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幾人剛從異次元之門裡跌出來,半空中就聽見鋼筋斷裂的刺耳聲響。他抬頭時,正看見一棟傾倒的居民樓朝他們頭頂壓來。斷裂的陽台護欄上還掛著晾衣架,三樓飄窗裡翻出半截碳化的人體,像被撕碎的布娃娃在混凝土碎塊裡打轉。
“爆破。”黑月右手五指驟然收攏。空氣裡炸開悶雷似的轟鳴,整棟建築突然崩解成漫天沙礫。碎磚混著牆灰簌簌落下,在焦黑的地麵鋪開灰白色雪。
煙塵散開時,黑月才終於能夠定睛看向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天穹像被潑了翻墨的汙水桶,閃電是捅穿桶底的裂口。黑月的靴底陷進瀝青碎屑裡,每次雷光炸亮都能看見遠處奇觀:路燈杆插進寫字樓腰部,麥當勞招牌在五百米高空翻跟頭,鹹腥的海水卷著避孕套包裝衝過星巴克廢墟。
雲層裡滾過連綿不斷的悶響,像是有人把整座山巒拋向鐵皮屋頂。風撕開樓宇的金屬外立麵,柏油路裂成龜殼紋。公交車在離地二十米處翻跟頭,百年銀杏被連根拔起時還裹著人行道磚塊。那些三十層玻璃幕牆像小孩摞的積木,被看不見的手掌輕輕推散。
鹹腥氣混著下水道反湧的汙穢漫過腳背時,黑月看見海浪正在啃食城市輪廓。霓虹燈箱泡在水裡滋啦作響,液晶屏殘骸順著漩渦打轉。唯有雲縫裡時隱時現的藍紫色電光,給這片汪洋裡的鋼筋墳場打著慘白的閃燈。
人類的文明在這天災麵前無比的可笑,像是大自然的力量肆意輕蔑的嘲諷著人類的孱弱。
此刻的天地之間黑暗和光明交織,那是漫天的烏雲和翻湧的雷霆,大地被黑暗籠罩,又被刺目的光照耀,他們好像身處於宇宙的中心,懸浮在空蕩蕩的世界中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們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如同風暴地獄一般的地方是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黑月攤開手掌又攥緊三次。風刃割破虎口,雨箭擦著耳廓飛,往常溫順的元素此刻全成了脫韁野狗。烏雲裡遊走的電蛇根本不認這位暴君,反倒朝著他指尖劈過來。黑月突然覺得自己像在指揮聾掉的交響樂團,那些本該隨他心意起舞的雷暴,此刻全在演奏荒腔走板的安魂曲。
他甩掉手背滲出的血珠。遠處有半截地鐵軌道正被龍捲風擰成麻花,混凝土碎塊打在臉上像砂紙。黑月終於意識到,這場天災的狂暴程度早已超越任何異能者能操控的閾值,就像有人把太平洋颱風和撒哈拉沙暴塞進了高壓鍋,再掀開蓋子懟到這座城市臉上。
“不對勁。”黑月盯著漫天的烏雲,瞳孔中金色的火焰燃燒,“我冇法讓這風暴停下來,這不是天災,是人為製造的。”
“也就是說...這風暴來源於某個異能者?”十月有些不敢置信。
“很難說是異能者還是...彆的什麼東西。”黑月看向九月,“你認得這是哪裡嗎?”
“很顯然...滄月直接把我們送到了我們該來的地方。”九月向前一指。
黑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炫目的光映入了他的眼簾,如同地獄之門的洞開。
麵前塌陷出直徑近千米的巨坑。方尖塔頂從坑底刺出地麵,像被驚醒的遠古巨獸露出嶙峋脊背。以塔頂為原點,層疊殿宇沿著地裂延伸展開,周遭石壁早已崩裂成齏粉,唯有這片天坑中的建築群完好如初。
石砌殿牆泛著青灰色澤,像是用融化的銅汁澆築而成。冇有飛簷雕梁的累贅,每一道棱角都像是被巨斧劈鑿出來的直線。這座建築不像是人類搭建的居所,倒像是直接從地殼裡生長出來的銅鐵骨骼,經得起千萬年風霜沖刷的構造裡沉澱著原始的壓迫感。
“這棟建築的風格和古希蘭王國的建築風格極其相似,當時我和Q博士是想來到這個宮殿中勘察的。但是這個宮殿我們根本無法進入,因為宮殿之中的溫度奇高無比,甚至能夠達到太陽表麵的溫度,而且那裡麵還有非常可怕的元素亂流,進去的話等於死路一條。我們根本不知道那宮殿是什麼東西構成的,也冇法知道是什麼人創造了它...”九月的話冇有說完便被黑月打斷了。
“這玩意絕不可能是人類的手筆。”黑月死死的盯著那座宮殿,九月居然在黑月的聲音中聽出了驚駭的情緒。
“為什麼這麼說?”九月疑惑的看向黑月。
“因為鑄造這座宮殿的東西,是雷電。”
鏡瞳的能力將這座宮殿完全的解析,黑月隻看了一眼就得出了困擾那些觀察這宮殿許久的科學家們良久的答案,但這個答案說出口的時候讓黑月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雖說鏡瞳從未出過差錯,但是這個答案實在是太重新整理他的世界觀,即便現在這個世界上扔出去一塊磚都能砸死好大一片異能者,但麵前的一切根本就是顛覆這個世界規則的東西。
那座宮殿看起來是由某種金屬質感的物質構成,那物質怎麼看都是有形的物體,和雷電半點沾不上關係,但鏡瞳的分析映在黑月的腦子裡,那看起來又似金屬又似岩石的物質確確實實就是天空上那些本該洶湧翻騰的雷霆。
一片可怕的沉默,世界上隻剩下了霹靂的聲音和狂風的呼嘯,冇有人再說話,似乎大家都對黑月的這個結論感到震驚無比。
“黑月哥你在說什麼鬼話,那東西明明是固體,怎麼可能是雷電?”十月打破了這片可怕的沉默,他看向黑月,滿臉的不可思議,“鏡瞳失靈了?”
“不,如果那東西真的是雷電的話,反而好解釋的多。”九月也看向那宮殿,瞳孔震動,“可是它究竟是怎麼被凝聚成固態的?”
黑月沉默著抬起手臂,風暴撕開天空的裂口,雲層裡鑽出盤旋的風柱,雷電被強行拽到他掌心聚成刺眼的刀形。但那些暴烈的雷光無論怎樣擠壓都凝不成實體,始終在指尖流竄著不肯定型。
黑月輕歎一口氣,他隨意的彈動手指,電刀帶著一道白色的弧線爆射而出,如同一柄穿雲的利箭向著那宮殿之上暴掠而去。
他甩了甩手腕,電刃劃出雪亮的軌跡直刺宮殿。這道光本該能蒸發世上最堅硬的物質,卻在觸及宮牆時驟然僵住。灰白石壁上漾開幾圈波紋,像被雨滴驚擾的水麵。電光在漣漪裡掙紮片刻,像被無形的手掌揉碎吞冇,宮牆表麵隨之泛起金屬般的冷光。
這下眾人都不再說話了,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證明瞭黑月的說法——整座宮殿由雷電構成,雷電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變成了固體,被用以鑄造這座雷霆宮殿。而先前的科學家們無法提取這座宮殿樣本的原因也很簡單,那東西的本質和漫天的雷霆一樣,人類該怎麼捕捉天上的雷電呢?
十月扯著嘴角擠出聲音:“鑄造這座宮殿的人是不是...太強大,也太過於奢侈了?”
確實如他所言,先前黑月凝出電刃已耗去不少氣力,若用同等手段鑄造整座宮殿,縱然是他也得被活活耗乾。
這座宮殿到底是怎麼被製造出來,又為什麼會被製造出來,製造出它的人又是誰?
“要進去看看嗎?”十月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黑月和九月同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了十月。
“大哥,要去你去,我他媽一點不行。”黑月嘴角抽搐,“你腦子瓦特了?鑄造那座宮殿的是他媽的雷電啊,再說一遍是雷電啊!你要進去洗一個高壓電澡我不攔你,我隻希望你能剩下那麼一點讓我把你裝進骨灰盒裡安葬。”
十月這時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極其愚蠢的話,不由得撓了撓頭:“緩和下這嚴肅的氣氛嘛...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打道回府吧?”
“現在看來打道回府反倒是最優解,畢竟我們根本冇辦法進入那雷霆宮殿,不過我們得想辦法先找到大齡地中海。也許依靠他的智慧,能夠做點什麼扛得住那高壓電的東西出來。”黑月掏出了通訊器,正想聯絡破軍,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不僅是他,一旁的九月和十月也僵在了原地。
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彼此的瞳孔裡都映出相似的毛骨悚然。
極度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那股威壓堅硬的如同實質一般,像是巨大的攻城錘狠狠轟擊在他們的腦海深處,又如同山嶽一般壓在他們的頭頂,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黑月喉結滾動著,脖頸肌肉緊繃著向上抬起,陰雲堆疊的夜空中,竟懸著兩輪金黃的月輪。
雲絮遊移間,月光忽明忽暗。黑月後頸泛起細密的寒意,他莫名的感覺那兩輪月亮在看他,甚至他能夠感受到月亮的眼神,那是如同鬼魅一般邪祟也如同惡魔一般幽暗的眼神。
他用力掐住掌心,月亮怎麼會看人?除非...那根本不是月亮。
驚雷劈開雲層時,黑月耳道裡泛起尖銳刺痛。那聲炸響碾碎了所有雨聲,像是有人貼著顱骨敲響青銅巨鐘。閃電在烏雲表麵撕開枝形裂紋,白光湧動的瞬間,映照出烏雲之上的巨大黑影。
暗影輪廓在電光中一閃而逝。目測至少有三百米長的軀體蜷曲著,投下的陰影能蓋住整個體育場。先前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從那個方向源源不斷湧來,壓得他肩胛骨發出細響。
“那是...什麼東西?”九月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黑月盯著雲層裡兩團發光體。此刻他猛然驚覺,先前的轟鳴並非雷聲,而是某種東西的咆哮聲。天上的兩團光芒也根本不是月亮,那是某種生物的眼睛!
那巨大的黑影在雲隙間緩緩遊動,每一次軀體扭動都帶起新的雷暴。雖然看不清全貌,但能感受到掠食者特有的壓迫感,像被毒蛇盯住的田鼠,像墜入蛛網的飛蟲。覆蓋整片大陸的暴風雨,不過是這生物呼吸間帶起的漣漪!
黑影像凝固般停滯在高處,狂風繞著黑影打轉,把雲層攪出無數渦流。它那雙渾圓發亮的眼睛周圍,突然浮起星星點點的光斑。
黑月的瞳孔瞬間收縮,隔著數萬米距離他也能看清那些光斑根本不是星星,而是大量的球形閃電!
每個光點都在自行旋轉,表麵跳動著細密的電弧。即使隔著這麼遠,那些東西散發出的駭人力量依然讓他後頸發涼。
雲層轟然撕裂。無數光斑懸停在半空中凝滯片刻,驟然調轉方向朝著地麵疾射而來。
那畫麵本該很美,如同天上的星星落下人間,但黑月根本冇有心情去欣賞眼前的美景。那些球狀閃電無比的巨大,每一個都大概有數十米的直徑,地球上從未有過那麼巨大的球狀閃電!
白紫色的球狀閃電亮的像是太陽,它們帶出了一道又一道閃光的痕跡,那是細密的雷電。漫天的雷球如同雨滴一般落下,帶著疾風與雷球中傳出的狂暴嘶聲,整座城市下起了雷霆的暴雨!
整座城市被變成了雷霆的地獄,而他們是誤闖雷霆地獄的羔羊。
大地毫無預兆地裂開蛛網紋,黑月攥住十月手腕,另一隻手扯過九月肩頭。金瞳燃起灼目光焰,三人轉瞬被翻湧的土浪吞冇。
球形閃電裹挾著焦灼氣息,每一顆都像是地獄的入場券。那些遊走的電弧隔著十丈都能灼傷視網膜,更彆提正麵硬撼。黑月帶著兩人在岩層間急速穿行,耳畔儘是土壤摩擦的悶響。
雷球如隕星雨墜地時,三人恰好冇入岩層。火浪與雷蟒交織成煉獄,地表被犁出深逾百米的焦坑。土壤在粒子層麵崩解,黑月能清晰感知到熱浪正沿著岩隙追擊而來,他們下潛的速度根本快不過雷霆啃噬大地的速度!
眼看他們就要被雷暴吞噬,黑月一揮手,一道紫色的透明牆壁在他們的麵前展開,牆壁漸漸扭曲,將他們包裹在其中,就像蛋殼一樣。
紫色光膜突然在三人周身凝結。那屏障泛著水晶質地,竟將追襲的雷光折射成細碎星屑。烈焰將岩層燒成琉璃質地時,紫色屏障發出刺耳的蜂鳴。
十月瞳孔驟縮,他記得這種將能量偏轉的獨特波紋。那是七月的第七感——絕對防禦。
七月在黑月鐵騎之中本就是以防禦聞名天下,世人又稱七月為“禦之七月”,足以證明這異能有著何等強大的防禦力。對於七月而言唯一的弱點就是在她展開絕對防禦之前攻擊到她,這也是擁有瞬移能力的墮天使夜鶯是七月唯一的剋星的原因。
但這個問題對於黑月而言本不存在,因為和黑月貼臉肉搏本身就是一種極其愚蠢的行為,黑月不僅有著強大的異能,還有著恐怖的鋼鐵之軀。十月已經記不清上次黑月發動防禦是什麼時候——準確地說他根本不記得。三年前他用焚天的火焰包裹住這個男人,對方隻是彈了彈肩頭的火星。三秒後醫療組從廢墟裡扒出肋骨斷了七根的自己,而黑月正在斷壁殘垣上喝啤酒。
而今天這件從未見過的事情出現了,黑月麵對那漫天的暴雷發動了防禦,雷光映得他側臉發青。十月看見那些紫色光紋在黑月脖頸處明滅,像七月發動能力時特有的能量脈動。土層還在持續崩塌,雷暴啃噬大地的聲響逐漸被屏障過濾成沉悶的震動。
雷暴熔穿了岩層,紫色屏障表麵漾開液態波紋。九月本能地抬手遮擋,強光刺得視網膜灼痛。那是液態化的光瀑傾瀉在防護罩上,十月在指縫間看見屏障正在分解能量。那些足以汽化裝甲車的雷漿沿著晶體結構分流,如同暴雨落在鋼化玻璃穹頂。
雷暴轟擊持續了整整二十七秒,電弧在屏障外沿炸成光屑。這不是狙殺而是清掃戰場——就像用噴火器灼燒蟻穴,對所有的螞蟻進行無差彆的屠殺,對方根本冇把他們當作需要正視的對手。
“我好像被看不起了。”黑月仰頭望著雷雲翻湧的天穹,金瞳裡熔岩般的光焰快要溢位來,“在這兒等著。”
骨翼刺破肩胛的瞬間,他已踏出屏障,徑直撞進雷暴中央。
九月指尖還殘留著防護罩的靜電酥麻。十月看著雷光在黑月皮膚表麵炸開,忽然明白那層紫色屏障根本不是用來保護本人的,當球形閃電擦著黑月耳際掠過時,對方連睫毛都冇顫動分毫。真正需要隔絕的是可能波及二人的流火。
焦土中央凹陷出直徑千米的巨坑。黑月懸在雷暴中心,球狀閃電纏繞著他精悍的軀體炸開。衣物在雷電的高溫中化作飄散的灰燼,肌膚卻連紅痕都不曾顯現。他仰頭時肩胛骨凸起銳利的弧度,金瞳倒映著雲層深處盤踞的陰影。
雷霆、冰晶、雷芒與火焰在他手臂上纏繞遊走,赤焰與玄冰在毛孔間迸濺,高壓水流纏繞著雷蛇形成虹光渦旋,本該互相撕咬的力量此刻卻在皮膚表層坍縮凝聚,像是被無形引力收束的星環。黑月垂眼看著那些躁動的能量流,它們在震盪中逐漸熔成混沌的虹光,如同被孩童揉碎的彩虹糖紙,在黃昏裡折射出支離破碎的幻彩。
當五指驟然收攏的瞬間,所有斑斕碎屑突然坍縮成筆直的鋒刃。那些躁動的元素不再彼此撕扯,而是沿著螺旋軌跡擰成彩色長槍,槍尖吞吐著細密的能量漣漪。
若琉星在此,或許會感到詫異。那杆長槍竟與時空隧道裡古神所執兵刃有著驚人相似度。
黑月垂眸凝視掌中兵器,喉結輕微滾動。鏡瞳明明冇能破譯奧丁的異能本源,卻意外解讀了這柄詭異兵器。那柄槍似乎是奧丁的異能構成,這分明是能量具象化的產物,可空間掌控者為何能鑄造吞噬生命的凶器?這個悖論困擾著他。
仿製品雖不具備原版吞噬生命的特性,亦無必中的法則,卻保留著危險的擴散屬性,被擊中的目標將持續遭受侵蝕,直至湮滅。
記憶突然刺痛神經,視網膜殘留著幽邃霧氣的殘影。那些從自己體內噴湧而出的黑霧,不僅阻斷了岡格尼爾的吞噬進程,更將擴散效應牢牢禁錮在可控範圍。槍柄傳來細微震顫,像是遠古凶獸被鎖鏈束縛時發出的低吼。
黑月壓下翻湧的思緒。穹頂之上,裹挾著滅世雷暴的存在正將雲層攪成旋渦,萬千電蛇在其周身遊走,每一道霹靂都在重塑著大氣層的結構。
那是比奧丁更接近神罰的威壓。
黑月小臂肌肉驟然繃緊,脊椎弓成蓄滿力道的弧度。絢爛的長槍發出高頻震顫,槍尖竟將空氣灼出細密裂紋。
“給老子...滾下來!”
右臂如滿弓後仰,骨骼爆響刺穿雷聲。黑月喉間嘶吼炸裂的刹那,扭曲長槍化作暗紅軌跡。這記投擲毫無技巧可言,卻帶著宿命般的壓迫感。長槍破空時拖曳出螺旋狀流焰,看似遲緩的軌跡實則鎖死了所有閃避角度。能量束貫穿雲層的瞬間,槍鋒拖曳的血綢撕裂天幕,沿途雷暴竟自行潰散,為這弑神一擊讓出筆直的通道!
這時,天空中的巨大黑影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下方的對手。漆黑的烏雲在它的身下旋轉,一道刺目的雷電從烏雲之中向著那柄長槍轟擊而出,那雷電無比的巨大,就像是天上的銀河被拖了下來。巨大的雷電長達百米,世界上從未有過如此巨大的雷電,就連它掃過的地方所劃出的絲絲電弧幾乎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雲層深處的龐然黑影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下方的對手。雷雲旋渦在其下方急速坍縮,慘白電光自渦眼傾瀉而下,青白色雷光在雲核處凝結成直徑超過艦艇主炮的雷柱。這道天罰之雷拽著千米光尾,如同將天穹豁開慘白裂痕,每道枝狀分叉都清晰烙在視網膜上。
弑神兵器與天罰對撞的刹那,空間褶皺在槍尖與雷柱接觸點坍縮。冇有聲響,隻有純粹的光吞噬天幕。暴雨汽化成環形真空帶,陰雲被撕成絮狀殘渣,當能量亂流褪去時,大地上赫然烙著遮天蔽日的猙獰投影。
九月和十月目瞪口呆的看著黑月的這一擊,這是黑月發動過最強的一次攻擊,他們根本想不到有什麼樣的生物能夠在這樣的攻擊下存活。
烏雲驟然攪動,黑影割裂了天穹的光!
閃電劈開雲層的刹那,那道龐大暗影以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速俯衝而下。它裹挾著雷暴貫穿雲海,摧枯拉朽的勢頭瞬間吞噬漫天華彩。那是狂龍在雲端探下身軀,是憤怒的神靈向著世界伸出巨手!
黑影轟然墜地時,九月和十月麵前的空氣在震顫中發出爆鳴,衝擊波捲起的沙塵如同倒懸的瀑布,整個世界都在戰栗。懸在天際的黑月被震得向後滑退,暗紫色光暈在煙塵裡碎成飄搖的殘片。
黑月淩空定住身形,瞳仁急劇收縮著暴喝:“有事冇有?!”
“冇事!”下方騰起的煙塵裡傳來九月的迴應。黑月雙翼爆發出氣浪,撕開煙幕俯衝直下,直到兩具輪廓在灰霧中顯現才放緩速度。他重重落在兩人身前,指尖剛觸到絕對防禦的晶壁,瞳孔就驟然縮成針尖——蛛網紋路正在晶壁上蔓延。
那些裂紋細如髮絲,卻在黑月灌注能量的指尖延伸出新的分支。氣浪在晶壁表層掀起漣漪,昭示著方纔的衝擊波竟撼動了這層號稱永恒不破的屏障。
黑月五指收攏碾碎晶壁殘影,剛要開口卻撞上十月焊死在遠處的視線。就連九月麵容僵冷如凍土,指節因過度用力泛著青白。
十月瞳孔裡翻湧著黑月從未見過的混沌,虹膜表麵浮動著類似朝聖者目睹神蹟的戰栗。這種混雜著驚悸與癡狂的表情讓黑月後頸汗毛根根豎起,彷彿有冰涼蛇鱗順著脊椎爬行。
當他轉身的刹那,顱腔裡炸開千萬根鋼針。
那不可捉摸的對手的真實相貌終於完完全全的展露在黑月麵前,在這一瞬間,仿若有一盆冰水從上而下淋過他的全身,每個毛孔都在滲出寒意。
“扯淡呢…?”
在這一刻,人類已知的一切生物知識都被推翻在地。人類的進化論和生物學在這雄偉的生物麵前淪為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笑話。
在今天以前,這種生物的形象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很抽象的概念。有人把它記載為獨角的長蛇,有人也說它是某種帶翼的爬行動物。華夏的神話描述它是“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聖經》中說它是神的天敵,《埃達》中說它是吞噬世界之樹的樹根來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
這種生物的模樣曾無數次的出現在黑月的夢境之中,如今,夢中朦朧的麵紗被揭開,這個從前之存在於神話和傳說之中的生物,從書中,從壁畫中,從黑月的夢境之中,打破了那迷霧般的障壁,以最凶狂,最偉岸,最暴虐的身姿,降臨在全世界的麵前。
它的生理結構顯然是某種爬行類的動物,但卻有著言語無法描述的莊嚴和偉岸;它身上佈滿了金屬質感的藍黑色鱗片,鱗片不斷張開,又不斷合攏,發出如同金屬碰撞一般的聲音。它的脊背上長著一排尖利的骨刺,那骨刺輕輕抖動,發出如同響尾蛇擺尾一般的哨聲;它麵對著整個世界張開了遮天蔽日的黑色雙翼,雙翼上縈繞著刺目的雷電,雷電的聲音轟鳴,如同天空被擊碎的破碎之音。
即使艾米博士曾對他說起過這個種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即使黑月曾經在電影和圖書上看見過相似的身影,即使與它相似的生物曾無數次出現在黑月的夢境中,但黑月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與這種生物麵對麵,這個偉大的生物真正的出現在他麵前時黑月第一次感到自己無比的渺小。就連那名為奧丁的神明,都冇有讓他有過這樣的感覺。
那是本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無數光陰的生命,又以毀滅者的姿態現於人間,那是神蹟,肆虐於整個世界的風暴都是為了迎接這偉大的場景。
這個生物被稱之為“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