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第4章 墮落天使

鎢絲燈在通風管投下的陰影裡明明滅滅。

黑月五指間懸浮的光球不斷變形，這是他在VV學院養成的習慣，每當他的思維過於混亂他就會習慣性的重複這個動作。天花板的紋路讓他想起從古希蘭的陵墓中甦醒時看到的棺槨內壁，K的聲音和玄月的身形在他的記憶中交替閃現。

被褥上還殘留著消毒劑的氣味，與記憶裡九月最後一次任務前噴灑的香水形成詭異的重影，他記得當時罵過九月以後不要噴這種聞起來像是84消毒液的東西，被九月追著打了很久。

記憶殘片正在他的腦海中重組：古希蘭王國，離開的九月和玄月，K命令黑月鐵騎的一切行動，還有自他從古希蘭的古墓中甦醒以來一直持續的支離破碎的夢境——那頭在崩碎的天空下展開雙翼的黑色巨龍。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奇怪，奇怪到讓他有些不安。

他的記憶又閃回到意識初醒的時刻。

黃金瞳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少女，她自稱艾米博士，碧綠的瞳孔裡卻帶著與年輕麵孔不符的滄桑。後來他才知道，這副身體裡住著一個年過六十的靈魂。

她所創立的VV學院聲名顯赫，表麵是偵探學校，實為異能者的培育之地。黑月在訓練時常常會注意到艾米博士的注視，她的目光總是帶著一種母性的溫度。

記憶忽然卡在某個片段，眼前的黑暗中浮現出一張蒼老的麵孔。

那時的K還未接受機械化改造，他蒼老的身軀靜靜站在培養艙裡，皮膚下隱約流動著冷光。

黑月指節收緊，手中的光球霎時碎裂。金色的火焰掠過他的眼底，他終於拚湊出了記憶中那塊關鍵的碎片。

作為與艾米博士最早一同解開古墓封印的研究夥伴，K確實啟用了古希蘭碑文中的異能，但時間的齒輪依舊在他身上刻下皺紋。直到一年前，他才徹底換上了這副金屬之軀。

他並非古希蘭的後裔，為什麼冇有受到第七感副作用的反噬而身體縮小？

黑月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第七感，靈魂轉移...”黑月看向中央控製室的方向，“你這老東西當時的殼子…真是原裝的？”

K先生試圖向黑月證明自己的清白，甚至坦白了自己擁有的異能，卻因此暴露出一個致命的矛盾——如果這身軀殼本就不屬於他呢？侵蝕一個早已風燭殘年的靈魂，不過像是把枯葉投入烈火燒儘那樣簡單。

雖然他很想去揪住K的領子問個究竟，但他知道，再去逼問K也問不出什麼。

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泛白的痕印。他想起八月曾將讀心術化作銀絲悄然探入K的意識之海，可麵對這具由金屬與電路澆築的軀體，那些銀絲卻無從侵入，如同鏽蝕的齒輪，再也轉不動一絲真相。

K的機械瞳孔中浮動著一抹猩紅，像深海中無法打撈的血月，寂靜又令人窒息。

現在就去殺了他？大概也冇什麼用，K的第七感是靈魂轉移，這具金屬軀殼不過是從朽木躍向新枝的蟬蛻。就算黑月將他的身體毀滅成飛灰，他的靈魂也可以再尋找一個新的軀體，到那時候反而會更麻煩。

黑月的指節還殘留著金屬檯麵的寒意，黃金瞳中已映出VV學院的大門。他尚未理清要向艾米博士詢問什麼，膝蓋卻已頂開鐵椅。金屬椅腿刮過瓷磚，發出刺耳的銳響。

門軸轉動的刹那，一股涼氣混雜著腥甜的氣息撲麵而來。冷白的燈光下，四道身影正在裝備防彈護甲。

十月肩甲流動著如水銀般的光澤，二月指間纏繞著極細的爆破絲，三月手中的金屬撲克在濕空氣中泛著冷光，而一月懷中抱著的竟不是往常的棒棒糖，而是一支密封著暗紅液體的鈦合金試管。

“黑月哥，你往常在房間裡一宅冇有一週可是不會出來的，怎麼，不打算閉關了？”十月笑道。

“閉你大爺的關。”黑月的視線掠過那些泛著冷光的鈦合金肩甲，“倒是你們這全副武裝的，是要去做什麼？K又給你們安排了什麼任務？”

看著幾人身上的戰鬥服以及裝備，黑月不禁有些驚訝。畢竟自他印象中，他甦醒以來冇有什麼事情讓K大動乾戈。

二月拉了一下身上戰鬥服的拉鍊：“這一次不是K先生，我們接到FBI的求助。聽說紐約爆發了喪屍病毒，需要支援，於是向K先生申請過以後決定我們幾個去看看。全副武裝是擔心喪屍的感染性。”

黑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目光垂落在那個棉花糖般的身影：“那你們帶著一月乾嘛？”

一月氣鼓鼓的說：“黑月哥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嗎，貼你哦。”

“一月的爆破能力對於製造障礙和開通通道有著極佳的作用，所以帶上一月會對救援有著很大幫助。”一旁的三月突然出聲，他手中的撲克牌在空氣中飛舞時帶起蜂群振翅的蜂鳴。

黑月瞥了三月一眼，三月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眼睛，不碰上黑月的眼神。

黑月冇有再看三月，他拍了拍十月的肩膀：“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險立即通知我。”

十月點了點頭：“放心，黑月哥。”說罷，便帶著幾人走向了直升機停機坪所在的位置。

黑月推開黑月島的金屬門，背後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雙翼倏然張開時掀起的氣流捲起他額前的碎髮，在黃昏裡劃刀鋒出鞘般的陰影。

他側過臉，望向那對延伸至視線儘頭的漆黑骨翅，指尖無意識地掠過翅尖。

這些年來，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他用異能凝出的武器，就像其他人戰術服上附帶的螳螂刃或鷹爪那般。但實際上，這帶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骨骼是真實從他肩胛之中生長出來的。這個秘密，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

翅膜在暮色中泛著暗啞的光，他想起上月曾用這雙翼劈開十公分厚的合金門，也曾在暴雨中掀翻整艘戰艦，鐳射與粒子刀未能在翅骨上留下絲毫痕跡。他甚至動用過自己的異能轟擊它們，當然，這個瘋狂實驗的結果得出的結論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這對翅膀堅不可摧。

黑月甩了甩翅膀抖落不存在的灰塵，忽然想起這些年反覆夢見的畫麵：漆黑的天空，猩紅的血雨，崩壞的世界，咆哮的黑龍，或許也是時候該和艾米博士聊聊那些在他的大腦中流淌許久的疑惑了。

膜翼撕裂雲層，在大氣中留下蛛網般的裂痕。翅尖拖曳的灼熱氣流在海天之間凝結成蒼藍色的音爆雲。翅刃劃破空氣帶來的震顫沿著他的脊椎蔓延，他在強風中眯起雙眼，辨認方向。每一片翼骨末端的凹槽都在汲取大氣的能量，蒼藍電弧在骨節間迸發，颶風穿過翼膜，發出如同能量護盾過載般的尖嘯。下方的海麵被雙翼捲起的氣旋扯起數百米高的螺旋水牆，浪尖觸及電離層的刹那便汽化成霧。

黑月忽然收攏半翼急轉，黃金瞳中燃起一絲火光，代表鏡瞳正在啟動。他看了看翅膀上繚繞的電光，那些尚未消散的藍色電弧讓他想起幾年前的雨夜。當時某個跨國集團開價八位數要活捉某位連連行竊的幽靈大盜，可即便他把整個城市翻過來也冇找到目標。最後他把從武曲那裡解析到的馭雷之術開動到了最大，結果就是那些在天譴般的雷霆變成了數字烙印在當地zhengfu的賠償清單上。

他至今記得自己踏著焦土走向廢墟中央時，那個蜷縮在鉛合金保險櫃裡的盜賊瑟瑟發抖，尿的滿腿都是。他從這個大盜身上得到了這個他取名為“鷹眼”的異能，也如願拿到了高額的賞金，雖然百分之九十的賞金都被用來修補雷暴犁過的地麵。

黑月突然古怪的笑了笑。這能力就像自帶gps的考古刷子，能精準定位某年某月摸過的青銅器或是保險箱，卻對活物束手無策，除非對方傻到把搶來的懷錶掛在脖子上。

暗青色的晶石在他指間流轉微光，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這枚異能做出的晶石，要追溯到幾年前的那個雨夜。K先生帶領黑月鐵騎撤離VV學院的那天，艾米博士站在環形走廊儘頭，眼鏡片中折射著冷光。黑月記得自己用異能壓縮成這塊晶石時，白熾燈管在玻璃罐間投下蛛網狀光斑。

“極限治癒術不該困在戰場。”他最後看了眼艾米博士脖頸後發藍的靜脈，把晶石放進對方掌心。晶石內部流淌著幾層能量薄膜，每層都拓印著他用異能拓印的防護矩陣。當晶核被捏碎的刹那，防護陣就能瞬間啟動，同時他也能感知到信號，這份防護陣足以撐到他跨越整個世界來到艾米博士身邊。令他欣慰的是這些年晶核上的定位信號始終沉寂，以他對艾米博士的瞭解大概是把晶石當作鎮紙壓在研究報告上了。

黑月閉上眼睛，視網膜上浮起幽藍的絲線，穿透天海直指遠方。那是他三年前留在晶核上的定位。

海天交接處炸開刺眼的雷暴，黑月收攏雙翼懸停在鉛灰色雲層間。接天的颶風如墨龍翻騰，暴雨交織成紗幕，紫電在雲層間遊走如蛟龍探爪。浪峰裹挾著海藻的腥氣直撲黑月的麵龐，又在觸及他衣角下襬時碎成泡沫。

黑月掃視了一下這團風暴雲，這是他見過最大的風暴，如果強行闖過這團混沌，大概會讓他在路上耽擱，而此刻他是不希望耽擱任何時間的。

他貼著風暴邊緣掠向天際的弧光，身後翻湧的雨雲中傳出的雷鳴如同巨獸不甘的嘶吼。

黑月此時的注意力都放在晶核的座標上，所以並冇有注意到風暴眼中心懸浮的身影。

墨色長髮的男子赤瞳中像是流淌著鮮血，額間漆黑的符紋在雷光裡忽明忽暗。他望著那道劃破雨幕的黑虹，指尖縈繞的風暴亂流漸漸平息。當最後一片鴉羽消失在雲隙，他轉身墜入旋渦深處，破碎的浪花吞冇了單薄的身軀。

當男子衣袂垂落時，風暴眼中央竟浮出一座破碎的島嶼。玄鐵荊棘纏繞的礁石間，白色的城堡散發出螢火蟲般的微光。

男子足尖輕點地麵，從懷中掏出一枚通訊器，“路西法大人，黑月已經離開了失樂園附近的海域。”

“我知道了，回來吧。”傳聲孔中傳出清泉般清冽的嗓音。

男人垂手將通訊器收入衣袋，掌心摩挲著金屬外殼殘留的餘溫。純白建築群在鹹澀的海風中靜默矗立，落地玻璃映出他大步流星的倒影。青銅門軸發出暗啞的呻吟，會議廳穹頂的水晶吊燈投下細碎的光斑，十三把高背椅在光暈中若隱若現。

“路西法大人，那黑月有這麼可怕嗎？”他踏過波斯地毯上暗金色的鳶尾花，“在這裡直接把他乾掉不就萬事大吉了？”

黑紅兩色製服如同凝固的血與夜，十一道身影靜坐在環形長桌前，燭火將他們的輪廓投在牆上。唯獨最深處的那個人一身霜白，猶如雪地裡唯一的寒鬆。銀藍的髮絲襯著冰冷的衣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凜冽的寒意。

他轉身時衣袂輕揚，掠過燭台，帶起細微的晃動。髮梢掃過火光，在牆麵劃過一道淡銀的弧光。他唇角含笑，卻未及眼底，那笑意清冷如冬夜之風，映入對麵男人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

燭火浸染他冷玉般的側顏，一雙紅瞳流轉如熔煆的赤鐵。那抹紅映進杯中搖晃的酒液，漫過織金地毯上的紋路，最終凝成一種無聲的震懾——凡與他目光相觸者，皆如墜冰窟，寒意蝕骨。

跪拜他的人喚出“路西法”三字的時候甚至不敢直視他的雙眸，好像他就是魔鬼本身，所以也更不會有人敢叫他更遙遠的那個名字。

黑月鐵騎·玄月。

“乾掉黑月？塞繆爾，你幾乎自大到可笑。冥王黑月，當今世上的最強異能者。他的強大，就算我與他相比，也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罷了。你說乾掉他？恐怕你連挑戰他的資格都冇有。”水晶吊燈隨著玄月的轉身微微晃動，光斑落在他白綢領巾上，映出一片流轉的微光。他的話音在穹頂的金色玫瑰浮雕間迴盪，語調輕柔卻帶著鋒芒，像是一把裹著天鵝絨的薄刃，輕輕擦過塞繆爾的喉間。

塞繆爾指節繃緊，青筋突起。一肚子臟話在喉嚨裡蠕動了一萬次，最終隻化作喉結的一次滾動，硬生生嚥了回去，像是水手初次出海要吃止吐藥。

“黑月向什麼方向去了？”玄月屈指叩響嵌著孔雀石的長桌。

“路西法大人，他的方嚮應該是從黑月島而來，他繞過了我製造的風暴，向著北邊去了。”

“北邊...看樣子他應該是要前往VV學院了。”玄月看向身旁青發男子：“都有哪些黑月鐵騎前往了紐約？”

青發男子站起身鞠了一躬，“路西法大人，據我所知，一月，二月，三月，以及炎之十月，都前往了紐約。”

“十月也去了紐約嗎？”

“是的。”青發男子點頭。

浪潮聲湧進議事廳，呼嘯的海風帶來遠方的絲絲涼意。

“時代廣場的廣告屏倒映喪屍群，可比午夜劇場精彩得多。”玄月忽然輕笑，指尖掠過手邊高腳杯的邊緣，“不如讓紐約的演出再精彩些？比如…讓黑月鐵騎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窗外適時炸響驚雷，鉛雲深處遊走的電光將他側臉映的像是鐵麪人的麵具。

“去吧...我最強的戰士們。”他對著不知何時已經空蕩的議事廳呢喃，“十二墮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