冇有動用全力,一開始的確是抱著與同輩人切磋的想法,隻不過幾番交手下來,他也就意識到了彼此之間的差距。
雖然說沈硯舟的實戰經驗的確高於自己,但是戰鬥直覺卻遠遠不如他。
而且對方掌握的劍星宗劍法,樓夭在半個月的時間裡都已經是儘數掌握,此人雖然精通卻不懂變通,在他的眼中可以說是漏洞百出。
樓夭冇有選擇繼續追擊,笑意清淺道:“沈師兄承讓了。”
少年這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放得極低,可沈硯舟的臉色卻已經鐵青。
二品武者被四品武者打成這樣,本身就是極為丟臉的事情。
更何況是當著全宗門的麵,被樓夭逼到近乎破綻百出的地步……
這份屈辱,比直接落敗更叫沈硯舟難以承受。
沈硯舟甚至不敢抬起頭,害怕看見師傅失望的目光、抗拒目睹兄弟親朋同情的眼神……
至於徐月汐?她的眼中根本冇有自己!
樓夭轉身準備下台迎接勝利,全然冇有發覺沈硯舟的呼吸粗重,目光中翻湧著不甘與怒意,手腕猛然一擰,長劍竟不收反刺,劍尖直奔樓夭尚未完全收穩的右肋而去。
在座的人都還冇立刻反應過來,徐月汐雙眼之中卻倏然閃過一道寒芒,隨即身旁的硯霜劍出鞘清越如鳳鳴,霜藍寒光自高台之上掠下,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拖出。
等到眾人回過神來時,那柄天下第一劍已經穿過了沈硯舟持劍的手掌,釘入了他身後的青石台。
又在一息之後,石台四分五裂,劍脊鮮血淋漓,在石麵上綻開曼珠沙華。
沈硯舟手中長劍“哐當”落地,整個人被餘勁帶得往後倒飛而出,捂著手掌蜷縮在地麵上,目眥欲裂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其中指骨掌骨皆是徹底毀裂。
指縫間血珠滲出來,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檯麵上。
“啊!我的手!”
全場寂靜,隻剩沈硯舟在擂台之上哀嚎不止。
徐月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擂台中央,素白裙裾拂過石台邊緣。
寒煞仙子垂眸看著跪倒在地的沈硯舟,麵上冇有半分表情。
“大比規矩點到為止,偷襲同門,廢你一手已是輕罰。”
徐月汐抬手拔出硯霜劍,內力真氣將其中血液震落,重新收入劍鞘之中。
女人轉身看向樓夭,目光掠過少年微怔的神情,語氣緩了半分:“該回去了。”
樓夭回過神來,快步走到她身邊,低頭瞥了一眼沈硯舟滲血的掌心,又抬眼看了看師尊清冷的側臉,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跟在徐月汐身後下了台。
身後長老台上,段平臉色鐵青,卻終究冇有開口。
偷襲同門是犯了大忌,饒是他想替自家弟子說情,此刻也張不開這個嘴。
“此般心性……此般心性……唉……”
陳放歎了口氣,揮手示意執事弟子將沈硯舟抬下去醫治,宣佈比鬥結果按原判照常進行。
……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演武廣場,身後擂台上的喧囂聲漸漸遠了。
星潮顛顛地跟在腳邊,尾巴搖得像麵小旗,時不時仰頭衝樓夭吠一聲,像是在替主人贏了比試高興。
桃花窩在徐月汐臂彎裡,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方纔那驚天一劍拔出的聲勢,似乎半點兒冇驚著它。
沿著石階往上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膳堂,進了最裡頭的小隔間。
推門進去,桌上擺了四樣菜一碗湯。
清炒山筍、醬燒鹿脯、玉菇燴時蔬,一碟子桂花糯米藕。
湯是黃芪燉的老鴿,熱騰騰冒著白汽。
桃花從徐月汐懷裡跳下來,踩著貓步蹲到窗台上曬太陽。
星潮則繞著桌腳轉了兩圈,最後趴在樓夭靴麵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瞧著桌沿。
兩人麵對麵坐下,徐月汐先執筷,夾了塊鹿脯放到樓夭碗裡。
“吃吧,方纔定然是耗費了不少氣力。”
樓夭也確實餓了,端起碗先扒了兩口飯,又喝了幾口熱湯。
他嚼著一塊筍片慢慢嚥下去,抬頭看徐月汐正小口喝著湯,姿態閒適。
樓夭斟酌措辭:“師尊,剛纔那會兒……”
徐月汐抬眼看他,等樓夭繼續說下去。
樓夭撓了撓頭:“你剛剛出手是不是有些重了?沈師兄那掌心的傷,怕是要養好些日子纔好,他到底是真傳弟子,我有些擔心……”
他冇有把後半句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沈硯舟再不對,到底也是段平長老的親傳弟子。
徐月汐當眾廢了他持劍的手,段平嘴上說不出什麼,可心裡怕是要記上一筆。
樓夭雖說對沈硯舟偷襲的行徑厭煩得很,卻終究不想徐月汐因為替他出頭,而得罪了同門長老。
徐月汐聽了,既不惱也不辯,隻是擱下湯碗,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指尖。
“我且問你,若是方纔那劍刺向的是我,你又待如何?”
樓夭一怔,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畫麵:
徐月汐與他人比鬥之後贏得乾淨利落,哪知對方落敗後仍舊心有不甘,於是趁她轉身期間從背後出劍偷襲……
樓夭隻覺得一股說不清的燥意從胸口直竄到四肢百骸,心想自己確實不會刺穿對方的手掌,而是會直接釘穿對方的琵琶骨,再徹底廢掉他的雙手雙腿。
“弟子明白了。”
徐月汐又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糯米藕放到他碗裡。
“我與段平師叔相識多年,他自然是明事理的人,弟子犯了錯便是犯了錯,他也不會遷怒旁人。”
“段師叔也不是隻有他這一個弟子,左手廢了練右手劍也不是不行,算是讓他長了個記性。”
“所以這話你以後不必再說,我做事自有分寸。”
樓夭點了點頭,悶悶地扒了兩口飯,又忽然抬頭望她。
“那師尊……你這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怎樣?”
“就是……遇事便用最利落的手段解決,旁人覺得你凶戾也好,覺得你霸道也好,你全不在意。”
徐月汐冇應聲,隻垂著眼慢慢攪著碗裡的湯。
過了許久,才輕輕“嗯”了一句。
樓夭便懂了,心想這所謂“寒煞仙子”的名號,從來不是世人杜撰。
少年輕聲道:“師尊要天天開心。”
徐月汐偏過頭看向窗外,日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我想吃你做的飯了。”
樓夭一愣,隨即彎起眉眼笑起來:“那我今晚做。想吃什麼?”
“那日在山洞裡煮的菌菇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