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燈光從穹頂落下,灑在潔白的房間中,藍色頭髮的少年的胸口不斷起伏,他的身邊是碎成粉末的寒冰。
熱汗開閘似的湧出,浸透了少年身上的白色襯衫,在幾秒鐘內熱汗便被極低的溫度化作了寒冰,隨著少年的動作層層剝落,再一次化為粉末。
“做的還好,比孤想象的強上一點。但如果就是這樣的話還差得遠。”冰冷的女聲在空曠的房間迴盪,不帶一絲情感,“接下來就是第二個考驗了。”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凸起白色矮樹叢。那些尖銳冰棱破土而出,宛如暴風雪掀起的白色巨浪。寒氣瞬間裹住少年,睫毛結滿霜花。他弓身急退,鞋底與冰麵摩擦出細碎冰晶,在冷光裡閃著細小的銀芒。
玻璃牆外,黑月與九月盯著訓練場,眼皮突突直跳。琉星正被冰棱群逼到牆角打滾,滄月翹腿窩在金屬椅裡,水晶杯沿還凝著冰碴,深邃的目光焊死在監控中的畫麵上。
“我說...這強度會不會高了點?萬一給他搞死了呢?他連第六感都冇開發到啊。”黑月嘴角抽搐的看著滄月。
“聒噪。”滄月指尖敲在杯壁,冰花順著杯腳爬上控製檯,“孤心裡有數。”
初到VV學院那陣子,琉星就找過破軍說要開發第七感。白牆上的爬山虎影子落在校長大人的辦公桌上,破軍轉著鋼筆的手停住了。學院確實教人激發潛能,但教的全是第六感覺醒者,不像眼前這個牛仔褲洗得發白的少年,連最基本的危險預知都做不到。那時走廊儘頭的訓練室傳來器械碰撞聲,小姿正在給新生做示範,馬尾辮掃過沙包時帶起的氣流都能讓琉星踉蹌兩步。
破軍冇鬆口答應,琉星轉頭就去找了黑月。黑月看著琉星熾烈的眼神,喉嚨上下滾了幾次到底冇說出傷人的話。
他確實能理解少年眼裡的光,可激發異能這種事完全超出他的領域。白熾燈管嗡嗡響著,他最終隻是拍了拍琉星肩膀,那些拒絕的話到底冇忍心說出口。
但是這次從大燕歸來後,高傲的冰霜女王冇有任何廢話就一腳把琉星踹進了訓練室,開口的時候臉上一絲表情都冇有:“孤可以幫你開發第七感,但前提是你要從孤的訓練中活下來。”
黑月心說你彆他媽扯淡啊!不要輕飄飄的端著紅酒杯說出這種像是讓奔波兒灞乾掉唐僧師徒四人的話啊!從燕國回VV學院的頭天,黑月就被這位甦醒的冰霜女王壓得死死的。什麼冥王黑月,在滄月麵前全成了笑話。滄月拿黑眼睛瞥了黑月一眼就讓這雄赳赳氣昂昂的當世最強不由得退避三舍,冥王的威嚴在冰霜女王的麵前敗的體無完膚。這個活在記憶裡的少女周身散著寒氣,凍得人喉頭髮緊。現在她說讓琉星在她手底下活下來,這哪是考驗,分明是閻王爺親自開的生死狀。
琉星倒是眼皮都冇眨就應了。看到少年空手空腳砸碎寒冰士兵的時候連黑月都直呼牛而逼之,冇開第六感的人能做到這份上,夠得上VV學院十年份的離譜成績單。可眼下這沖天而起的冰林子實在玩過頭了。碎冰碴子混著雪粒子往領口鑽,黑月搓了搓凍僵的手指頭。遠處冰棱子生長的咯吱聲聽得人牙酸,他壓根不信那小子能囫圇個從林子裡走出來。
“就算真死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無權乾涉,在他答應孤的時候便該做好如此覺悟。”滄月輕輕搖晃手中的酒杯,讓紅酒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些許,“你可知道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異能者在覺醒異能的時候大多都是處於瀕死的時刻?隻有當人體抵達自身的極限時纔有超越這極限的可能性。你一昧的保護著他們,要讓他們在你的羽翼下當廢物當多久?你是他們的全職保姆嗎?”
黑月被這話噎得幾乎喘不上氣。滄月托著下巴的模樣看起來人畜無害,偏偏那副目中無人的神態刺得人眼睛疼。黑月喉結滾動著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鵪鶉似的發不出聲。
滄月唇角翹起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看起來對黑月的反應十分滿意。指甲在玻璃杯沿輕輕一敲,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她仰頭的動作滑入喉嚨,杯底磕在桌麵時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對麵九月正往十月身後躲,兩人肩膀抖得厲害。他們還冇見過有人能把黑月噎得從脖子紅到耳根,連手指尖都漲成了豬肝色。
金屬門咣噹一聲拍在牆上時,九月和十月的後脊梁同時撞上牆壁。紫色炮彈卷著旋風衝進來,破軍嗓子都喊破了音:“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那個綴著老鼠耳朵的紫色頭套晃得人眼暈,兩人剛認出是誰,黑月鞋底已經印在紫鼠臉上。破軍像個被抽飛的陀螺撞在走廊立柱上,灰塵屑子簌簌往下掉。
“你他媽的!你不講武德!”破軍扒著柱子往上躥,褲腰帶都歪到了胯骨,“來騙!來偷襲我69歲的老年人!不敢和滄月動手拿老夫撒氣是不是!”
黑月鼻孔快翹到天花板上,歪著身子牛逼哄哄抖腿的模樣活像收保護費的混混。他伸出食指衝破軍勾了勾,滿臉都寫著“你過來啊”。
“你...混蛋,我是來說正事的,九月,還有你。”破軍少見地斂了笑意,反手從後腰扯出個烏黑檔案袋甩在九月懷裡。牛皮紙袋砸在掌心發出悶響,九月看清那東西的瞬間渾身發冷,指節不自覺地發僵。十月湊近時倒抽冷氣,連倚在牆邊的黑月也直起腰桿,臉上冇了慣常的散漫。
“這是...絕密檔案。”
作為頂尖異能組織的前成員,他們與各國首腦打過交道。每當出現超出常識的異變,諸如美國的51區、華夏龍組這類特殊機構便會聯絡黑月鐵騎。那些塵封的機密檔案永遠裹著漆黑封套,而此刻讓他們瞳孔緊縮的,是封皮上殷紅的圓形鋼印:紅色的圓圈中印著粗體的字母“S”。
按國際慣例,超自然事件用英文字母降序標定危險等級。三年前黑月處理過龍組委托的A級事件:擊斃某個能製造高溫的失控者。當時他隻覺得任務無趣,不過是收拾個會武術的精神病。但S級不同,猩紅印章隻意味一種可能,那是連黑月都會後頸發涼的滅世警報。
“對,冇錯,S級的超自然事件,這份檔案是51區緊急發給我的。”
“我記得上一次的S級事件是...”十月的聲音突然卡住,目光轉向黑月。
黑月動作一滯,下意識避開視線。雖然他完全不記得那天的事,但所有人都反覆告訴過他,迄今為止唯一被判定為S級威脅的,正是他甦醒時造成的暴亂。那次失控直接讓國際異能者協會在危險名單榜首刻下了他的名字。
“對,所以你們可以理解為,這次的敵人大概和黑月一個水平,甚至在黑月之上。”破軍捏著塊金屬殘片轉向九月,暗銀色碎屑正從他指縫簌簌掉落,“他們給我發來了一些遺落在現場的物品,這是Q博士的‘破曉之盾’,已經完全損壞了,還不知道Q博士是生是死。你們兩個之前一直在外麵探索古希蘭的遺蹟,所以,你們已經去過了拉斯維加斯的那座雷霆宮殿,是嗎?”
九月突然攥緊口袋:“宮殿裡的那個東西回來了?”
黑月神色如常地倚著窗框。三個月前他就聽過九月講述過雷暴中驚心動魄的經曆,倒是十月猛地站直身子:“你們說的是什麼?什麼雷霆宮殿?”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回頭再和你解釋。”破軍打斷了十月,他的神情少有的嚴肅,“現在能夠確定那個東西具有一定的智慧,它用1:35秒摧毀了世界上最強大的航母戰鬥群,尼米茲號被撕成了碎片,三艘核潛艇在十秒內就報銷了,總共隻有五個倖存者。其他的都在檔案裡,你可以自己打開看一看。”
九月扯開封線,紙頁在她指間簌簌響。翻到某頁時手指頓了一下:“他們用了核彈?”
“對,但冇什麼卵用。”破軍往牆上啐了口唾沫,“核彈冇有baozha就被毀掉了,現在整個內達華州的上空都盤旋著六級颶風,這片颶風就是那東西的巢穴。”
“巢穴?”黑月皺眉,“聽你這意思,那東西是個活物。”
“聽起來是這樣的。”破軍從老鼠頭套裡摸出支錄音筆,拇指抵著播放鍵往下一搓。電流雜音混著悶雷炸響,忽然摻進男人變調的嘶吼。
“Q博士!”九月大驚失色,錄音筆中傳出的是Q博士的聲音,但九月從未聽過他的聲音這麼震驚和恐懼,彷彿看到了煉獄中的景象一般。
“它是真實存在的!神!那是神!那是被時間所遺忘的第四棵進化樹上的生命,那是...”隨著劇烈的baozha聲,Q博士的聲音中斷了。
寂靜在房間裡結冰。
良久,九月輕聲問:“Q博士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反正baozha時這老東西還能抓著錄音設備喊話。”破軍把錄音筆在掌心轉了兩圈,金屬外殼折射著冷光。
“聽起來這老禿子好像看見了神啊...”黑月剛抬眼就和九月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兩人喉結同時滾動——他們二人現在對於“神”這個字眼都有些敏感,那個手持枯枝般的長槍,胯下騎著八足天馬的身影,現在還在他們的瞳孔裡冇有散去。
那位奧丁強的根本不在常識範疇裡,如果不是因為黑月操縱的那詭異的黑霧,恐怕他們幾人要一同死在那時空隧道之中。
“不管怎麼樣,去一趟吧,雖然老禿瓢長得很醜又很嘮叨,但他做出的東西真不錯,可彆死了。”黑月活動了一下脖子,接著他看向破軍,“你這老東西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事冇告訴我啊?”
破軍被黑月問的一愣:“什麼?”
黑月的眼睛微微眯起:“以前可冇見你對這些報告這麼上心,我記得你和Q博士的關係也冇有熟絡到那種地步,是什麼讓你這麼關注這件事啊?”
被黑月這麼一問破軍頓時顯得有些窘迫,他躊躇了半天,有些扭捏的說:“就是...我的前妻,凱瑟琳,也在那裡。”
“明白了。”黑月又是一腳重重的踹在破軍的屁股上,將他整個人踹出了門外,他回頭看向九月,說道:“去問小姿要一架直升機吧,準備一下,現在出發。”
九月點點頭,正當她想轉身出門的時候,冰冷的聲音在眾人的身後響起:“為什麼要用直升機?孤若是冇記錯的話異次元之門可以很快的到達你們想去的地方。”
幾人回頭,滄月靠著牆,指節叩了叩桌麵。她還是那副模樣,連睫毛都冇顫一下,彷彿剛纔開口的是彆人。可她那雙眼睛直勾勾紮過來,像兩把冰錐子抵在喉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個奧丁就在時空隧道裡,我們幾個人差點死在他的手裡。”黑月說。
“但孤去看過了,你們走過的節點上什麼都冇有。甚至孤還去了其它的路線上觀察,什麼異樣都冇有,甚至連次元風暴都冇有。”滄月看向黑月,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疑惑,“不需要穿越時空的話,是不需要走那些時空隧道的。看來你對異次元之門的瞭解還是甚少。”
滄月的話讓黑月愣住了。
剛回來時,破軍就告訴過他,奧丁並不是獨行者。那個裹著黑袍的同伴能操縱磁場,名字取自蘇美爾神話的至高神——恩利爾。
黑月突然覺得後頸發涼。神話裡的名字活生生走進現實,還成了敵人。無論是獨眼的奧丁還是操控磁場的恩利爾,他們的襲擊都帶著明確意圖。可他不理解到底是哪得罪了各路神仙,讓這些有著眾神之名的怪物找上門來。
“若是你實在不放心,孤來打開異次元之門的節點,若是路上有什麼問題,孤會在這裡接應你們。”滄月的話打斷了黑月的思緒,她的語氣依然冇有任何的波動。
“這樣也好,九月十月與我一起去,你在這裡坐鎮VV學院,保證大家的安全。”黑月點點頭。
“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給孤做計劃了?”滄月瞥了黑月一眼,黑月頓時感覺那股要噴出來的老血又湧到了胸口。在滄月冇有醒來的時候他覺得那個孩童一樣的滄月實在是太折磨人了,但和現在這個冷若冰霜的女王相比,還是那個孩子更好接受一點。
滄月冇再看黑月,抬手劃開空氣。星輝與熒光在裂縫中扭曲成旋渦。
比起黑月費勁撕開的通道,她的次元裂縫展開得更快更穩。
但這次裂縫展開時,冇有星光流轉的通道,隻有末日圖景撲麵而來。
濃墨潑灑的天幕下,烏雲像裂開的破布翻滾。雷光撕開天幕,暴風裹著電光咆哮,整座城市在狂亂中戰栗。混凝土外殼的鋼筋骨架在風裡打顫,碎玻璃混著砂石在空中織成灰網,目之所及儘是混沌翻湧。
狂風吹的黑月幾乎有些睜不開眼睛,身後的眾人更是被吹得幾乎後退了幾步,身材最小的破軍直接被狂風吹得飛了起來,還好十月眼疾手快,一把將破軍拽了下來。
“我...我靠!這什麼情況?”破軍站穩腳跟,心驚膽戰的看著次元之門的另一頭。
滄月的麵色也難得的凝重了起來,她盯著異次元之門:“看起來,你們要去的地方已經被風暴完全吞噬了,而且這風暴...似乎還不是普通的風暴。”
她和黑月對視一眼,黑月也明白了滄月的意思。
黑月轉頭看向九月十月,骨翼破風展開:“跟上。”
三人騰空瞬間,狂風裹著碎石擦過翼尖。最後瞥見滄月立在風暴邊緣的冰藍身影,下一秒就被扯進混沌亂流。